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70、提示 周围亮

　　周围亮起来。
　　“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威廉说完，拄着拐杖离开了。
　　“再见，威廉先生。”
　　“再见。”
　　等威廉走远了，理查德才开口。
　　“什么时候决定的？”
　　“和你差不多的时候。”尚之洛看着维多利亚房门上挂着的松木板，心情十分微妙。
　　“你也不相信多丽丝和阿曼是凶手？”
　　“我们还没那个权利叫马洛去塔楼。”尚之洛别过头，躲开理查德的视线，“至少知道了维多利亚参与了这件事，迈希维应该不知情。”
　　“要是没下毒，那杯蜂蜜水还挺好喝的。”理查德说着朝尚之洛靠了过去，“你说，葡萄汁加蜂蜜，味道会不会比单纯的葡萄汁好喝？”
　　“不知道。”尚之洛知道理查德是什么意思，只是还不想和他靠这么近，“接下来呢？”
　　“嗯……”理查德识趣地往后退一步，“要不再去探探伊丽莎白的口风？”
　　“好。”
　　往前走几步，就是伊丽莎白的房间。
　　“咚咚咚。”理查德举起手，敲门。
　　“理查德先生，之洛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伊丽莎白打开门，却没有让两人进去的意思。
　　“伊丽莎白小姐，想问问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理查德微笑着说，“方便进去聊吗？”
　　“我在收拾东西，可能不太方便。”
　　“收拾东西？”尚之洛问。
　　“明天参加完葬礼，我和威廉就要离开这里了。”伊丽莎白说着关上了身后的门，“要聊的话，去大厅坐着聊怎么样？”
　　“没问题。”
　　路过维多利亚的房间，三人走下螺旋楼梯，来到大厅的长桌边坐下。
　　“伊丽莎白小姐，方便告诉我们，你和威廉先生离开的理由吗？”理查德坐在伊丽莎白正对面，接着说，“现在杀害洛兰德老爷的凶手还没找到，就这样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理查德先生，我以为你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伊丽莎白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是调侃的笑，“怎么？我和威廉，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离开这里。”
　　“这是我们的选择。”
　　“是我多管闲事了，伊丽莎白小姐。”理查德略带歉意地说，“我只是很好奇两位离开的理由，不回答也可以。”
　　“哈哈。”伊丽莎白反而笑着回答，“你也很有意思，理查德先生。”
　　“经常有人这么说。”
　　“我和威廉，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伊丽莎白接着说，“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拖这么久。”
　　“不会留恋吗？”尚之洛问。
　　“之洛先生，你和理查德先生一样，也很多管闲事。”伊丽莎白的目光落在尚之洛身上，平静又深邃，“没什么好留恋的。”
　　“住在这里这么久，想带走的，只有威廉。”
　　“为什么？”
　　“为什么？”伊丽莎白靠在椅背上，似乎很纠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事，本来就没有为什么，也没有答案。”
　　“要是别人继承了庄园，也没关系？”理查德问。
　　“洛兰德庄园只是一座冷冰冰的建筑，父亲要把它捐给基金会，我觉得这个决定很不错。”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谁杀了洛兰德老爷，你也不在乎？”
　　“理查德先生，你在找杀害父亲的凶手？”伊丽莎白饶有兴趣地看着问出这个问题的理查德，“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难道伊丽莎白小姐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了。”伊丽莎白接着说，“我又不想找凶手。”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昨天晚上你和洛兰德老爷谈话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伊丽莎白微微偏着头，“有没有奇怪的地方呢？”
　　“没有。”
　　“没有？”理查德确认道。
　　“看来理查德先生是发现了什么，分享给我听听怎么样？”
　　“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老爷留下的谜语很奇怪。”
　　“这样啊……”伊丽莎白顿了一会儿，说：“确实有奇怪的地方，但是这个问题你该去问，让这件事变得奇怪的人。”
　　“是谁？”
　　“我们三个都知道的人。”伊丽莎白故意停下来看两人的反应，等她觉得趣味已尽的时候，才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洛兰德老爷。”
　　如果这是伊丽莎白的玩笑，尚之洛并不觉得好笑。如果是伊丽莎白的提示，倒也不奇怪。毕竟这一切的起因，是洛兰德。要是洛兰德没把这十二个人聚在一起，尚之洛也不会走进这里。
　　“伊丽莎白小姐，你也是个有趣的人。”理查德笑起来，左边脸颊深陷下去一个酒窝，“洛兰德老爷已经死了，我们想问也没机会了。”
