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交错》木言雨

20、Chapter20 双影帝

　　客厅里暖意氤氲，闲谈声平缓柔和，裹挟着瓜果清甜的气息漫散开。
　　段淮南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布艺纹路，余光敢极细微地往斜侧方瞟上一两下。
　　“说起来，锦年在圈内难得交好的挚友也就那么几个，性子太静，不爱扎堆应酬。”宋佳怡随口闲谈，眉眼噙着温和笑意，“方才他手机收到消息，说是曲璟年恰好结束附近外景拍摄，顺路绕过来坐一会儿，本来我还怕人多局促，现在两家熟人碰面，反倒热闹些。”
　　话音刚落，段淮南身子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提起几分紧张。曲璟年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圈内公认与柏锦年并肩而立的双影帝，两人同期登顶奖项，实力旗鼓相当，常年被媒体拿来对比，私下却是相交多年、性情相投的至交好友。
　　外界提起曲璟年，从无半分恶评。不同于多数顶流的疏离架子，他素来温和矜贵、待人宽厚通透，谈吐儒雅有分寸，温润妥帖、平易近人，是圈内公认最好相处、最懂体恤人的前辈，温润却不软，通透且有教养。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这位和柏锦年最亲近的挚友，段淮南心口微微发紧，原本稍稍平复的局促再度卷土重来，手脚又开始无处安放。他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努力摆出得体端正的模样，暗暗在心里复盘待会儿打招呼的措辞，生怕自己晚辈姿态不够得体。
　　柏锦年听见母亲提起曲璟年，淡淡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补充一句：“拍完外景收工顺路，本来约好之后抽空碰面，他既然绕路过来坐坐，倒也省事。”语气波澜不惊，早已习惯好友随性温和、不拘俗礼的性子。
　　约莫两三分钟过后，别墅院门传来车辆驶入的轻响，紧接着门廊处传来佣人开门的动静，沉稳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玄关径直走向客厅。
　　段淮南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来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未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褪去镜头前精致隆重的包装，带着几分奔波后的慵懒松弛。眉眼清俊温润，轮廓舒展端正，气质矜贵干净，周身是一种极为舒服的平和气场。
　　同柏锦年内敛清冷的疏离不同——柏锦年是冷而沉的寡淡克制，曲璟年是温而有礼的柔和包容。
　　正是双影帝之一，曲璟年。
　　他单手拎着一小盒登门伴手礼，进门先是从容环视一圈客厅，目光温和扫过四位长辈，礼节周全地颔首问好，嗓音温润低沉，语速舒缓妥帖：“段叔叔，江阿姨，柏叔，宋阿姨，好久不见，冒昧登门，打扰各位闲谈了。”
　　“璟年来了，快别这么客气。”宋佳怡笑着起身，抬手示意佣人添一副茶具果盘，“早就跟锦年说，有空多带你过来坐坐，你们俩整日忙着拍戏聚少离多，今天难得凑在一起。”
　　柏树奚也微微点头，笑意温和：“一路拍戏辛苦，赶紧坐下歇歇，不用拘束。”
　　段旭阳同样颔首回应，素来经商识人眼光毒辣，望着曲璟年气度从容、温润谦和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两大影帝各有风华，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温雅通透，难能可贵多年挚友，从未被名利磨损半分情谊。
　　曲璟年简单同长辈寒暄两句，道谢过后顺势迈步，目光随意一扫，落在沙发旁的柏锦年身上，唇角弯起浅浅笑意，语气熟稔松弛，带着老友间自然的调侃，无半分疏离：“可以啊柏锦年，躲家里清闲享福，留我一个人在外风吹日晒拍外景，日子过得倒是惬意。”
