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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姐,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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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城市霓虹层层叠叠铺展在墨色天幕下,流光辗转。
酒楼包厢里的热闹依旧没有半分消减,推杯换盏的碰撞声、少年清亮的笑谈声、长辈温和的叮嘱声交织缠绕,融融泄泄,填满了整座宽敞的空间。
唯独段淮南,像是彻底游离在这片热闹之外。
酒意彻底浸透四肢百骸,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悉数揉碎。
他脊背微微松弛,不再刻意撑着赛场之上那副桀骜硬朗的模样,浅金色的卷发乱糟糟垂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与泛红温热的耳廓。白皙的脸颊染着通透的绯红,像是浸了晚风与月色,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迷离、柔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懵懂委屈。
暗恋最是磨人。
清醒的时候,他能压下悸动、藏起思念、收敛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逼着自己专注训练、专注前路、专注眼前的输赢,装作坦荡无畏,装作心如止水。
酒精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克制的喜欢、隐忍的想念、卑微的忐忑,尽数破土而出,泛滥成灾,填满他胸腔的每一寸缝隙。
“淮南?真的不对劲啊。”
身旁的林骁看他静坐沉默许久,眼神涣散,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往日鲜活闹腾的模样,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方绪小声嘀咕,“平时喝酒最疯的就是他,今天安安静静坐这么久,该不会真喝多了吧?”
方绪侧目打量着失神的少年,眉头微蹙,轻轻点头:“看着像,脸太红了,眼神也散了,估计是心里装着事,酒劲上头更快。”
说着,方绪抬手轻轻碰了碰段淮南的胳膊,语气温和:“淮南,难受吗?要不要起来透透气?”
段淮南闻言,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慢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看向身边的队友,反应慢了半拍,软糯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迟钝:“我没事。”
话音轻得像风,落在耳边,毫无底气。
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包厢里的喧闹渐渐有人留意到角落失神的少年,几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
“看来是真紧张考核了,压力这么大?”
“也是,这可是决定他未来好几年前程的考试,换谁都得焦虑。”
“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说到底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心里藏事藏不住。”
就在众人打算劝他少喝一点、起身走动透气的时候,段淮南放在桌侧的私人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柔和的微光,打破了凝滞安静的氛围。
屏幕来电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姐姐。
灯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清晰夺目。
段淮南眼神朦胧,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迟缓地抬手拿起手机,指尖绵软,险些握不稳机身。
他划开接听键,没有出声,只轻轻“嗯”了一声,嗓音黏软沙哑,带着浓浓的醉意。
“在哪?”宋吟月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晰传来,“我刚忙完公司的事,看你晚上没回家,问了管家,知道你车队今晚庆功。”
段淮南脑子昏沉,反应慢得厉害,乖乖报出酒楼名字,语调平平软软,像个没精神的小朋友:“在……城南景悦楼。”
听筒那头安静一瞬,随即传来无奈又纵容的轻叹:“喝酒了?”
段淮南垂着眼,轻轻点头,全然忘了电话看不见动作,老实得应声:“嗯,一点点。”
“听声音就不止一点点。”宋吟月无奈失笑,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在包厢待着别动,我在楼下停车,马上上来接你回家。”
“回家?”段淮南懵懂呢喃,眼底泛起一丝茫然,“可是……庆功宴还没结束。”
“结束不了了。”宋吟月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你心思根本不在饭局上,没必要硬撑。我顺带跟你说一声,爸妈也出差回来了,今晚全家都在别墅。”
爸妈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让段淮南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丝。
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简短一字,温顺又乖巧。
挂断电话,段淮南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整个人彻底没了参与热闹的心思,安静垂眸坐着,安静等着姐姐来接。
“怎么了淮南?谁打电话啊?”林骁好奇问道。
“我姐。”段淮南轻声答,“来接我回家。”
“哦,那是喝多了,家里人不放心了。”方绪了然点头,笑着叮嘱,“那你快回去休息,别硬撑,考核之前好好调整状态,我们明天训练见。”
“嗯。”段淮南乖乖应声。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服务员开门的瞬间,一道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女人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吟月身着简约剪裁的黑色通勤西装长裙,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精致利落的眉眼,妆容干净大气,周身萦绕着职场人独有的沉稳气场,从容、冷静、进退有度。
她一进门,目光便精准落在角落失神的少年身上。
几步快步走到桌前,抬手轻轻落在段淮南的肩头,声音放得极柔:“喝成这样?”
