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不得》蓦下

14、服从

　　“哐当……”

　　“卿黛！？”

　　汝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唇瓣抽动，目光呆滞，俊朗的脸此刻看起来像个傻子。

　　原来这些日子里，那位“苏兄”竟然是她？那日遇刺时对方替自己劈开箭矢的回忆还历历在目，对方如此熟练的身手……他的内心犹如一座火山，在终日的平静下爆发了出来。

　　她轻抬下巴，眼神带着笑意，冰冷的雪山化为春日的溪水，流淌进他们的心旁。

　　“不认识我了？”

　　钟离子闻起身疾步过去，年洹敛起笑意，神色不明地摩挲茶杯，眼里虽也惊讶却又有预料，二人之间互相揣测，各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婚约也不过是锁链，将两人捆在一起，却也不能逼迫双方坦诚以待。

　　他抿了一口苦茶，想起陛下那日召见时的嘱咐，重睑抬起，眼中了然，原来知晓全部的人，是你。

　　“简直胡闹。”钟离子闻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仔细打量，不得不承认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那名暗卫，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他不是不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有怎么样的本事，只是一切超出他的预料，他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钟离卿黛。

　　他对上妹妹的视线，眼睛落在她朴素的衣袍上，到了嘴边的训斥，除了那句“胡闹”，旁的再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抱住钟离卿黛，答谢道：

　　“谢谢……辛苦你了。”

　　他妹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风餐露宿的苦啊。

　　汝诚想要上前，眼睛瞥见端坐的年洹，刚要抬起的手又垂了下来。

　　又与钟离卿黛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偏过头去，双手握成拳，眼底满是落寞。

　　整个屋子里，属他最没立场。

　　她的手在钟离子闻的后背上拍了一会儿，便松开了。

　　扭头，钟离卿黛打趣了汝诚，问道：“怎么，阿诚见我来了不高兴吗？”

　　火烛的幽光在年洹眼眸中闪烁，他就静静地坐在那，看向他的未婚妻，走向另一个人。

　　“不、不是。”汝诚眉眼焦灼，站在原地，少年马尾略微垂落，“但是，这也太意外了。”

　　“你还救过我一次，我……”

　　“还有……你不是回外祖那边了吗。”

　　他心中百感交集，钟离卿黛手背挡着笑起的唇角，“那是借口啊傻子，不然我怎么无声无息地跟过来？”

　　世家小姐和暗卫，旁人怎么样也想不到这会是一个人。

　　少女明媚的笑意缓和了屋内的低沉，这也是年洹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如此真情实意……瞬间，汝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咳。”

　　钟离子闻轻咳一声，说道：“可是陛下派你来的？”

　　她点点头，后退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由蚕丝绫锦编织成的锦布，面色变得严肃，语气里藏着一丝激动，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要见到公主了，她咳了咳嗓子，说道：

　　“众卿：

　　今尔等承令，前往西域督察太守一事，而朕亲妹，远嫁漠北，朕思念甚之，故而遣卿黛迎公主归朝。即日起，尔等辅佐卿黛，沿途事务，皆听其调遣。

　　事成之后，此旨焚毁。”

　　这便是李秋溶交予她的密旨，上面盖着国玺，钟离子闻接过手，眼睛仔细打量每一个字，然后他双膝跪地，手高高地举着那道密旨，垂头说道：

　　“臣，遵旨。”

　　他瞧了钟离卿黛一眼，问道：“我们该如何帮你？”

　　“陛下曾交代过我，届时接回公主，便立刻让商队带着她回朝歌。”这时，年洹走到他们身边，将汝诚隔开。

　　钟离卿黛对此到没什么想法，毕竟李秋溶总是会有多方准备，她对着自家哥哥说道：“那好办，哥哥你平日就照常查太守的案子，阿诚你保护我哥哥，年洹……你便随我吧。”

　　“你们？瞒着我这么多事？”钟离子闻的目光在年洹和自家妹妹身上来回停留，最后又看向汝诚，带着些许迟疑：“你不会也有事瞒着我吧？”

　　闻言，钟离卿黛朝他看过去，只见汝诚袖下的手依旧攥紧，如实摇头回道：

　　“没有，陛下只让我护送你。”

　　年洹跟着钟离卿黛的视线望过去，又偏头看向少女眼睑下的黑痣，声音平缓，唇边的笑意愈深：

　　“看来，只有我们有不一样的任务。”

　　钟离卿黛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蓝眸在夜晚如同深渊的海水，火烛照亮一处的蓝光，晶莹璀璨。

　　“年公子倒是平静。”钟离卿黛唇边的笑意消散。

　　钟离子闻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同他们说道：

　　“太守的案子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有人伪造认罪书，企图将罪行全推到他身上。”

