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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的棋局 夜色像墨汁 ...

  •   夜色像墨汁一样浸透了整座城市。

      医院的VIP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将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窗外是连绵的霓虹,车水马龙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沈清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棋经十三篇》,正看得入神。他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了,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左腿的石膏还没拆,只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不能乱动。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沈清舟抬起头,看到陆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警服,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手里提着一个油纸袋。

      “哥,你回来了。”沈清舟放下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吵醒你了?”陆宴放轻脚步走过来,把油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全退了。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不疼了。”沈清舟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无聊,躺了一天了。”

      “无聊也不能乱动。”陆宴板起脸,“医生说了,你这腿至少要躺三个月,要是落下病根,以后走路都不方便。”

      他说着,打开油纸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刚出锅的。”

      沈清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小就喜欢吃桂花糕,尤其是城南那家的,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以前陆宴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给他带一盒。

      “谢谢哥。”沈清舟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陆宴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追捕顾言,几乎没怎么合眼。只有回到这里,看到沈清舟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顾言有消息了吗?”沈清舟吃完一块桂花糕,擦了擦嘴,小声问道。

      提到顾言,陆宴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没有。这小子滑得像条鱼,我们在各个路口都设了卡,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他跑不了多久的,全城都在通缉他,他迟早会落网的。”

      “可是……”沈清舟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顾言哥那么聪明,又那么恨我们。他会不会……会不会回来报复啊?我怕他会伤害你。”

      “他敢。”陆宴冷笑一声,“我巴不得他回来。只要他敢露面,我立刻就能抓住他。倒是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养伤就行。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守在医院门口,他绝对进不来。”

      沈清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棋盘,放在腿上:“哥,陪我下盘棋吧。我一个人躺了一天,快闷死了。”

      陆宴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沈清舟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好,陪你下。不过说好了,只能下一盘,下完你就得睡觉。”

      “知道啦。”沈清舟开心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陆宴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和沈清舟相对而坐。沈清舟执黑,陆宴执白,两人开始落子。

      沈清舟的棋风很软,步步为营,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布下天罗地网。陆宴的棋风则正好相反,大开大合,攻势凌厉,总是想着速战速决。

      以前两人下棋,大多是陆宴赢。但最近半年,沈清舟的棋艺突飞猛进,陆宴已经很少能赢他了。

      “哥,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沈清舟落下一个黑子,轻声说,“你看,这里你又漏了。”

      陆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一块白子已经被黑子团团围住,插翅难飞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案子太多,脑子有点乱。”

      “是因为顾言哥的事吗?”沈清舟抬起头,看着他,“哥,你别太着急了。顾言哥跑不了的。而且,就算他跑了,也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陆宴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沈清舟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只要清舟在他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扛得住。

      “你说得对。”陆宴笑了笑,落下一个白子,“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继续下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杀戮、阴谋、仇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棋盘,和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陆宴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到了棋局上。他发现,今天沈清舟的棋风有些奇怪。不像以前那样步步紧逼,反而处处留手,像是在故意让着他。

      “清舟,你今天怎么回事?”陆宴落下一个白子,疑惑地问,“怎么老是让着我?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沈清舟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装作整理棋子的样子:“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下棋嘛,开心就好,输赢不重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陆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而且,我喜欢看哥赢的样子。”

      陆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沈清舟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他一直都知道,沈清舟长得很好看。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沈清舟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

      “哥,该你落子了。”沈清舟轻声提醒道。

      陆宴回过神,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落下一个白子。

      棋局继续进行。

      果然,没过多久,陆宴就占据了上风。他的白子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将沈清舟的黑子逼到了角落。

      “我赢了。”陆宴落下最后一个白子,笑着说。

      沈清舟看着棋盘,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失落:“嗯,哥赢了。哥真厉害。”

      “是你让着我。”陆宴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我一定认真下,不让你了。”

      “好啊。”沈清舟笑了笑,开始收拾棋子。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拿起棋子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当他的指尖碰到棋盘右下角那个最后落下的白子时,停顿了一下。

      那个白子的位置,和十年前他们第一次下棋时,陆宴耍赖画下的那个“圆满”符号,一模一样。

      沈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哥,你看。

      这盘棋,终究还是我赢了。

      就在这时,陆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小张打来的。

      陆宴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严肃:“什么事?”

      “陆队,有顾言的消息了!”电话那头的小张声音激动,“我们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好像在那里和什么人接头!”

      陆宴猛地站起身:“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是!”

