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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子弹 眼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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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再次亮了起来,尚之洛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时间又回到了过去。他和弗兰克站在主楼外的石板路上,弗兰克提着他的箱子,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一开始那套,表演贵族的戏服和厚实的毛皮大衣。
弗兰克直直地盯着尚之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感情:“之洛少爷,这是理查德少爷的东西,还请您帮我交给他。”
说着,弗兰克把手里拿着的枪递给了尚之洛。尚之洛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把理查德从莱姆那里拿来的枪。黑色的金属冰冷刺骨,尚之洛看了一眼,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见尚之洛把枪收好,弗兰克接着转身,朝着主楼大厅的门走去。尚之洛跟了上去,走过熟悉的石子路,他再次来到这个燃烧着壁炉的温暖世界。
“之洛少爷,等一会儿我就不送您去房间了,请您在大厅稍作等待。您母亲尚小姐的贴身女佣会来接您,她叫鲁比,您有什么需要找她就好。”
尚之洛点点头,眼角的余光却总是越过弗兰克冷峻的脸,看向主楼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
“六点钟的时候,请到主楼餐厅用餐,之洛少爷。”弗兰克说完,放下尚之洛的箱子,转身朝着螺旋楼梯走去,快速上了楼之后,消失在了餐厅。
上一回合,弗兰克带他走进主楼大厅,也把他独自一个人留在这里。不一会儿他就遇见了维多利亚,还有跟着弗兰克一起下来的洛兰德。洛兰德收走了他的戒指,之后弗兰克带着他去了母亲住过的房间。六点钟的时候,大家到主楼餐厅用餐。
尚之洛看着主楼空荡荡的二楼走廊,心情却十分平静。
理查德,果然还是不应该相信你?
这一次,弗兰克没有去叫洛兰德,洛兰德也没有收走他的戒指,时间线改变了,接下去的故事又该怎么写?从一开始就遇到的人,还会不会和记忆中的一样?
尚之洛看向了大厅正中央,仍旧是一张长桌,一张沙发和十二把椅子。顺着长桌的方向,他往上看,好像有什么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了。
维多利亚一开始穿的不是绿色的西装套裙吗?怎么现在变成了香槟色的长裙?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尚之洛急忙提起皮箱,往左楼的玻璃走廊跑过去,贴着转角的墙壁,小心地观察着二楼的情况。维多利亚房间的门开着,她站在门边,似乎正在和谁交谈。尚之洛想起了最开始进入大厅的时候,二楼似乎闪过了一个影子。
如果上一次维多利亚和自己打招呼之前,也和那个影子的主人说过话,那个人会是谁?维多利亚和那个人又说了什么?
只是这一次,维多利亚没有再下楼,她在二楼的拐角停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而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人,也来到了光线照亮的地方。
理查德。
所以,理查德上一次也和维多利亚交谈过?这一次他回到的时间点,恰好在理查德和维多利亚谈话之前?理查德和维多利亚为什么要单独见面?维多利亚自来熟的表现,是她天性如此,还是有意为之?这一切,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理查德布置好的棋局?理查德执白棋,他执黑棋,不管怎样他都会慢一步。
理查德穿着黑色的西装,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是绿色的。
时间再次回到了过去,理查德和他一样,也没能离开庄园。人算不如天算,他和他的命运,究竟是在他们自己手中,还是在这个游戏的创造者手中?
理查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了螺旋楼梯,接着朝着右楼的方向去了。尚之洛提起皮箱,转身穿过了玻璃走廊,来到了左楼大厅。左楼大厅也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水晶吊灯,棕色窗帘,还有掀开窗帘走出来的鲁比。
“之洛少爷,您来了。”鲁比见尚之洛已经自己提着皮箱来到大厅,忙走过来接。“之洛少爷您好,我是鲁比,您母亲尚小姐在这里时,我作为贴身女佣照顾过她一段时间。”
“你好,鲁比。”尚之洛看着亲切的鲁比,自然地微笑起来,“我的房间在哪里?”
