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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崔霁 ...

  •   崔霁望着屋檐下女子单薄的背影,登时实在想不明白,天家怎会派这样一个人来探他们崔家的门风?

      他眉头一皱,此时雨水混着凉意丝丝浸透到骨子里,他现下身子还用药汤将养着,一时吹了风竟又喉间泛起痒意,当即不停咳嗽起来。

      男子咳嗽时声音喉间呵哧呵哧发出气音,却独独少了份常人的恣意,此刻他咳得身姿轻颤,衣衫紧贴着背脊,衬得他愈发清冷孤僻,叫秦蕴看了便叫人想起那东风里宁折不弯的竹子,君子爱兰,正可谓所居不可无竹,现下秦蕴心念所至,加之他这幅隐忍克制的模样,便更觉得崔霁如竹,难以折节。

      正念着,秦蕴的思绪便被啪嗒一声打断了,崔霁从里伸出手来兀自合上窗棂,眼神一如既往地淡漠,连着关窗的动作也将风雨一同隔绝在外。

      冬儿见此正欲上前几步骂这人好不知礼,见到公主何不见过,反要关了窗棂独自处于室内,好似她们公主是什么脏东西般,实在叫人咽不下这口气,可还没出口,这面秦蕴将伸手去拦,雨幕里就有人急急地撑伞过来。

      “公主久等了,我家姑娘见公主未到隰荷院来,想是路上耽搁了催奴婢送伞来接您,可不料这雨下得正大,奴婢路上寻不到公主,这才赶到……”

      说话的正是崔大姑娘身边的婢女迎春,她貌似跑的急,这会儿自个儿裙摆也湿到膝盖底下,却只顾着俯身致歉,直到将雨伞呈上去,才又上前往隰荷院引去,秦蕴见此正好受过,冬儿被这一打岔霎时也忘了方才那一茬,顺势伸手撑开雨伞,主仆二人一齐又朝外迈去。

      隰荷院。

      秦蕴走进内室就见那室内名本画册摆放了一沓,想是主人经常拜读,书页泛黄,现下就放在书架外侧的书案上,书柜顶上头安放了一瓶天青釉瓷瓶,里间插了一直玉兰,花枝上还挂着一张字条,秦蕴望去像是女子的行楷,倒难得透出几分巧思,收了视线,秦蕴又抬眸望向崔如眉那边。

      崔如眉是崔家正室生的第一个孩子,在崔霁没出生以前,崔大人秉持家风,并不随意纳妾,更别提这嫡子未出生就要去妾室房里,多生出些庶子来招笑的道理,于是在此期间崔如眉极其受宠,哪怕是个女眷也过得是极好的日子,从未有一刻不舒心的,现下哪怕是到了择婿的年纪,也鲜少有人能比得过她去。

      所以养就的崔大姑娘也端方自持,如崔家大郎崔霁一般,品性有些相同,只是相较而言,崔霁像叫人望而生畏的高岭之花,可崔如眉却是春日融化的第一场初雪,纯粹又漂亮地不忍叫人亵渎。

      她是极其清净的长相,与秦蕴这等子透着股艳和攻击性的美不同,秦蕴第一次奉旨来到崔家见崔如眉的第一面,就登时为自己长相过分娇艳而生出自行惭愧的感觉来,她心底有时甚至在想,崔霁像他长姐,心里未必不会觉得她长相过于轻浮。

      秦蕴这会儿望着崔大姑娘的脸出神,可崔家大姑娘此刻却在盘坐抚琴,期间另一个同迎春一起服侍崔大姑娘的丫鬟瞧见了秦蕴过来,正欲起身行礼好告诉她们姑娘这是六公主来了,可秦蕴只怕她被人惊扰,只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那小丫鬟才好站在原地又不动弹了。

      秦蕴见此,就随意找了块地儿坐下听琴赏雨,只闻得那方琴音婉转,铮铮悦耳,某人屈指勾弹间,弦音挥洒,崔大姑娘一袭素色衣裙席地而坐,此刻若非那衣摆被微风浮动,众人都只怕是以为是那瑶池仙子下凡。

