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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言的反击 看守所的铁 ...

  •   看守所的铁窗透着刺骨的冷。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布满铁锈的栏杆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顾言坐在冰冷的铁床上,背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

      自从被抓进看守所,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歇斯底里地喊冤,不再疯狂地叫嚣沈清舟才是凶手,甚至不再吃饭喝水。每天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起狱警给的铅笔,在废纸上不停地画着什么。

      “顾言,吃饭了。”

      狱警端着饭盒走过来,敲了敲铁栏杆。顾言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真是个疯子。”狱警嘟囔了一句,把饭盒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等狱警走远,顾言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在膝盖上的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圆圈,有横线,还有一些类似于古文字的图案。这些符号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页上的符号,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沈清舟,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你错了。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顾言拿起铅笔,在纸页的空白处,又画下了一个新的符号。那是一个小小的黑子,落在棋盘的天元位置。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十年前,沈清舟第一次教他下棋的时候,就告诉他,天元是棋盘的中心,是所有棋局的起点,也是所有棋局的终点。

      现在,他要把这个起点,变成沈清舟的终点。

      医院的VIP病房里,阳光明媚。

      陆宴正在帮沈清舟收拾东西。行李箱打开着,里面放着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还有沈清舟最喜欢的那本《棋经十三篇》和一套围棋。

      “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我们先去杭州,然后再转车去乌镇。”陆宴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我已经在乌镇订了一个临水的院子,带一个小花园,你可以在里面种兰花。”

      沈清舟靠在床头,看着陆宴忙碌的背影,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到了那边再买就好了。”

      “那怎么行?”陆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用惯了的东西,换了新的会不舒服。而且这套围棋是你从小用到大的,怎么能不带?”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握住沈清舟的手:“清舟,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再也不会了。到了乌镇,我们就再也不回来了。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沈清舟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嗯。只要和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陆宴的手机响了。是小张打来的。

      陆宴接起电话,语气轻松:“小张,什么事?结案手续都办好了吗?”

      “陆队,手续都办好了。”小张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犹豫,“但是……顾言那边有点不对劲。”

      陆宴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他自从被抓进来,就一句话都不说,每天只是在纸上画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刚才狱警说,他把自己关在牢房里,画了整整一夜,谁叫都不理。心理医生过去看了,说他可能精神失常了。”

      “精神失常?”陆宴冷笑一声,“我看他是装的。他以为装疯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做梦。”

      “可是陆队,”小张继续说,“他刚才突然提出,要见你一面。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陆宴犹豫了一下。他一点都不想见到顾言。那个畜生差点害死了清舟,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他送上刑场。

      但是转念一想,顾言手里可能还握着一些沈家黑产的线索。虽然账本已经找到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见一面比较好。

      “好,我现在过去。”陆宴说。

      挂了电话,陆宴对沈清舟说:“清舟,我去一趟看守所。顾言要见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我很快就回来。”

      沈清舟的眼神闪了闪,随即露出担忧的表情:“哥,你不要去。顾言哥现在已经疯了,他会伤害你的。”

      “放心,他在看守所里,伤害不了我。”陆宴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只是去听听他想说什么。说不定能挖出一些漏网之鱼。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吃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嗯。”沈清舟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陆宴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舟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沈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顾言要见陆宴。”沈清舟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在牢房里画了很多符号。我要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是,沈先生。我已经安排人进去了。很快就能拿到他画的纸。”

      “很好。”沈清舟说,“记住,不能让他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如果他敢向陆宴透露半个字,就立刻处理掉他。”

      “明白。”

      挂了电话,沈清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宴开车离开的背影。

      顾言,你果然还是不甘心。

      不过没关系。

      你越是挣扎,就越是有趣。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灯光昏暗。

      陆宴坐在桌子的一边,看着对面的顾言。短短几天不见,顾言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浑浊,看起来真的像是精神失常了。

      “你要见我,有什么事?”陆宴的语气冰冷。

      顾言抬起头,看着陆宴。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陆宴,你相信报应吗?”

      陆宴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善恶终有报。”顾言喃喃自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说疯话。”陆宴站起身,“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我就走了。”

      “别走!”顾言突然激动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陆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宴,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偏执:“你以为你保护的是天使吗?你错了!你保护的是一个恶魔!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会吸干你的血,啃光你的骨头,最后把你也拖进地狱!”