“这边请,之洛少爷。”鲁比拿过尚之洛手中的皮箱,领着尚之洛上了螺旋楼梯,右转之后来到走廊尽头,尚之洛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之洛少爷,房间已经打扫好了。”鲁比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门内的一切都未曾变过。进门就能看见的小窗,厚重的棕色窗帘,门边的小圆桌、电话和油画,壁炉上方挂着一个时钟,矮桌、沙发和立柜。鲁比先一步走进房间,把皮箱放在了沙发的旁边。
“之洛少爷,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拉这根黑色的绳我就会来。”鲁比走到圆桌边,拉了一下油画边黑色的细绳,顶端的铜铃随之欢快地响了起来。
“好的,鲁比。”尚之洛点了点头,“我尽量不会太麻烦你。”
“没关系的,之洛少爷,尽管叫我就好,我们贴身女佣就是做这个的。”鲁比听见尚之洛这么说,连忙摆摆手,“等一会儿六点钟的时候,请您到主楼餐厅用餐,您需要穿的正装我已经挂在衣柜里了。”
“谢谢你,鲁比。”
“之洛少爷您太客气了。”鲁比笑起来,嘴边的纹路皱在一起,“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
鲁比恭敬地行了个礼,打开门,离开了。
尚之洛转过身,看着自己几个小时前才离开的房间,心底莫名有种悲伤的感觉。他走向沙发,坐了下来,对面就是空洞的壁炉。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思绪就像潮水一般袭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也不知道下一个浪会不会更大。
理查德会背叛自己,他其实不是特别惊讶。
或许是一开始理查德就给他留下了不太好接近的印象,后来不管理查德如何亲近,他总是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缝隙一直存在,只是理查德不知道,尚之洛后来也渐渐忘记了。他不是那种可以把自己的心轻易交出去的人,有些时候他也难以察觉自己心境的变化。
好像难懂的人,不只理查德一个人。
上一个回合的结局是,理查德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但是,理查德并没有离开庄园,时间回到了过去,他们两个人还是困在庄园里。理查德没有离开,那个问题,他也不想再思考了。
理查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免不了还要见面,到时候还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弗兰克为什么要开枪打死自己?
想到这里,尚之洛拿出了大衣口袋里的枪。此前一直没机会仔细看看这把枪,现在,枪就在自己手里,却真实得太过虚假。枪的重量聚集在手心,木制的手柄,流线形的枪身,黑黝黝的枪口,六发子弹的弹匣,里面只剩下三发。一枪打中维多利亚,两枪打中自己,还剩下三发。
时间回到了过去,子弹的数量却没有恢复。
尚之洛拿着枪,提起皮箱走进了卧室。卧室里,床都铺好了,衣柜里也整整齐齐地挂着他可能会需要的衣服。尚之洛把枪放在床上,接着坐在床上,打开皮箱放在腿上。
皮箱里还是那几件他匆匆忙忙带过来的衣服,一把扇子,几个小玩意。最重要的是,他放进皮箱里的笔记本也在,打开之后,他记录下的所有事,都一字不落地印在微黄的纸张上。他放下笔记本,接着看皮箱里的其他东西。维多利亚送给自己的素描画,不见了。
维多利亚……
尚之洛摇了摇头,接着翻找皮箱。母亲放进夹层里的小布袋,又出现了。尚之洛打开小布袋,里面装着的还是母亲手写的字条“找到箱子”和那把小巧的钥匙。
拿着母亲留给自己的钥匙,尚之洛心里却浮现出了另一个问题:母亲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一个箱子?
是早就知道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会来到这里,才留下箱子给自己什么提示?如果母亲二十年前也和自己一样困在了这里,他能相信的究竟还有多少?如果这是一场二十年前就开始了的游戏,他还有多少机会能够出去?
仔细想来,母亲告诉自己的那些事,竟然在脑海中变得模模糊糊的了。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还是植入了一段记忆的画中人?母亲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她把钥匙交给了自己,还有提起洛兰德时脸上感激的神情,以及她从未开口提过的洛兰德庄园。
他真的吃过母亲做的糖饼吗?
梦境那么真实,真实得伸出五指都只感觉得到空气中的冰冷和干涩。
尚之洛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钥匙,叹了口气。
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就连寂寞也不敢靠近。
他把皮箱里的东西收拾好,把枪也放进了皮箱,盖好箱盖之后放进了衣柜里。打开衣柜的另一扇门,取下了深蓝色的西装。尚之洛脱下毛皮大衣,表演时的戏服,换上了西装,袖口内侧用金线绣着一朵玫瑰花。整理好换下来的衣服,尚之洛走出卧室,壁炉上的时钟指向了五点三十分。
尚之洛拿着母亲交给自己的钥匙,走向了厚重的窗帘。掀开窗帘,墙壁上消失的缝隙再次出现了,从下延伸至顶端,中间还有一个凸起可以用锁锁上。尚之洛伸手推开了缝隙,缝隙扩大成一扇小门之后,再也推不动了。暗门后面,有一条向左延伸的通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够延伸到走廊的另一侧。
暗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尚之洛不敢贸然走进去,只探了个头往里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上一回合,母亲给自己的小布袋消失了,暗道也消失了。所以,母亲留下来的箱子,肯定在暗道里。只是,箱子在暗道的什么地方?
无奈,尚之洛只能把钥匙放进西装的外侧口袋里,退了出来,关上暗门,放下窗帘。
“咚咚咚。”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