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迹交错》木言雨

16、Chapter16 庆功宴

　　基地内部早已褪去了白日训练的紧绷肃穆，处处萦绕着松弛热闹的氛围。今日车队顺利完成本赛季最后一场分站积分赛，全员稳拿积分、零失误完赛，拿下了非常漂亮的阶段性成绩。队内早早就定下了晚间庆功宴，忙完所有收尾工作，全队队员、后勤工作人员悉数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刚走出训练楼栋，迎面就撞上笑闹着扎堆的一群队友。

　　林骁率先看见他，扬着笑脸挥手，声音清亮热闹：“淮南！可算找到你了，所有人都等你一个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今晚庆功宴，必须放开吃放开玩！”

　　段淮南弯了弯眼，应声答道：“来了，刚刚和教练聊了两句，耽误了点时间。”

　　“我就说你刚才不对劲。”赵贤凑上前，搭着他的肩膀打趣，“下午训练结束就一个人待着，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在琢磨下周的考核啊？”

　　周围几个队员闻言，纷纷附和搭话。

　　“肯定是啊，淮南对这次试车也太较真了。”
　　“换谁不得紧张？这可是主力席位的争夺战，本赛季最重要的一场考核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淮南的实力，基本稳了吧？我看最近训练状态虽然波动，但硬实力绝对碾压同期。”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落在耳边，热闹又真诚，满是队友之间的信任与期许。

　　段淮南被众人围着，心底暖意融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语气松弛自然：“别抬举我了，三个对手都很强，胜负还真不一定。我只能说尽力而已。”

　　“你也太谦虚了！”林骁撇嘴，“沈亦和江逸轩是厉害，但跟你比还是差一截，你只要稳住心态，绝对第一！”

　　段淮南无奈摇头笑了笑，没有再多辩解。

　　一行人说说笑笑，结伴走出赛车基地，坐上提前安排好的车队通勤车，奔赴市区的聚餐酒楼。

　　车厢里氛围热闹喧闹，少年们的谈笑声、打趣声此起彼伏，聊赛事、聊圈速、聊接下来的赛程安排，偶尔也扯些娱乐圈的新鲜八卦。

　　可无论周遭多么热闹嘈杂，段淮南的思绪总能在瞬间放空，下意识飘向那个遥远又清冷的身影。

　　柏锦年。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抵着微凉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眼底浅浅覆上一层无人察觉的落寞。

　　一路思绪飘忽，转瞬抵达酒楼包厢。

　　豪华包厢宽敞明亮，餐桌丰盛精致，酒水甜品一应俱全。车队经理、后勤主管、随行教练都悉数落座，气氛正式又松弛。

　　众人依次坐定，喧闹的氛围拉满，庆功宴正式开场。

　　车队经理端起酒杯，率先开口致辞，语气欣慰又郑重：“这一场分站赛，大家发挥得非常完美，全员完赛，积分稳涨，为本赛季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辛苦大家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和辛苦付出！”

　　全场纷纷举杯，应声欢呼。

　　待众人放下酒杯，经理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几分，目光特意落在段淮南身上，当众官宣了所有人最关心的消息：“借着今晚庆功的机会，我同步一个队内正式通知——本年度核心主力签约试车考核，正式敲定在七天后，早八点准时开赛，全程直播复盘，车队总部高层全程观战评审。”

　　一句话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段淮南身上，有期待，有紧张，有认可，还有满满的期许。

　　七天后。

　　正好是周振教练敲定的封闭式特训结束之日，没有一丝偏差，刚好卡在他调整心态、冲刺巅峰状态的最佳节点。

　　段淮南心口轻轻一震，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尘埃落定，前路既定。

　　接下来的七天，他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全力以赴，破釜沉舟。

　　“这次考核的重要性，我不用再重复。”经理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备选车手，语气郑重严肃，“主力席位、全年核心资源、顶级联赛直通名额，全部由这次考核成绩决定。公平竞争，实力说话，谁的状态好、圈速稳、心理素质过硬，谁就拿下名额。”

　　队内竞争向来残酷公平，没有人可以例外。

　　唯有段淮南，在短暂的紧绷过后，心底反倒彻底平静下来。

　　敲定了也好。

　　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他可以彻底收心，把所有精力、所有专注力，全数砸在赛道和训练之上。

　　“淮南。”经理特意点名，语气温和又带着厚望，“你是我们队内最看好的新生代主力，天赋和爆发力毋庸置疑，接下来七天，好好跟着周教练特训，稳住心态，拿出最好的状态，别让所有人失望。”

　　段淮南坐直身形，神色端正，目光澄澈坚定：“我明白，谢谢经理，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好！”经理笑着点头，抬手举杯，“来，大家举杯，预祝七天后的试车考核，全员超常发挥，我们车队拿下最优主力阵容！”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酒水入喉，热烈滚烫，将包厢的氛围再次推向高潮。