      “够了!”陆宴厉声喝道,“顾言,我警告你,不准你再污蔑清舟!”

      “我没有污蔑他!我说的都是真的!”顾言大声喊道,“他是判官!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判官!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就会被扔掉的棋子!”

      “判官?”陆宴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什么判官?那都是你编出来的鬼话!”

      “是真的!”顾言急切地说,“他用古籍批注给我传递指令,用棋谱告诉我该怎么做!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活在他的操控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陆宴,你醒醒吧!你看看他的眼睛!你看看他的手!那双手,沾满了鲜血!”

      陆宴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沈清舟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那双手会写漂亮的小楷,会下精妙的围棋,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怎么可能沾满鲜血呢?

      一定是顾言疯了。

      “我看你是无可救药了。”陆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陆宴!”顾言在他身后疯狂地大喊,“你去看他的棋谱!去看他的古籍批注!那里有证据!他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里!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陆宴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会见室。

      他觉得顾言真的是疯了。

      竟然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清舟那么善良,那么柔弱,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判官?

      一定是顾言走投无路,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污蔑清舟。

      陆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算了,反正顾言很快就要被判刑了。等他被执行死刑,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舟打了个电话。

      “清舟,我马上就回去了。”陆宴的语气恢复了温柔,“顾言就是个疯子,胡说八道了一通,不用理他。”

      “嗯。”电话那头的沈清舟声音软软的,“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哥,你别生气。不值得。”

      “我不生气。”陆宴笑了笑,“我现在去买糖醋排骨,很快就回来陪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陆宴开车离开了看守所。

      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男人走进了顾言的牢房。

      顾言坐在铁床上,看着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不信。”顾言说。

      “沈先生早就料到了。”男人说,“沈先生让我告诉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安心等着判决吧。”

      “完成了?”顾言笑了起来,笑声凄厉,“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没有把他拉下水。”

      “你没有机会了。”男人说,“沈先生说了,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他不介意让你提前上路。”

      顾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告诉沈清舟,”顾言一字一句地说,“我就算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

      男人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牢房。

      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顾言拿起铅笔,在纸上又画下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白子,落在了黑子的旁边。

      棋局,还没有结束。

      晚上,陆宴提着糖醋排骨回到了医院。

      沈清舟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陆宴回来,他立刻放下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你回来了。”

      “嗯。”陆宴把饭菜摆在桌子上,“快吃吧,还是热的。”

      两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陆宴给沈清舟夹了一块排骨:“尝尝,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的味道。”

      沈清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谢谢哥。”

      吃饭的时候,陆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清舟,今天顾言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沈清舟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奇怪的话?什么话?”

      “他说……你是判官。”陆宴看着沈清舟的眼睛,“还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他只是你的一颗棋子。”

      沈清舟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哥,你怎么会相信他的话啊?”沈清舟擦了擦眼泪,“我要是判官,那你是什么?阎王吗?”

      陆宴也笑了:“我当然不信。我就是觉得他太可笑了。竟然编出这么荒谬的谎言来污蔑你。”

      “他就是疯了。”沈清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其实他也挺可怜的。被自己的野心逼疯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陆宴冷哼一声,“他差点害死你,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沈清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顾言,你看。

      就算你说了又怎么样?

      没有人会相信你。

      哥永远只会相信我。

      吃完晚饭,陆宴收拾好碗筷,陪沈清舟看了一会儿电视。

      十点多的时候,陆宴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嗯。”沈清舟点了点头。

      陆宴帮他盖好被子,关掉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哥,你也早点睡。”沈清舟说。

      “好。”陆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陆宴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陷入了黑暗。

      沈清舟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张纸。

      纸上是顾言画的那些符号。

      沈清舟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页上的符号,眼神冰冷。

      “顾言,你真是太不听话了。”

      他低声说着,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些符号的旁边,一一画上了对应的符号。

      就像是在下一盘隔空的棋。

      最后,他在纸页的末尾,画下了一个代表“将军”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就要去乌镇了。

      那里有阳光,有流水,有兰花。

      还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至于顾言?

      他不过是这盘棋里,一颗已经被吃掉的棋子。

      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沈清舟的脸上。

      一半温柔,一半冰冷。

      长夜还未结束。

      但顾言的反击,注定只能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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