　　“那就不要去问。”伊丽莎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理查德先生，之洛先生，如果你们不想继承庄园的话，凶手是谁，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
　　“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失陪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
　　伊丽莎白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上了螺旋楼梯。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理查德看着尚之洛，嘴角扬起，像是厌倦了无聊游戏的孩子发现了新玩具。“活着的人不会说真话，死了的人也不会说假话。”
　　“凶手是他们五个的话，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洛兰德？”
　　调查至此，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洛兰德家的五个孩子。本该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变成了一场彼此陌生的过家家游戏。最后，以洛兰德的死作为结局。
　　洛兰德死了，故事真的就能结尾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洛兰德才能回答了。”
　　这时，大厅的门开了。弗兰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男佣人，抬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人。
　　“理查德少爷，之洛少爷。”弗兰克快步走到两人身边，“马洛死了。”
　　“怎么死的？”尚之洛站了起来，“在哪儿发现的？”
　　“服毒自杀了，死在仓库里间。”
　　接着，弗兰克带着抬着马洛尸体的男佣人，绕过螺旋楼梯，进了地下室。尚之洛和理查德也跟着进了地下室。原来吊灯下只摆着两张桌子，现在多了一张，并排放在一起。
　　“曼卡，你确定是特米尔叫走了马洛？”弗兰克问道。
　　“是的，弗兰克先生。”曼卡面对弗兰克的质问，战战兢兢地说，“当时我正在左楼的厨房帮忙，特米尔过来说弗兰克先生找马洛有事，让他去仓库一趟，我来接替他，在地下室守着。”
　　“你见到的人真是特米尔？”
　　“是，就是特米尔。我起先也疑惑他怎么回来了，他说是提前结束休假，我就没多问，就来地下室告诉了马洛，马洛就离开了。”
　　“弗兰克先生，特米尔长什么样子？”理查德问。
　　“脸上有很大一块疤痕。”弗兰克接着说，“去找马洛的时候，我还派人找了特米尔，但是特米尔不在庄园里，到处都找不到他。”
　　“之洛少爷，你是怎么知道马洛会遇害的？”
　　“我和理查德去塔楼看过，如果马洛今天早上只打扫了塔楼外面的大道，他根本不可能看见吊在塔楼背面洛兰德老爷的尸体。除非是凶手让他去塔楼附近，马洛才能发现尸体。”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爷不见了，我自会派人去找，发现尸体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要是马洛还活着，我们就能知道为什么了。”尚之洛看了一眼马洛躺着的那张桌子，男佣人们正给尸体盖上白色的粗布。
　　“特米尔怎么会去找马洛？难道特米尔是凶手？”
　　“特米尔只是一个男佣人，他应该是被凶手利用了。”理查德说道，“弗兰克先生，特米尔在庄园工作多久了？”
　　“他刚来庄园时，还是个小孩子。见他可怜，就留下他打理花圃，每年冬天都放假。算起来在这里工作也有七八年了。”
　　“他脸上的疤痕？”
　　“来的时候就有，看着像烧伤。这么多年，伤好了，倒是留下很大一块疤痕。”
　　“他和庄园其他男佣人的关系怎么样？有朋友吗？”
　　“不怎么样，他沉默寡言的，年龄也小，和其他男佣人也没什么话说。”
　　“冬天放假的时候，他回不回家？他家住哪里？”
　　“离这儿也挺近的，好像是住在尼亚的萨拉里斯。”
　　“谢谢你，弗兰克先生。之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弗兰克先生。”尚之洛摇了摇头，说。
　　“理查德少爷，之洛少爷，晚餐过后，棺材就送来了。在那之前，还需要调查尸体上的线索的话，请抓紧时间。”
　　“好。”理查德点了点头，“我和之洛接着去调查了。”
　　“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一定。”
　　理查德说完，和尚之洛一起离开了地下室。回到大厅，理查德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吃了晚饭再继续？”
　　理查德这么一说，尚之洛也觉得有些饿。中午没吃多少，下午发生了这么多事，一直忙碌着现在才发觉肚子早就空了。
　　“去左楼吃怎么样？”理查德自作主张地朝着玻璃走廊走去，“正好去问问多丽丝和阿曼。”
　　虽然心中确定了杀害洛兰德的人，嫌疑最大的是洛兰德家的五个子女。但是，把尸体搬到塔楼的人，是他们，还是多丽丝和阿曼？昨天晚上他没听错的话，多丽丝和阿曼为什么要把尸体吊在塔楼？或者，更进一步，尸体怎么会到了他们手上？
　　马洛已经死了，从他口中知道派他去塔楼的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查尔斯如果不是凶手的同谋，他没理由要叫走马洛，甚至要杀了他灭口。多丽丝和阿曼，是为了转移尸体洗脱嫌疑，还是参与了凶手的计划，为了某个目的，故意把尸体吊在塔楼？
　　这场谋杀，是游戏给他和理查德设置的难题。