      秦蕴刚见了美人,现下又听了这样一曲酣畅淋漓的曲调,顿感心旷神怡极了,待一曲毕了适才起身上前啧啧称赞几句“曲好人也妙,早闻崔家女郎各各精彩,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呐。”

      崔如眉本只是有感而发随意撩拨几下,没曾想有人在听,心下还诧异几分,一时转头又见是六公主,登时笑开来讨笑道“六公主谬赞,左右是女子四艺,宫中多有高人指点,如眉卖弄。”

      这是在说自谦,又连着赞了秦蕴,秦蕴淡笑不语,只是说几句考究,两人坐下来喝茶吃点点心,从诗词谈到歌赋,这时间一晃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秦蕴回了公主府,一天下来也难得得了几分清净,现下只想阖目休息,冬儿心疼公主当即扮作解语花“公主今日累着了,不若奴婢伺候您洗漱早些回去歇着吧。”

      见秦蕴淡淡点头应和,这面冬儿早已去盆里净手,再将香膏抹些在指腹,手指不轻不重落在公主太阳穴处轻轻按起来,公主经常疲乏,有时为这些琐事繁杂,这香膏便是太医院里特意请人调的,加之这香料里加了几味花香有提神之效,闻着便更让人能舒缓。

      这下秦蕴只觉得身心难得地放松下来,登时闭上眸子,来享受这片刻安宁。她鲜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刻,大多时候她都是忌讳吵闹的,可是对于赵筵是个例外。

      赵筵性子狂放不羁为世人所称纨绔,人人道他不可与上京双绝同日而语,可秦蕴并没因此就低看他几分,心底甚至生出几分惋惜来,所以当得知赵筵日后要做她的驸马时,秦蕴心底并不讨厌,虽然她待他并无男欢女爱的男女之情,她也受命领旨。

      毕竟总不过一纸婚约,和谁并无甚差别,只是那件事发生后,秦蕴在亲眼看见崔老太太哭泣的样子,崔霁细细咳嗽而不愿弯折的脊背……秦蕴心底蓦然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来。

      依照崔老太太所言,崔霁此人本该一生长乐安康的,前半生受人追捧,再后面登科入仕,若能觅得心爱女子,来日两人生个一子半女,岂非一桩美事,只是这美梦在众人眼里破碎了。

      将到议亲的年纪,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就患上哑疾,遭了横祸。纵然再怎么天生奇才,也在这一刻跌落神坛,多少人家唯恐避之不及,更有像赵筵平日里被拿来做比较的少年才俊,此刻多来讥讽挖苦,平日里不晓得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这样定受了非常的委屈。

      想到这,秦蕴登时记起崔霁身子还好时,也曾议过的亲事,当时本意定下的是皇后膝下的嫡亲公主九妹妹秦嫣然,秦嫣然是皇后长女,生的秀雅芬芳,规矩礼仪自也不在话下,如此两人郎才女貌也算天作之合,只是后面发生这样的事,一则谁也没心情再提,二则崔家那边不好知晓天家的意思,又唯恐怠慢了嫡长公主,只好等崔霁身子好些了再亲自说道。

      可这一等,竟生生磋磨了三月,秦蕴心里思虑一番,觉得该要亲自探探风声,随即睁开了眼,此举却吓坏了冬儿,她方才不见公主动作,私下里早以为公主睡着了,不成想还没犯困,登时顿了顿动作,继而俯身小声去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醒了?”

      冬儿不解,秦蕴也没说话,只起身要披衣裳作势要到外面去,冬儿见状再一瞧见外面的天色就要黑了,就赶忙追上几步匆匆问道“公主这是要到哪去?何不带上奴婢一起?如今天色将晚,什么急事也该用了晚膳再过去……”

      闻此秦蕴脚步微顿,知晓她是担心,半晌上了轿才掀帘同冬儿吩咐“我去趟宫里,今夜就不回来用膳了,加上那里有婢女伺候,你夜里就此歇了罢,不必等我回来。”说罢,就又坐上马车直直往宫中去了。

      秦蕴说留在宫内做不得假,起因宫中有专为未出嫁的公主保留住所,就在公主院中,极个别得宠些的,即便是在开府后也能回宫小住几天,可秦蕴非召入宫,又是在夜里,一时惹了皇帝耳目,倒叫秦蕴不好推辞,心思转动之下,只得脚步一转调了个头去了金銮殿了。