段淮南抬头看她,湿漉漉的眸子望着熟悉的人,心底紧绷的那点拘谨骤然卸下,像找到了依靠,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酒后的委屈:“姐。”
“我在。”宋吟月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将他从座椅上拉起,动作温柔稳妥,“走了,回家。”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此刻浑身发软,大半重心都轻轻靠在她身上,浅金色的卷发蹭着肩头,温顺又乖巧,全然没了赛道之上桀骜张扬、锋芒毕露的模样。
在场的教练、队员皆是认识宋吟月的,见状纷纷礼貌起身打招呼。
“宋小姐好。”
“麻烦您特意过来接淮南。”
“他今天确实喝多了点,我们没拦好。”
宋吟月微微颔首,举止端庄得体,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和回话:“没事,辛苦各位今晚照顾他,小孩子心性,贪杯又心事重,麻烦大家包容了。”
简单道别过后,宋吟月扶着脚步虚浮的段淮南,一步步走出热闹喧嚣的包厢。
走廊灯火明亮,微凉的夜风从走廊开窗灌入,拂在滚烫的脸颊上,稍稍冲淡了几分浓重的酒意,却冲不散心底盘踞的思念与酸涩。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无声。
段淮南静静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垂着眼,全程沉默。
宋吟月侧头打量他落寞低垂的侧脸,早已看透内里症结,轻声开口试探,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还在想柏锦年?”
一句话猝不及防落下来,段淮南浑身一僵,混沌的脑子猛地一颤,慌乱地抬眼看向宋吟月,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酒后的迟钝都被惊散大半,尴尬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上次也是……”
“早就看出来了。”宋吟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坦然,没有诧异,没有苛责,只有了然的温柔,“上次你躲在休息室刷热搜,情绪低落,一通电话我就把你的心思摸透了。旁人只当你考前焦虑,可我写了这么多年人情爱恨,你眼里藏着的心动与自卑,我一眼就能分辨。”
段淮南指尖微微发抖,整个人窘迫得无处安放,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骤然被摊开在日光之下,慌乱、羞怯、难堪层层叠叠涌上来,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当局者罢了。”宋吟月抬手,轻轻抚平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包容平和,“你看向他时眼里的光,吃醋时压不住的低落,夜里失神发呆的模样,处处都是破绽。只是我没戳破,等着你自己慢慢捋清楚,接纳自己的心意。”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宋吟月扶着他走出酒楼,晚风迎面吹来,温柔微凉。
黑色的私家轿车静静停在门前车位,低调沉稳。
宋吟月打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扶着他坐好,替他系好安全带,动作细致温柔,全程妥帖照顾。
驱车驶离热闹的商圈,一路向着僻静雅致的别墅区驶去。
车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城市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沿途灯火愈发静谧温柔。
一路无话。
段淮南侧头靠着车窗,闭眼小憩,脑海里依旧反反复复描摹着柏锦年的模样,满心执念,无处可解,心事被姐姐点破之后,少了遮掩的紧绷,反倒多了几分无处遁形的茫然。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独栋别墅庭院。
庭院灯火通明,绿植错落雅致,晚风拂过花叶,簌簌轻响,安静又温馨。
整栋别墅气派恢弘,简约高级的建筑设计,带着与生俱来的优渥底气,是段家数十年基业沉淀的安稳底色。
宋吟月停好车,绕到副驾,再次扶着脚步虚浮的段淮南,缓缓走进家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柔和的室内灯光扑面而来,暖意融融,驱散了夜色的微凉与酒后的燥热。
客厅宽敞雅致,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书架陈列整齐,笔墨摆件错落摆放,处处透着书香沉淀的雅致氛围,兼具商界的沉稳与文坛的清雅,完美贴合段家的家风底蕴。