　　剩下的人，莱姆和迈希维。如果他们也参与了这场谋杀，找出凶手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
　　两个人对八个人，怎么看他和理查德都没有胜算。
　　他是不是投错了那一票？
　　凶手假扮成洛兰德，留下谜语。解开谜语可以成为继承者，找出凶手也可以成为继承者。要是找不到凶手，庄园只能捐给圣十字基金会，游戏只能重新开始。
　　但是，成为继承者，真的是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吗？
　　每一次，他都离继承者的位置只差一步，却总是走不到最后。如果通关游戏的方法，不是成为继承者，那又是什么？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设计这个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困在这里，反复重来？
　　圈养两只游戏里的宠物，也是设计游戏的乐趣之一？
　　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游戏的设计者未免太无趣了。
　　走到现在，这座庄园依旧隐藏在谜团之中。他对这里的记忆，只有母亲提起洛兰德时，脸上感激的神情，还有母亲交给自己的戒指，她藏在这里的，和父亲的合照。
　　而这座庄园的过往，他全都不知道。
　　像是一直徘徊在围墙之外，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却无法探知那些快乐的源头。
　　这场游戏，还没有告诉他游戏背景是什么……
　　想到这里，尚之洛和理查德已经走到了他的房间门口。站在他身边的理查德，知道尚之洛一路都在思考着什么，此时才开口问道。
　　“离晚餐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先坐下来梳理一下目前拿到的线索？”
　　“好。”尚之洛停下脑海中错乱的思绪，伸手打开了门。
　　“你的笔记本还放在枕头下面？”理查德进门之后，十分规矩地站在矮桌边等，“是不是很久没写笔记了，我们可以边记录边梳理。”
　　“我可以帮你写。”
　　“先坐吧。”
　　理查德兴致勃勃的提议，尚之洛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说起来他也确实很久没有写过笔记了，记录的时候还能从之前的笔记里找找有没有什么遗忘的重要细节。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皮箱，打开之后，母亲留下的木盒子，躺在最上面。
　　找到照片这件事，还没有和理查德说过。
　　他打开木盒子，拿出了照片。笔记本也在皮箱里，他拿着笔记本和照片，关上了皮箱。理查德的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他也一起拿了出来。再拿上墨水瓶和钢笔，他来到客厅，全部放在矮桌上。理查德坐在沙发上，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学堂里等着老师上课的学生。
　　“你的笔记本。”尚之洛把理查德的笔记本递给他。
　　理查德打开笔记本，看见了尚之洛夹在里面的纸。
　　“这是洛兰德告诉你的谜语？”
　　“对。”尚之洛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之前笔记的最后一页。
　　“嗯……”理查德打开那两张纸，拿起写着谜语的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怎么了？”
　　“阿曼是不是比你先进洛兰德的房间？”理查德拿着纸对着灯光换了个方向，“他写字还挺重的。”
　　“给。”
　　理查德把手里的另一张纸递给尚之洛。
　　“他写的是，一旦做出决定就无法回头，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尚之洛打开钢笔，在那张纸上写下了理查德看到的内容。
　　“也不太像谜语。”
　　“如果不是谜语，凶手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许别人拿着的是谜语。我们拿着的，是提示？”
　　“提示凶手的目的？”
　　“也许吧。”理查德把写着谜语的纸对折，夹进了笔记本。
　　“凶手给我的谜语，是世界上没有平等，也没有公平和善良。给你的谜语是，活着的人不会说真话，死了的人不会说假话。”尚之洛沉思道，“给阿曼的谜语，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他别无选择？”
　　“所以他才会决定把尸体搬到塔楼？”
　　“凶手预测了我们的行动。”理查德接着说，“这一回合，真的不简单。”
　　“凶手杀了洛兰德，留下谜语，是想做什么？”
　　沉默了片刻，理查德看了一眼壁炉上方的时钟，说：“还是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想。就在房间里吃怎么样？”
　　没等尚之洛回答，理查德站起来，走到圆桌边，拉了拉油画旁边的黑色细绳。
　　“咚咚咚。”
　　理查德打开门。
　　“鲁比，能送两份晚餐过来吗？”
　　“好的，理查德少爷。”鲁比应下之后，离开了。
　　“之洛，我能不能回房间拿葡萄汁？”理查德握着门把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尚之洛。
　　“你随意。”
　　“我马上就回来。”理查德打开门，一闪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