　　柏锦年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回击，分寸温和：“前几天是谁缠着我要剧本资源，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自己接戏贪心排满档期，怪不得劳碌奔波。”
　　曲璟年低笑一声，不恼不辩，顺着玩笑收了声。视线轻轻偏移，扫过沙发上余下的人，最后落在那头亮眼浅金卷发的少年身上，目光微微一顿，是纯粹温和的打量，无审视、无探究、无玩味，干净又尊重。
　　可段淮南本就心神紧绷，被前辈这样认真看了两眼，还是难免局促，下意识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裤缝，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曲璟年沉吟两秒，很快对上脑海里模糊的印象，眉眼更柔和了些，语气温熟笃定：“我说看着格外眼熟，这不是翟千客时常挂在嘴边提起的天才少年赛车手，段淮南？”
　　一句话落下，客厅内瞬时安静了半瞬。
　　翟千客这个名字在国内赛车圈分量极重，成名多年，战绩赫赫，资历深厚，坐拥大批拥趸，业内名气与地位都称得上顶尖级别，平日里性子孤傲，极少主动夸赞后辈，圈内人人皆知。
　　段淮南猝不及防被点出名头，呼吸微微一滞，脸颊骤然发烫，慌乱之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嘴唇张合两下，说话又带上了熟悉的磕巴：“是、是我……曲、曲老师您好。”
　　柏锦年侧眸看了眼身旁局促到手足无措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没有立刻出声打断，静静看着好友温和搭话。
　　曲璟年缓步走到空余单人沙发旁落座，姿态松弛随意，没有半分顶流影帝的架子，目光依旧温和落在段淮南身上，语气真诚又友善：“还真没错，翟千客三句不离你，一口一个新生代最有天赋的赛车苗子，总念叨后生可畏，我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他、他太过抬举我了，我还差得很远。”段淮南声音偏轻，底气不足，被圈内顶尖前辈的挚友当众提起自己，窘迫感扑面而来。他和翟千客算不上亲近，仅仅有过几场赛事碰面，对方偶尔点评过他的跑法，仅此而已，没想到对方私下频繁提起自己，还传到了曲璟年耳朵里。
　　“不是抬举，是实打实的认可。”曲璟年语气温和公允，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戏谑，真诚宽慰道，“翟千客眼挑得极严，寻常后辈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被他反复夸赞，是你自己实力够硬。只是没想到，赛场上锋芒利落、底气十足的你，私下这么安静腼腆，反差倒是很可爱。”
　　温柔直白的夸奖，反倒让段淮南更不好意思，他垂着眸子，脸颊烧得厉害，舌头越发僵硬，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回话，只能讷讷低声：“我、我只是不太习惯生人太多……”
　　宋吟月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了然。曲璟年通透温柔，心思细腻，早就看出段淮南拘谨腼腆，说话一直刻意放软语气、放缓语速，处处顾及小辈情绪，体贴周全，半点不压人。
　　江怡然见状适时柔声开口，顺势帮少年解围：“璟年不必总夸他，淮南看着年纪小，其实马上就要过十九岁生日了，早就成年许久，只是面对你们这些声名在外的前辈，害羞腼腆再正常不过。”
　　“快要十九了？”曲璟年微微一怔，眼底带着真切的意外与温和笑意，转头看向柏锦年，语气干净坦荡，毫无玩味看热闹的心思，只是单纯感慨，“你二十五，他十九，差六岁。一个年少追风、前途滚烫，一个沉淀登顶、稳坐巅峰，确实很难得的组合。”
　　话音落，柏锦年察觉到身旁少年情绪微微局促、略带不自在，适时淡淡开口，平稳岔开话题，自然护住他的情绪：“别总拿年龄说事，各有各的成长节奏。淮南在赛车领域的天赋，同龄人里很难得。你与其闲聊，不如说说这次外景拍摄，还算顺利？”
　　他顺势转移话题，巧妙把注意力从段淮南身上挪开，温柔化解少年的难堪。
