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72、重击（12） 时间回

　　时间回到过去，理查德握着门把手，下一秒就要开门。尚之洛回过神来，伸手拉住理查德的手，让他放开了门把手。
　　“我们先离开这里。”尚之洛一心只想离开莱姆的房门前，就这么拉着理查德的手，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之洛，没事的。”理查德的另一只手覆上来，把尚之洛的手包在手心里。
　　“呼……”尚之洛靠着门板，看着漆黑的窗外，长舒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之后，尚之洛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牢牢拉着理查德，连忙抽了出来。
　　“是莱姆，还是阿曼？”
　　“都有可能。”理查德留恋地摩擦了一下尚之洛的手短暂停留过的手心。
　　“这里也不安全。”尚之洛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走廊那头住着莱姆，楼上住着阿曼。问过阿曼之后，自己的房间，已经不再安全了。
　　“要不去我的房间？”理查德顺势问道。
　　“只能先这样了。”尚之洛想了想，点头说道。
　　“走吧，萨丽应该已经生好壁炉的火了。”理查德打开门，拍拍尚之洛的肩膀。
　　打开门，二楼走廊的尽头，莱姆的门紧闭。不知道阿曼和多丽丝是否真的离开了，左楼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莱姆这条线索，只能再等等了。
　　和理查德并排走着，去右楼的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要是除了他们之外的十个人，都参与了这场谋杀，凶手是谁，真的就没有答案了。
　　要是这是一场编演好的戏剧，帷幕拉起之前，凶手就设计好了这一切。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设计这一切？
　　不可能没有答案。
　　这是一场游戏，是游戏就会有通关的方法，除非游戏设计者真的无聊到要圈养两只永远徘徊在庄园的宠物。但是，这个游戏也曾无限接近于尾声，答案之书的最后一页，一定写着什么。
　　维多利亚和迈希维认定阿曼和多丽丝是凶手，阿曼和多丽丝承认了是凶手让他们处理尸体，伊丽莎白和威廉准备离开这里，剩下的，还有查尔斯和梅林。
　　如果第一位角色登场的时候，故事就按照凶手的预想写下去了，那个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人，就已经不是洛兰德了。
　　要解开他自己设计的谜语，不就是拿着正确答案答题吗？
　　为什么要设计这些谜语？真的是他设计的谜语？
　　维多利亚和迈希维，为什么这么坚持洛兰德是被人谋杀的？她是真的知情，还是不知情。
　　律师发起投票的时候，最关键的一票，不偏不倚，就在自己手中。是提示？还是游戏设计者故意为之？
　　洛兰德的尸体吊在塔楼，马洛受谁指示去的塔楼？
　　杀死马洛的人，是不是查尔斯？
　　他和维多利亚，这一次，是什么关系？维多利亚和迈希维，又是什么关系？
　　是去找梅林，还是找查尔斯，不过先后的问题，也会成为十字路口的两个选择吗？
　　“理查德，查尔斯参与了，还是没有参与？”
　　“很显然。”理查德停下脚步，“现在，能调查下去的线索不多了，查尔斯也参与了的话，这一回合真的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当时为什么说洛兰德是被人杀害的？”
　　“因为他就是被人杀害的。”理查德站在灯光下，碎发投下的阴影加深了他眼睛的颜色，“你也觉得做错了选择？”
　　“既然凶手留下了谜语，他的目的，不只有杀了洛兰德这么简单。”尚之洛接着说，“我们还有调查下去的必要吗？”
　　“要是真的找不出凶手，我们早就该回到你做选择的时候，不是吗？”理查德接着说，“故事还没结束，我们继续走下去看看？”
　　“那我们去查尔斯的房间？”
　　“当然。”理查德说着抬脚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咚咚咚。”
　　“是谁？”门内传来查尔斯的声音。
　　“查尔斯先生，是我，理查德。”
　　门开了，戴着面具的查尔斯站在门口。
　　“理查德先生，之洛先生。这么晚了，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不会打扰你吧？”理查德的手抵在门上，一点点推开了查尔斯的门。
　　“进来吧。”查尔斯放下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身了进了客厅。
　　“查尔斯先生，没有去调查杀害洛兰德老爷的凶手？”
　　客厅里，矮桌上摆着一副国际象棋。
　　“自己一个人下棋？”
　　棋盘上，黑白双方都只剩下几枚棋子。
　　“研究残局而已。理查德先生也下国际象棋？”查尔斯拿出两个茶杯，给理查德和尚之洛各倒了一杯，“请坐。”
　　尚之洛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看着浅红色的茶水，正犹豫要不要喝一口的时候，理查德已经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再来一杯，可以吗？”理查德说着，拿起茶壶，往自己的茶杯里倒满了茶水。