      金銮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扑鼻而来,一旁公公刚禀告六公主进宫一事,这面皇帝正批改奏折的手顿了顿,还未说话,眉心就皱起,像是刚想问这么晚了还入宫做什么?这时却听那外间有人来报,说是六公主求见,皇帝闻言这才将话收回去,放下手中笔墨后示意太监宣她进来。

      秦蕴得了命令这才见了天子,只是刚行完礼,上头人就沉声问了几句嘴“怎么这么晚来了宫中,可是崔家同太子婚事生了什么变故?”这样一问,秦蕴登时心想这回自己是来对了,如若今夜不不亲自来,明日可能她会被皇帝亲自召过去问得缘由,或者待她回府后,皇帝旁敲侧击差人去问过九公主,到时她就会被扣上一个指摘嫡妹婚事的帽子。

      秦蕴对此早有预料,这会儿见了皇帝来问,随即也颇为从善如流地答道“父皇放心,崔家并无此意,只是儿臣前两日去崔府见过崔大小姐,想着有些时日未曾进宫回禀,有些思念母妃便回来看看。”

      秦蕴的母妃不过一小小才人,可居住在外的公主谁能不想娘呢?虽说这回是借了探门风的便利,可到底也甚大错,皇帝一听登时觉得秦蕴无非是寻常小女子,加之他早听闻秦蕴日日都去崔府,可谓身体力行,就又放下了心,安心道“朕知道你懂事,比过你几个姊妹,只是既去了崔府,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罢,今日天色已晚,便小住一宿明日再去见过你母妃就是了。”

      这是将秦蕴的打算给说了出来,秦蕴见此自是接了由头,颔首应是,又仔仔细细将近日去崔府观察崔大姑娘的一言一行,由衷爱好,甚至连一些崔大姑娘自己都未注意到的小习惯,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说得事无巨细。

      皇帝一听,心里知道这崔大姑娘名副其实,真是如此这样的妙人儿,当然高兴其自可与太子相配,可提及品性他到底是觉得眼见不一定为实,还要日久见人心,便叫秦蕴无事可与崔大姑娘交心,这样两月下来,不一定看不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蕴一听复又领命,皇帝这才大悦,心下高兴又赏了她几件宝贝,于是秦蕴两手空空地来,可转头却是抱着赏赐满载而归地走了,皇帝见此倒也乐见其成,一旁的公公见了皇帝面上藏不住地笑,登时跟着笑道“陛下圣裁,六公主办事稳妥,这才不过半月,六公主便将崔大姑娘的一喜一嗔琢磨的明明白白,甚至连崔大姑娘写字时,喜翘兰花指这点习惯都给摸透了,可见是位心思细腻的。”

      皇帝正高兴,一时听了这话倒也在笑,可由太监小夏子看来,虽然皇帝方才一直高兴,可只有现在唇角微扬,才是真有那么一丝在为这位懂事的六公主笑。

      果然听此,皇帝默了一瞬,这才敛了笑意道“一些小事罢了,她做得好朕也不瞎,替她指了赵家的小国公爷做夫婿,依着旁人哪来这样的福气,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嫁了武将一辈子生死别在裤腰带上,嫁给言官将来官职起起伏伏,仔细到时被贬得有她气受,倒是这赵小公爷虽才情差些,可甚在与她年少相识,也算与她知根知底,况且家中世代世袭,以后安稳。”

      小夏子听此心底不以为意,心想谁人不知赵小公爷是个什么名声,除却家室是什么也比不上人家,或许还有一张脸尚能说得过去,可偏陛下要说什么安稳,就像这升迁贬谪的令从来不是掌握在他手里似的,天底下什么好便宜都给六公主占了去般,说得真像那么回事儿。

      小夏子心里门清儿可面上也只得恭贺几声“陛下明鉴,这可真是天赐的好良缘,否则怎么都说您是真疼六公主呢,六公主能者多劳,这夜里进宫上赶着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你,心里必也真念着陛下,这样一看,还真是孝顺极了。”

      说了一通,皇帝得了一阵溜须拍马,现下见他又说这么多所幸摆手道“行了,哪那么多话,下去吧。”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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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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