　　钟离卿黛今天跟了他们一路，“的确，今日我跟随你们到官署的时候，也感觉那个地方十分安静，且看守缺失，仅有两个人在那巡视。”

　　“嗯，我立刻给陛下写一封飞书。”

　　话落，他便立即拿出纸信，蘸起水墨。

　　“莫非西域这边想要谋反？”汝诚问道。

　　年洹回答他：

　　“大概率是了，西域暗底里盘根错节，太守是朝堂外放，而郡丞都尉这些，大多都是本城人，这边常年居住胡人和汉人，两方在各方面上存在差异，对归属也有分歧，难免有矛盾冲突。”

　　“即便是胡人，西域归了朝歌，那便是我朝歌的人，理应自觉。”钟离卿黛默默说道，如同她的家族，归顺朝歌，改姓易服。

　　二人没有回应，默认了她的话。

　　钟离卿黛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歇息片刻，她对着钟离子闻说道：

　　“哥哥，日后我便扮成你的侍女。”

　　“嗯，届时有什么需求便告知我。”

　　他写完信，将其叠好，将汝诚喊了过来，他吩咐道：“找个信得过的人，骑快马到最近的驿站，让他们立即飞鸽传书给陛下。”

　　汝诚接过，准备要走，年洹叫住他：“对了，尽量避开西域的人。”

　　“对，千万别让那群人发现了，以免多生祸端。”钟离子闻得了他的提醒，也补充道。

　　“好。”

　　汝诚回头看了一眼钟离卿黛，便推门走了。

　　“时候不早了，我便先告辞了。”年洹朝兄妹二人拱手微微弯腰，他视线移向钟离卿黛，说道：

　　“好梦。”

　　“吱呀。”

　　屋内剩下兄妹二人，钟离子闻拉着她，再次仔细打量起来，心疼妹妹道：

　　“路上受苦了。”

　　钟离卿黛微微摇头，唇角上升一点儿，说道：“我也是为了巧烟。”

　　“……好，万事小心。”

　　………………

　　“叩。”

　　门内嘶哑的声音传来，“谁？”

　　钟离卿黛带着面纱，换回女装，对着门后之人说道：

　　“共看明月应垂泪。”

　　良久，“吱呀——”，年久失修的木门推开，钟离卿黛眼瞳一缩，少年接了下一句话：

　　“一夜乡心五处同。”

　　他手靠在门上，歪着头，异域的骨相凸显了几分成熟，少年身穿一身浅灰色交领麻衣，却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俊秀，他正是钟离子闻遇刺那日与钟离卿黛一同守夜的少年。

　　“你好，我叫栖雁。”

　　少年与她差不多高，她盯着对方含笑的眼神，难得沉默，看来不止她耍了兄长那群人，她也被人耍了。

　　栖雁看着她的装扮，眉眼英气，桃花般的面庞不施一丝粉黛，面带薄纱，蓝色的眼眸里有些错愕，他的鼻尖动了动。

　　旋即，他诧异地开口：“哥……呃，姐姐？”

　　“……嗯。”钟离卿黛长睫跳动，认了下来。

　　二人面面相觑，原来又是两个没有说真话的人。

　　栖雁侧身为她让开一条路，抬手问道：“进来坐坐？”

　　屋内简陋，仅有一张床和饭桌。对此，她回头看向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

　　“母亲？妹妹？”

　　栖雁挠头，傻傻一笑，来到饭桌这，将未啃完的烙饼收起，给她倒了一杯水，“这不，你不也骗了我，我们扯平了。”

　　“藏得挺深。”钟离卿黛夸赞道。

　　“可别这么说，只是迫不得已。”栖雁岔开腿，坐在她对面，拿起手里的烙饼继续啃，把嘴塞满了，支支吾吾道：

　　“我也没想到那位派来的，会是一个女子。”

　　“姐姐，你可真厉害。”栖雁双手托着下巴，脸颊鼓鼓的，让她幻视了钟离卿漓，也是甜甜地喊她姐姐，又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她。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说道：“我坚信能握在手心里的，才是最安心的。”

　　“接下来你要怎么安排。”

　　栖雁不着急回话，而是跟着喝了口水顺顺喉咙，烙饼太干，差点掐住他。

　　这间屋子，走几步便是满脸灰尘，少女穿着胡服，几缕头发梳成小辫，额前坠着蓝宝石络索，翻领上缝着珍珠，腰带更是挂着玛瑙珠串，繁花衣锦与这家徒四壁的屋子充满了违和。

　　栖雁又看了眼自身的麻布，顿时觉得自己未免太随意了。

　　“咳，一日后来这边做生意的条支人会前往漠北，到时我会打通人，你跟着一起走便是了。”

　　“嗯……那些人信得过吗？”

　　“自然，都是我的好朋友。”

　　钟离卿黛指尖捻着茶具，笑道：“看来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

　　“姐姐不也是？你也还没告诉我，你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