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迟来悔悟 两次把她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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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迟来悔悟
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长也最狼狈的逃亡。
我带着褚欲的最后一缕元神和点灵灯，从天界追兵的合围中撕开一条口子，从白皑山一路往南逃。白皑山的雪还在下，像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哀悼。
我的鞋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赤脚踩在雪地上，起初还有知觉，后来整双脚都冻成了两块石头。我不敢停，因为身后的人从未停过。
天界的通缉令比我的人更先到一步。一夜之间，三界七十二仙门、七十八灵族都收到了同一道令旨，说我临云飞私窃点灵灯、勾结叛神褚欲、戕害天界神将，罪无可赦，就地格杀。
我路过城镇时，茶馆酒肆里全在议论此事。有人说我是当年黑狐族的余孽，有人说我在七冤坛就入了魔道，还有人说我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他们说得信誓旦旦，却没人知道那盏灯有多烫，那缕元神有多轻。
我把褚欲的元神藏在心口，用星魂锁镇着，不让它散。白日里我混进流民队伍，夜晚躲在破庙和山洞。渴了喝溪水，饿了啃野果，实在撑不住了就对着心口那点微光说几句胡话，然后再逼自己站起来。那点微光是我还能喘气的唯一理由。
追兵里什么人都有。有太子的神兵，有天魔族的残部，有想拿点灵灯去换赏钱的散修，还有趁火打劫的妖族……
他们一波一波地来，我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智剑的刃早就崩了，我用灵力和血养着它，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锯齿般的钝痛。后来剑断成了两截，我就用半截断剑杀人。再后来连断剑都握不住了，我就用星魂锁的灵障把人震开。星魂锁吸了我太多灵力，最后也黯淡下去，像一颗死去的珠子。
第三天夜里，我逃进了一片荒废的旧城。城墙坍塌，街巷空无一人，连野狗都看不见一只。我找到一处半倒的城隍庙，靠着墙角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磨得只剩血痂和泥，两只脚已经冻得发黑。我开始发起高烧，脑子像被架在火上烤，眼前一阵阵地发白。
“褚欲，”我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你出手有九成把握，剩下的一成交给我。我这一成，快用完了。”
那点微光闪了闪，像在回应我。我笑了，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太累了。像是一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可他们没打算让我坐下。
午夜刚过，太子的神兵就到了。没有喊话，没有劝降，整座城隍庙在一声巨响中化为飞灰。我从废墟里爬起来，眼前全是金甲和银枪。一个穿着明黄战袍的年轻神将从人群中走出来，是太子的心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
“临云飞，太子有令，只要你交出点灵灯和褚欲的元神，可留你全尸。”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了。
“我临云飞烂命一条，这灯和这元神，谁都别想碰。”
那神将不再废话，挥了挥手。神兵如潮水般涌上来。
那场战斗几乎不能叫战斗。我早就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不肯认输的气吊着。我打倒了十几个神兵，夺了一把长枪，用它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的血顺着枪杆淌下来，把脚边的土都浸成了黑红色。
“冥顽不灵。”那神将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朝我掷来。
我没有力气躲。令牌贴着我额前炸开，我整个人被那道金色冲击波掀翻在地，五脏六腑像被搅碎了一样。我倒下去，头磕在一块砖石上，眼前黑了好一阵。再睁眼时，四肢已经被金色的灵力锁链缚住。那锁链贴着皮肤，像有生命一样往肉里钻。
我咬着牙没叫出来，只是把褚欲的元神和点灵灯死死压在身下。
神将走上来，一脚踩在我的肩头，力道大得我半边身子都陷入了泥土。
“太子看重你，才给你一个体面。既然你自己不要体面，那就别怪我们了。”
我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进土里。
“你们这些神仙，也就只剩这点手段了。”我啐了他一口，“来啊。”
他们把我拖出废墟，在一片空地上架起了阵法。
灵殺阵法。万灵锁缚，直取元魂。没有解法，没有生门。这是天界专门用来诛杀罪神用的极刑，入阵之人，被万灵吞噬，灰飞烟灭，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来。
他们把我扔进阵中，用十三根金色的灵柱锁住我的灵脉。每一根灵柱都是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不同方向割着我的元魂。
我痛得浑身发抖，可还是紧紧把褚欲的元神护在怀里。点灵灯从我手中滚出去，落在阵眼上，没有熄灭，也没有挣扎，像在安静地见证一场结局。
太子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站在阵外。他穿着明黄色的神袍，年轻、华贵、不怒自威。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终于完成的功勋。
“你本可以求我。”太子说。
“求你？”我笑出声来，混着嗓子里涌上来的血沫，“你配吗？”
太子的脸色没变，只轻轻抬了抬手。阵法发动。