　　热闹重新席卷全场，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起初段淮南还时刻谨记教练的叮嘱，克制自律，浅尝辄止，只小口抿着果酒，保持清醒的状态。他时刻记得自己还要备战考核，不能贪杯，不能失态，不能影响接下来的特训。

　　可架不住队友轮番起哄敬酒，架不住热烈的氛围裹挟。

　　“淮南，今天必须多喝点！分站赛立功最多的就是你！”
　　“对啊，拿下最快圈速，全场最佳，必须庆！”
　　“别拘谨啊，七天后才考核呢，今晚放松一下怎么了！”

　　少年性子软，耳根薄，经不住众人热情起哄，几番推脱无果，只能一杯接一杯接下敬酒。

　　清甜的果酒度数不高，入口绵柔甘甜，没有烈酒的辛辣刺激，最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一杯、两杯、三杯……

　　起初尚且清醒的思绪，在一杯杯酒水的浸泡下，渐渐变得朦胧松散。

　　包厢依旧热闹喧嚣，耳边是队友的笑闹、长辈的叮嘱、酒水碰撞的轻响，可段淮南的世界，却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安静下来。

　　周遭的热闹、丰盛的宴席、前路的考核、眼前的竞争……所有一切尽数褪去。

　　他的脑海里、心底里、视线朦胧里，自始至终，只剩下一个人。

　　柏锦年。

　　醉酒之后，人最诚实的就是心念。

　　他拼命克制、拼命隐藏、拼命压抑的喜欢，在酒精的催化下，再也藏不住半分。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浅金色的卷发软哒哒贴在额前，褪去了赛场桀骜张扬的锐气，多了几分软糯懵懂的少年气。

　　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视线迷离涣散，整个人安静地坐在喧闹人群里，格格不入。

　　旁人都在谈赛道、谈成绩、谈未来、谈前程，只有他满心满眼，全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影帝。

　　“淮南？发什么呆呢？”

　　身旁的林骁察觉到他的反常，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垂着眼怔怔出神，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打趣道，“喝醉了？不至于吧，这点果酒就把他灌懵了？”

　　段淮南闻言，缓缓抬眼，眸子湿漉漉的，语气带着酒后独有的软糯迟钝，轻轻摇头：“没有，没喝醉。”

　　“还说没喝多。”赵贤笑着调侃，“脸都红透了，眼神都直了，坐这儿半天不说话，想什么好事呢？”

　　想什么好事呢？

　　段淮南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酸涩又滚烫。

　　想柏锦年。

　　他抿了抿泛红的唇，声音轻软朦胧，带着一丝酒后的委屈与茫然：“没什么，就是随便想想。”

　　“哈哈，我看你是紧张考核想疯了！”队友笑着打趣，“没事淮南，放宽心，你稳赢，别胡思乱想！”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失神、他的低落、他的心事重重，全部源于即将到来的试车考核，源于对输赢的焦虑。

　　没有一个人知晓，少年满心恍惚，从来与输赢无关。

　　只与一场盛大又卑微的暗恋有关。

　　酒意越来越浓，头脑越来越昏沉，心底的执念却越来越清晰。

　　段淮南单手撑着发烫的额头，指尖微凉，抵着滚烫的皮肤，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可眼底翻涌的情愫却愈发汹涌。

　　包厢嘈杂的笑语声依旧在耳边回荡，可段淮南已然听不进任何一字。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任由酒意裹挟思绪，一遍遍地描摹着心底那个人的模样。

　　清冷的眉眼，挺拔的身姿，低沉的嗓音，克制的温柔，疏离的气质，还有唯独对他，暗藏的细微偏袒。

　　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入骨，刻在心间，无法磨灭。

　　“说真的，淮南这颜值，不去娱乐圈真的可惜了。”席间有人忽然随口提起，笑着感叹，“上次和柏锦年同框的路透爆了全网，两人站在一起，是真的绝配，颜值碾压内娱一众明星。”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精准撞进段淮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恍惚的眼神骤然一凝，心口轻轻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绝配。

　　原来旁人偶然的一句调侃，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奢望的妄想。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心脏又酸又涨，酸涩的委屈和滚烫的喜欢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颜值适配、气质互补、同框绝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怎样遥不可及的天堑。

　　圈层、身份、地位、世俗、性别，层层壁垒，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惜就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圈子。”另一个人接话笑道，“一个顶流影帝，一个职业赛车手，这辈子估计也就偶尔跨界同框，没什么交集了。”

　　没什么交集。

　　短短六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段淮南心上。

　　疼得不剧烈，却绵长细密，久久不散。

　　他微微低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被酒意熏得愈发朦胧。

　　全程安静沉默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只当是少年心性，考前焦虑，无人深究。

　　庆功宴过半，热闹依旧。

　　众人举杯欢庆，畅谈未来，畅想前程。

　　唯有段淮南，身在喧嚣酒席，心寄遥遥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