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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太虚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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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峰的夜,静谧得像一幅水墨画。
竹殿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着整间屋子,将那些冰冷雅致的陈设都染上了一层温存。陈知盘腿坐在地铺上,面前摊着一本剑谱,但目光压根没落在上面,时不时地往床榻方向瞟。
他的师尊正坐在榻边看书。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一盏孤灯映着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容,眉目间是浑然天成的疏离与矜贵。林适之看书时很专注,长睫微垂,偶尔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如玉,每一个动作都好看得不像真的。
陈知看着看着就忘了移开眼。
前世他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师尊。那时候年少气盛,总觉得师尊对他爱答不理是看不起他,每次见面都恨不得赶紧离开,哪里会留意师尊长什么样子。
现在想来,他前世大概是个瞎子。
“看够了没有?”林适之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偷看被抓包,陈知半点不心虚,反而笑得更欢了:“没看够。师尊长得好看,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林适之终于抬起眼,目光清清淡淡地扫过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训诫的话,但对上陈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垂下眼,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红,继续翻书。
陈知心里乐开了花。
他家师尊什么都好,就是嘴硬心软得厉害。明明被夸得害羞了,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殊不知那红透的耳尖早就出卖了他。
窗外忽然起风了。
太虚峰高耸入云,夜风凛冽,带着雪山上特有的寒意。风穿过竹林的间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陈知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风声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前世他被困魔渊时,耳边就是这样的风声,呼呼地吹了七天七夜,吹得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那时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师尊在就好了。师尊那么厉害,一定可以从魔渊里把他救出去。
可师尊没有来。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后来他才知道,师尊当时正被魔族高手围攻,拼着重伤才杀出重围,赶到魔渊时已经迟了。是他自己撑过来的,带着一身的伤,一个人走出了那片黑暗。
陈知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压下去。
“冷?”
低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知抬起头,发现林适之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榻,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琉璃灯的光映在那张清冷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不冷。”陈知摇头,弯起嘴角笑了笑,“就是有点想离师尊近一点。”
林适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然后,他的师尊做了一件让陈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林适之弯下腰,伸手将他从地铺上拉了起来。
“师尊?”
“上来睡。”林适之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铺凉。”
陈知愣住了。
他愣愣地被师尊拉到床榻边,愣愣地看着师尊掀开被子,愣愣地被按进那床带着清檀香的柔软被褥里。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床榻上了,而他的师尊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解着外袍的系带。
陈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虽然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但师尊您这也太主动了吧?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您这是……”
“睡觉。”林适之将外袍挂好,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唯独那双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陈知盯着那双红透的耳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师尊。”
“嗯。”
“您是不是舍不得我睡地上?”
林适之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知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他。月光透过竹帘洒进来,落在那张清隽的面容上,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温柔。师尊睡着的时候,那些白日里刻意维持的清冷和疏离都淡了,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安静、柔软,像一朵开在雪山顶上的白莲,美得惊心动魄,却孤独得让人心疼。
“师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适之没有睁眼,但陈知知道他没有睡着。
“我以前是不是很不懂事?”陈知低声说,目光落在师尊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您对我好,我都感觉不到,还总在心里埋怨您。”
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以后不会了。”陈知弯起嘴角,伸手轻轻碰了碰林适之垂在枕边的手,“以后您对我好,我都记着。加倍还您。”
那只手微微蜷了蜷,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缩回去,最终却没有动。
陈知将那只手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掌心里的触感微凉,骨节分明,却比想象中要柔软。他轻轻摩挲着师尊的指节,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殿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知以为师尊真的睡着了,他才听到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梦里传来的叹息。
“陈知。”
“嗯?”
“你今日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陈知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师尊在问什么。他说过很多话——说要守着师尊,说要赖在师尊身边,说师尊娶道侣要考虑他。每一句都是认真的,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都是认真的。”他握紧了师尊的手,“比修炼还认真。”
林适之终于睁开眼。
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山间清晨的露珠,剔透而脆弱。他看着陈知,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
“知道了。”
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陈知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忽然撑起身子,在师尊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林适之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陈知飞快地缩回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晚安,师尊。”
过了很久,久到陈知以为自己会在被子里闷死,被子才被人轻轻往下拉了拉。
林适之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他垂眼看着陈知,目光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他伸手,将陈知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晚安。”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陈知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风还在吹,竹林还在响,但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声音,此刻听来都像是温柔的摇篮曲。
因为他知道,师尊就在身边。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师尊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陈知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师尊身上——手环着师尊的腰,脸埋在师尊的颈窝里,一条腿还不老实地搭在师尊腿上,姿势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而他那位清冷矜贵的师尊,竟然没有推开他。
非但没有推开,还伸出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像是在梦里怕他滚下床去。
陈知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心跳猛地加速。
师尊睡着的样子太好看了。眉眼舒展,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像白天那样疏离冷淡,倒有几分无辜的柔软。一缕碎发落在他的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陈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缕碎发别到师尊耳后。
指尖触到耳廓的瞬间,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清冷、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剑,直直地看着他。
陈知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得心虚:“师尊,早啊。”
林适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此刻的姿势,耳尖又红了。他面无表情地将陈知从身上扒下来,坐起身,背对着陈知开始穿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被徒弟抱了一整夜的人不是他。
“师尊。”陈知趴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背影,“您昨晚抱我了。”
穿衣的手一顿。
“您还帮我拨头发了。”
继续穿衣服,动作快了几分。
“您还说晚安了。”
林适之终于穿好了衣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陈知说的那些事与他毫无关系。
“为师不记得了。”他面不改色地说。
陈知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在被子里直打滚。
不记得了?耳尖红成这样,分明是记得清清楚楚,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他的师尊啊,真是天下第一可爱的人。
晨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将整个竹殿照得温暖明亮。陈知坐在床上,看着师尊在窗前煮茶的背影,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告诉他,这是真的。
师尊是真的,重生是真的,那些前世未曾说出口的心意,这辈子也一定会说出口。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师尊,这辈子换我追您。不管您跑多远,我都会把您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