漫天的灵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场绚烂到极致的暴雨。我仰起头，看着那些光朝我落下来，忽然觉得很平静。不是认命，也不是不恨，只是真的太累了。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累到连害怕都成了一种多余的力气。
“对不起。”我低下头，对怀里那缕微弱的元神说，“我食言了。”
我闭上眼睛。
阵法的光芒吞没了一切。我最后的感觉是怀里的那点微光轻轻跳了一下，像某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我望了一眼。
最后所有感知和声音都消失了。天地化为一片苍白。
龙珞赶到的时候，阵法已经散去。
他落在旧城外的空地上，四周只有烧焦的泥土和十三根已经熄灭的灵柱。空气里还残留着灵殺阵法特有的腥甜味。他站在那片焦土中央，像一尊被钉在地里的石像。
他找遍了整片空地，翻遍了每一寸土，只找到了一截断了的剑柄，和一片被血浸透的衣角。那衣角上绣着白飒的纹样，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跪在焦土上，把那片衣角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不可能……”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她不会死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灵殺阵的痕迹清清楚楚。没有人能从这种阵法里活下来。他见过太多被灵殺阵诛灭的神和妖，没有一个留下过痕迹。
龙珞在焦土上跪了很久。久到天边泛白，久到他的膝盖都陷进了泥里。
他跟个游魂一样站起来，又跟个游魂一样走回去。他走了一路，手里始终攥着那片带血的衣角。
回到祥星宫，他关上门，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他坐在那棵银杏树下，对着满盘残局，不动也不说话。下人们不敢进来，楚殁神来找过他一次，他只回了一句：“别烦我。”
他把自己关在宫里，一坐就是几天几夜。没有人敢近身。守门的侍卫说，上神就像棵枯死的树，可又像随时会拔剑杀人。谁也捉摸不准他到底怎么了，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在听到她死讯的那一瞬间，也跟着彻底断了。
那晚他忽然想了起来，在雅行时，她曾抓着他的手说：“你要是不想好好活着，我就把你这小徒弟捏死。”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像装着整个雅行最暖的灯。
他还想起更早之前，自己还是那副小孩模样，发了高烧躺在破庙里，她守了一整夜，把药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怕他苦，又往他唇间塞了一颗酸梅。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不止一次。
第四天清晨，龙珞去了密室。他抓过那枚被紫光包裹的记忆灵球，赤红着双眼，像要把它捏碎，又像要把它吞下去。他本不想碰它。他怕那些记忆一旦回来，自己就再也狠不下心。可她已经死了。再狠心又有什么用？
他猛地将灵力灌入灵球。灵球轰然炸裂，无数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冲进他的脑海。
白皑山的雪。琼山的月。河边的桂花。她抬头对他笑，叫他“阿宁”。她把一颗糖塞进他嘴里，说以后我娶你。她在大婚那日盖着红盖头，凤冠霞帔，像一团红色的云。他握着她的手，叫了一声“飞飞”。她含羞带怯地应了，眼角眉梢都是光。
原来他早就爱过她。以宁三的身份，爱得赤诚而热烈，爱到她愿意为他碎了一颗狐珠。可他忘了。忘了两次。第一次是父命难违，第二次是仇恨太深。她就在他面前，可他不认她。他在心里把“临云飞”和“褚欲的女人”牢牢绑在一起，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如今她死了。死在太子的灵殺阵里，死在他来迟的那天。他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龙珞踉跄着走出密室，重新回到那棵银杏树下。风一吹，满树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像在落一场金色的雨。
他仰起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胸口像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剜走了，空得能听见风声在里面打转。他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满地银杏叶，银发上也溅了斑驳的血痕。
他跪在树下，指间全是自己的血。这一生，他做了多少次选择，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是对的。父命是天，家仇是山，他是神，不能回头。可到头来，他把所有该留住的人都留丢了。父亲没了，母亲没了。现在，连她也死了。
但他不后悔要杀褚欲。他恨褚欲，恨了上千年。神狐脉入体，天魔血觉醒，若让褚欲复活，以他双脉合流之资，极有可能登临三界最强。那时候，他龙珞算什么？他这些年受的苦、忍的辱，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褚欲必须死。必须由他亲手了结。这一点，他从没动摇过。
他只是没想过，她会跟着褚欲一起走到那一步。他只是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痛。
他跪在银杏树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又哑又涩，像在自嘲，又像在问天。他发现自己这一生活得如此荒唐。两次爱上同一个人，两次把她弄丢。而这一次，他连她的尸骨都寻不回来。
“我到底在争什么啊……”他哑声说，额头抵着粗糙的树皮，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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