　　“两位有什么问题？如果是关于洛兰德老爷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查尔斯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老爷是自杀，我不认为有凶手。”
　　“是吗？”
　　“之洛先生投了最后一票，才决定是找到凶手的人继承庄园，我从一开始，就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我们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查尔斯先生。”理查德接着说，“昨天晚上洛兰德老爷不是和我们单独谈话了吗？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查尔斯回道。
　　“那你离开庄园之后，有没有再见过洛兰德老爷？”
　　“没有。”查尔斯回答的声音十分平静。
　　“查尔斯先生，是住在尼亚，对吧？”理查德喝了一口茶，接着问。
　　“是。”
　　“那你认识特米尔这个人吗？”
　　可惜的是，查尔斯戴着面具。就算想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的反应，也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常。
　　“不认识。”
　　“查尔斯先生，要不要想一想再回答这个问题？”理查德紧紧盯着查尔斯的眼睛，“你说你没有调查杀害洛兰德老爷的凶手，怎么会和马洛有接触？”
　　“理查德先生，你知道老爷留给我的谜语是什么吗？”
　　尚之洛也没想到，查尔斯会突然提起谜语。
　　“我确实不认识特米尔，但是我想知道老爷留下的谜语是什么意思。”查尔斯顿了顿，说，“无关继承这座庄园，理查德先生，你想和我交换谜语吗？”
　　“我和你交换。”理查德还没回答，尚之洛先一步说道。
　　“之洛先生也想加入我们？”查尔斯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趣，“就这么简单地交换，好像没什么意思。想和我再下一局吗？之洛先生。”
　　“弈棋也是博弈，不如下点赌注？”理查德看了一眼尚之洛，带着他惯有的自信笑容，“之洛是新手，我们二对一，怎么样？”
　　“理查德先生想赌什么？”
　　“要是我们赢了，你就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杀了马洛。”理查德似乎很肯定查尔斯会同意。
　　“要是你们输了？”
　　“我就告诉你洛兰德老爷留给我的谜语。”
　　“理查德先生不会觉得这笔生意不太公平吗？”
　　“既然查尔斯先生想要的是谜语，我们想知道的是谁指使你杀了马洛，很公平不是吗？”
　　“之洛先生，你觉得呢？”
　　尚之洛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和你再下一局。”
　　“这样吧，之洛先生。你先告诉我你手里的谜语，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再下一局。”
　　“没问题。”尚之洛接着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等一说，也没有公正和善良。”
　　“也许这句谜语，应该留给我。”查尔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淡淡的释然，不知道那张面具之下，他看起来是否同样释然？
　　“之洛先生，交易成立。”查尔斯转头看向理查德，“理查德先生，你要和我赌吗？”
　　“你的谜语是什么？”
　　“我的谜语是，火焰烧毁了一切，只留下悔恨和眼泪中的苦痛。”
　　火焰烧毁了一切，指的是主楼火灾重建？
　　查尔斯拿来窗边放着的扶手椅，放在矮桌的另一边。
　　“先陪我下完这局残局怎么样？”查尔斯坐在扶手椅上，“要是你们两局都赢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派马洛去塔楼的人是谁。”
　　“没问题。”理查德爽快地一口应下。
　　“不过，你们二对一。虽然之洛先生是新手，但是我下的赌注这么大，你们一人下一局怎么样？”
　　“之洛，我来下残局，怎么样？”理查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担心。
　　“可是……”
　　“没问题的，我相信你。”理查德说完，起身坐到了查尔斯的对面。“查尔斯先生，要是我赢了这局，你就要告诉我是谁派马洛去了塔楼。”
　　“当然。理查德先生你是白方，该你了。”
　　棋盘上，白方和黑方的棋子均所剩无几，两方实力相当，孰胜孰败不是一两步就能分出的。但是，残局里，一步就是百步，如果不能利用好每一步，就会从拿起棋子的那一刻写下注定的败局。
　　理查德俯身看着棋盘，眉头紧锁。
　　“理查德先生，需要计钟吗？”
　　查尔斯问完这句，理查德紧接着拿起棋盘上的‘车’，放在黑‘后’的对面。
　　“查尔斯先生，我觉得没有计钟的必要。”
　　“好。”查尔斯拿起黑‘后’吃掉了理查德移动过的‘车’，离白‘王’只差一步。