　　曲璟年心思通透，瞬间领会柏锦年细微的护着之意，眼底掠过一抹了然温柔的笑意，十分配合地接过话头，不再提让小辈拘谨的话题：“外景还好，就是连日熬夜赶进度，稍微累一点，好不容易收工，就顺路过来蹭个清闲。”
　　几家长辈顺势顺着拍戏的话题闲谈开来，询问拍摄题材、幕后趣事，客厅氛围重新松弛热闹，不再围着段淮南追问。压在少年肩头的无形重压稍稍卸下几分，他悄悄长长吁出一口闷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只是心绪依旧纷乱杂乱，指尖反复摩挲膝盖，心思一半落在方才曲璟年真诚的认可上，一半绕着柏锦年隐晦的维护辗转不停，心跳忽快忽慢，久久无法平复。
　　没过片刻，厨房佣人过来轻声禀报，饭菜悉数烹制完毕，可以移步餐厅用餐。
　　宋佳怡当即起身，笑着招呼众人：“饭菜都备齐了，大家移步餐厅入座吧，家常小菜，随意动筷不用拘谨。”
　　一行人纷纷起身，井然有序朝着餐厅走去。段淮南下意识放慢半步，不自觉落在队伍后半段，鬼使神差同柏锦年并排走在一起，两人距离挨得极近，胳膊几乎若有若无擦碰到一起。
　　温热的距离感扑面而来，柏锦年身上清冽的木质冷香萦绕鼻尖，段淮南呼吸下意识放轻，目不斜视盯着脚下地砖，步伐僵硬，连正常走路都变得笨拙迟缓。
　　曲璟年走在前方，余光轻轻扫过身后两人微妙贴近的氛围，眼底含着温和通透的笑意，不点不破，只装作无事，从容陪着长辈闲聊，温柔得体。
　　宽敞餐厅布置雅致通透，长条实木餐桌摆满荤素菜肴，排骨汤鲜香浓郁，各式小炒精致爽口，荤素搭配得当，烟火气十足。
　　落座瞬间，段淮南浑身拘谨感再度拉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拘谨放在腿上，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连抬眼夹菜都格外局促。
　　“别拘谨，想吃什么直接夹。”柏锦年低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醒，气息轻轻扫过少年耳廓，惹得段淮南浑身一颤，耳尖飞速泛红，慌忙仓促点头，喉咙发紧，小声挤出一个字：“嗯。”
　　对面的曲璟年将这一幕温和看在眼里，没有半分打趣戏谑，只唇角噙着浅浅温笑，低头安静用餐。等柏锦年话音落下，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坦荡温和：“锦年本来就细心，待人一直很体贴。”
　　柏锦年淡淡斜睨他一眼，语气轻淡：“好好吃饭。”
　　曲璟年顺从点头，笑意温柔，不再多言，安分用餐，举止矜贵又松弛，完全没有顶流架子，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饭桌上长辈闲谈不断，聊生意、聊舞台巡演、聊影视行业现状，话题宽泛松弛。中途宋佳怡主动给段淮南舀了一勺排骨汤，温柔叮嘱：“多喝点汤补一补，年轻人训练辛苦，要好好照料身体。”
　　“谢、谢谢阿姨。”段淮南连忙道谢，连忙低头小口喝汤，温热汤水滑入腹中，稍稍抚平心底慌乱，可一侧身便能撞见柏锦年近在咫尺的侧脸，心绪依旧摇摆不定。
　　片刻后，曲璟年放下筷子，看向段淮南的眼神干净真诚，语气随和温柔，是真心实意的邀约：“说起来，改天若是你有赛事，不介意的话，我和锦年有空可以去现场看看。翟千客总夸你，我们也想亲眼见识一下你的赛场状态。”
　　突如其来的温柔邀约，让段淮南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对上曲璟年温和坦荡的眼眸，又飞快慌乱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应答：“可、可以的……如果两位有空，欢、欢迎来看比赛。”
　　柏锦年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碗沿，淡淡应声附和，语气平稳笃定：“若是档期合适，的确可以过去观摩一番。”
　　一句轻轻附和，悄然敲定一丝隐秘羁绊，落在段淮南耳中，漾开细碎又滚烫的涟漪。
　　曲璟年眉眼温柔弯起，真心替后辈高兴，语气妥帖收尾：“那就说定了，期待你的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