      陆宴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哥!”沈清舟喊住他。

      陆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你一定要小心。”沈清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顾言哥现在已经疯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不要一个人去,多带点人。”

      “放心,我知道。”陆宴点了点头,“你乖乖在医院待着,我很快就回来。等我抓住顾言,我们就去江南。”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舟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放下手里的棋子,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

      窗口里只有一条刚发来的消息:“鱼已上钩,地点:城郊废弃仓库。”

      沈清舟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复了两个字:“动手。”

      然后,他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拿起那本《棋经十三篇》,翻到了中间的一页。

      这一页上画着一个棋局,和刚才他与陆宴下的那盘棋,一模一样。

      棋局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弃子争先,围魏救赵。”

      沈清舟拿起一支钢笔,在棋局的右下角,那个陆宴落下最后一个白子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是一个代表“圆满”的符号。

      与此同时,城郊的废弃仓库里。

      顾言正站在仓库中央,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已经逃出来三天了。这三天里,他东躲西藏,不敢露面,也不敢联系任何人。他知道,陆宴正在全城搜捕他,只要他一露面,就会立刻被抓住。

      但是他不能一直躲下去。

      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他手里拿着那张从柴房里找到的纸条,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判官。”

      这三天里,他一直在调查这个代号。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笔记和文件,终于发现了一些线索。

      原来,从十年前他被沈老爷子收养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被人操控了。

      他以为是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那些商业计划,其实是沈清舟通过古籍批注暗示给他的;他以为是自己精心策划的那些犯罪行动,其实是沈清舟通过棋谱传递给他的指令;甚至连他的野心、他的欲望、他的仇恨,都是沈清舟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沈清舟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十年前就布下了这盘棋。而他,只是沈清舟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颗棋子。

      “判官。”

      顾言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原来,沈清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判官”。那个在暗中操控着整个地下世界,杀人于无形的幕后黑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清舟要杀沈敬山和沈敬川,为什么要嫁祸给他。

      因为沈敬山和沈敬川发现了“判官”的真实身份。

      而他,只是沈清舟推出来的替死鬼。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长相。

      “你就是找我的人?”男人的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是我。”顾言点了点头,“我知道‘判官’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男人问道。

      “帮我杀了沈清舟。”顾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只要你帮我杀了他,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而诡异,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杀了沈清舟?”男人笑着说,“顾言,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是谁的功劳?”

      顾言的脸色猛地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男人一步步向他逼近,“如果不是沈先生想让你活着,你早就死了。你以为你能从沈家逃出来,是你自己本事大吗?那是沈先生故意放你走的。”

      “为什么?”顾言的声音颤抖着,“他为什么要放我走?”

      “因为你还有用。”男人说,“沈先生需要一个活的‘判官’,来吸引陆宴的注意力。而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顾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就连他的逃跑,都是沈清舟计划好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其实只是在按照沈清舟写好的剧本演戏。

      “你……你是沈清舟的人?”顾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没错。”男人点了点头,“沈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谢谢你这十年来的配合。这盘棋,该收官了。”

      说完,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顾言。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了警笛声。

      陆宴带着人赶到了。

      男人的眼神闪了闪,收起了枪:“看来,陆队来得还真快。顾言,好好演完最后一场戏吧。沈先生会记住你的功劳的。”

      说完,他转身快速消失在了仓库的后门。

      顾言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仓库天花板上破洞漏下来的月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大笑。

      “沈清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砰!”

      仓库的大门被踹开了。

      陆宴带着一群警员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里扫来扫去。

      “顾言,不许动!”陆宴厉声喝道,手里的枪对准了顾言。

      顾言缓缓转过身,看着陆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陆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赢了。”

      说完,他举起双手,慢慢走了过去。

      陆宴示意警员上前,给顾言戴上了手铐。

      “带走。”陆宴冷冷地说。

      警员押着顾言,走出了仓库。

      陆宴看着顾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终于抓住他了。

      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舟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哥?”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清舟,顾言抓住了。”陆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沈清舟温柔的笑声。

      “太好了,哥。”

      “我现在就回医院。”陆宴说,“等我回去,我们就收拾东西,明天就去江南。”

      “好。”沈清舟柔声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陆宴抬头看向天空。

      夜已经很深了。

      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

      陆宴的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以为,只要顾言落网,所有的罪恶都会随之消失。他和沈清舟,终于可以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了。

      他不知道,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更不知道,在医院的病房里,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正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足的笑意。

      棋盘上的最后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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