　　理查德不慌不忙，拿起白‘王’移动一步，躲过了这次攻击。
　　跟着白‘王’，黑‘后’也移动了一步，进入白‘象’的攻击范围。
　　“查尔斯先生，这个我就拿走了。”
　　棋盘上的黑棋，除了‘后’，只有三个‘兵’，一辆‘车’和两匹‘马’。棋盘上的棋子又移动了几次，查尔斯用‘马’换走白‘象’之后，黑‘王’进了角落。
　　“查尔斯先生，是我赢了。”理查德拿起仅存的一匹‘马’，直逼黑‘王’，“checkmate。”
　　“这盘棋我研究了很久，理查德先生你是第一个这么下的人。是我输了。”查尔斯伸出右手，轻轻推倒了棋盘上的黑‘王’。
　　“派马洛去塔楼的人，是弗雷泽先生。”
　　弗雷泽……
　　听到这个名字，尚之洛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弗雷泽苍白的脸。
　　弗雷泽派马洛去塔楼，找到了尸体。
　　这一块拼图拼上之后，又引出了更多的疑点。
　　如果梅林也参与了，洛兰德家五个孩子谋杀洛兰德的事，就确定了。是他们一起杀了洛兰德，之后一起做了这么一场戏，目的是什么？弗雷泽为什么要自杀？洛兰德确定了弗雷泽是庄园的继承者，他为什么要自杀？
　　马洛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那弗雷泽是什么时候告诉马洛要去塔楼的？如果是早上，弗雷泽是什么时候在房间里上吊自杀的？
　　查尔斯杀了马洛，又知道弗雷泽派了马洛去塔楼。这出戏里，他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
　　“之洛先生，该你了。”
　　理查德起身，来到尚之洛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输掉也没关系。”
　　输掉也没关系，最重要的线索，他们已经掌握了。是谁指使查尔斯杀了马洛，就在他们四个人之中。
　　但是，他们还需要一把钥匙，一把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尚之洛点了点头，起身和理查德交换了位置，坐在查尔斯的对面。
　　“查尔斯先生，我们说好了，我赢了，你就要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杀了马洛。”
　　“当然。”查尔斯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拿走，“之洛先生，你想执白棋，还是黑棋。”
　　“黑棋。”
　　查尔斯拿起棋子，在棋盘上排列整齐。
　　八枚‘兵’，两枚‘车’，两枚‘马’，两枚‘象’，一‘后’一‘王’。
　　查尔斯拿起‘王’前方的‘兵’，移动了两格。尚之洛也拿起‘王’前方的‘兵’，移动了两格。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局，查尔斯下一步换了一种走法。
　　尚之洛拿起一枚‘兵’，往前走了两步。
　　几个回合下来，查尔斯的棋子大幅度地越过了中线，主要走进攻路线。这是尚之洛下的第二局棋，他不敢冒进，防守的过程中失去了两个‘兵’。
　　“之洛先生，你和别的新手不一样，很谨慎。谨慎是件好事，但是下棋不能想太多。”
　　查尔斯的话从尚之洛的脑子里飘过，他拿棋的手更犹豫起来。
　　“之洛，按你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下一步，黑‘象’来到了白‘马’的斜方。
　　查尔斯忽略了这只‘象’，继续吃黑‘兵’。
　　又过了几个回合，尚之洛失去了一匹‘马’，还有两辆‘车’。查尔斯的白棋，也在不知不觉中少了一匹‘马’，一辆‘车’和一只‘象’。双方的‘兵’也所剩无几，查尔斯看准了黑‘王’，下一步棋却被尚之洛的‘象’拦住。
　　“之洛先生，你还想继续吗？”
　　现在，黑白双方都无法将军对方的‘王’，陷入了僵局。
　　“和棋？”查尔斯问道，“平局。”
　　“我要继续。”
　　“但是我不想输。”查尔斯说着拿走了棋盘上的白‘王’，“既然是平局，我告诉你们指使我杀了马洛的人是谁，理查德先生，你告诉我老爷留给你的谜语。很公平吧？”
　　“之洛，接受吧。”理查德接着说，“平局。查尔斯先生，你没输。”
　　“谢谢你，理查德先生。”
　　这盘棋，确实走到了尽头。尚之洛也看不到赢的希望，和查尔斯一样，他也只是不想输。
　　“让我杀了马洛的人，是梅林先生。”
　　“活着的人不会说真话，死了的人也不会说假话。”
　　“很合理的交易。”查尔斯慢慢拿走了棋盘上剩下的棋子，放进了木盒。“理查德先生，你真的觉得是有人杀害了洛兰德老爷？”
　　“老爷是自杀，我很确定。”
　　“查尔斯先生，老爷留给你的谜语，很适合你。”理查德说着，站了起来，“棋也下完了，我们先走了。”
　　“之洛先生，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下一局吧。”
　　“有机会的话。”
　　尚之洛看着查尔斯，点了点头。
　　“明天就是葬礼了，两位好好休息。”
　　尚之洛和理查德朝着门口走去。
　　“我送送你们吧。”
　　理查德慢了一拍，走在尚之洛身后。尚之洛打开门回头的时候，理查德温柔地看着他笑。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又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