沙发上正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身着深色居家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沉稳,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凌厉气场,正是段氏集团创始人——段旭阳。
白手起家打拼出偌大商业版图的男人,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威严笃定,不怒自威,哪怕居家休憩,也自带久经商场的杀伐气场,沉稳厚重。
他目光淡淡扫来,落在满身酒气的段淮南身上,眉眼微蹙,带着几分不苟言笑的严谨。
沙发侧位,静静坐着一位气质温婉清雅的女人。
江怡然一身素色棉麻长裙,黑发温柔垂落,眉眼柔和干净,气质淡然脱俗。
听见推门动静,两人同时抬眼看来。
“回来了。”江怡然率先开口,嗓音温柔清甜,舒缓雅致,没有半分苛责,“庆功宴结束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段淮南被姐姐扶着站在玄关,浑身酒气,眉眼懵懂,面对父母温和又严谨的目光,下意识有些局促,微微低头,乖巧应声:“嗯,庆功宴结束了,喝了一点点。”
段旭阳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涣散的眼神,语气沉稳严肃,带着长辈的叮嘱:“再过七天就是核心试车考核,关键时刻,不知道收敛自律?赛场选手,最忌酗酒乱性、心态浮躁。”
男人的声音不重,却自带威压,字字端正。
段淮南心底微紧,乖乖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爸,下次不会了。”
“好了,刚回来,别说他了。”江怡然轻轻抬手,温和打圆场,起身走上前,温柔看着少年,“孩子拿下分站赛好成绩,庆功开心是应该的,偶尔放松一次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卷发,动作温柔慈爱,眼底满是包容:“难受不难受?要不要先坐下来喝点温水缓缓?”
“还好,谢谢阿姨。”段淮南轻声道谢。
宋吟月扶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转头对着父母轻声解释,分寸拿捏得当,既没有全盘捅破弟弟隐秘的情愫,又帮他遮掩情绪反常的缘由:“他最近训练压力太大,心里装着私事郁结在心,今晚情绪本就低落,喝酒容易上头,不是故意放肆胡闹。”
段旭阳闻言,眉头稍缓,淡淡颔首:“压力可以理解,但分寸必须守住。你是职业赛车手,前途握在自己手里,天赋再好,心态和自律跟不上,终究走不长远。”
“我记住了。”段淮南温顺应声。
江怡然坐在一旁,温柔看着少年,轻声温柔询问:“淮南,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看着闷闷不乐的。”
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段旭阳、宋吟月的目光尽数落在少年身上,带着关切与探寻。
段淮南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底酸涩翻涌,秘密方才刚被姐姐戳破,此刻面对继母敏锐的追问,一时手足无措,喉间发紧,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选择遮掩。
他抬眼,看着眼前温柔包容的继母、严谨威严的父亲、心知全貌却默默护着自己的姐姐,看着满屋温暖安稳的万家灯火,轻轻摇了摇头,软糯出声:“没有,就是有点累,有点紧张考核。”
只能这样搪塞。
只能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悸动、所有的酸涩委屈,尽数压回心底,暂时藏起。
宋吟月看他怯于坦白的模样,适时开口解围,化解眼下略显凝滞的氛围:“爸妈,我清楚他的状况,后续我慢慢开导他就好。喝多了脑子沉,明天还要早起特训,我带他上楼洗漱休息。”
江怡然温柔点头:“去吧,楼上给你温着蜂蜜水,醒酒养胃,好好休息,别有太大心理压力,尽力就好。”
段旭阳也缓缓颔首,语气放缓几分:“七天特训,好好跟着周教练打磨状态,别辜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嗯。”段淮南乖乖应声。
宋吟月扶着起身的少年,一步步踏上旋转楼梯,向着二楼卧室走去。
身后客厅的灯火温柔明亮,家人的叮嘱温和包容,世间安稳、岁月温柔,尽数落在他身上。
楼梯缓步向上,周遭安静下来,宋吟月侧过头,低声宽慰身侧心绪纷乱的弟弟:“不用局促,我不会随意往外说你的心思,也不会急着评判对错。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错事,只是你眼下要分清主次,先稳住即将到来的试车考核,剩下的,慢慢来就好。”
段淮南脚步一顿,鼻尖微微发酸,低声呢喃:“姐,我是不是很荒唐?”
“一点都不荒唐。”宋吟月语气笃定,声音压得轻柔,“心动本身纯粹坦荡,无关性别,无关旁人眼光。只是你现在年纪尚浅,又身处特殊的处境,前路需要步步斟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