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新编》蠼蟌

1、珙桐雨 巴人传说

　　雨是咸的，巴山岩盐的味道。

　　下了三天三夜，夷水淹了十八户人家。

　　没有人知道，這很反常。

　　听闻要选出首领。

　　似乎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一夜间又淹死了五条狗。

　　佷山的雾很大，大到看不清树。

　　这是首领出世的日子。

　　山上很安静，只有雨声，还有夷水的翻滚。

　　黑穴在雾里，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赤穴在雨里，里面只有一个人。

　　巴务相。

　　他还没有睡醒，不像那几个雾里的人，比看到肉的大黄还积极。

　　山下船很多，看热闹的人群吓跑了准备吃饭的花豹。

　　巴务相被花豹吵醒的很及时，睁开眼看的全是看热闹的人。

　　或许是等不及了，起哄的促进作用很有效，也或许是首领职务诱惑太大。

　　说是拿生锈的剑扔进半山腰的狗獾洞。

　　狗獾洞离五个人都差不多远，大概是没什么难度。

　　只是巴务相高估了雾里那四个近视眼。

　　狗獾叫了，它看见了生锈的剑，巴务相的。

　　第二轮很离谱，听上去似乎是某个想看笑话的群众想出来的。

　　五条破破烂烂的土船堆在一棵珙桐树前，五个人在上面画着抽象的东西。

　　巴务相的船大概是被人偷工减料了，塞了大把的稻杆子和树枝。

　　他也没多想什么，在上面画了只硕大的鳖。

　　看着四个人和他们的船一起掉水里，巴务相或许有些慌。

　　好在他的船不是合格产品，漂得很好，像个落水的鸟窝。

　　廪君当的很轻松，不像真的。

　　或许是一时兴奋上头，或许是来自雄性智人的本能。

　　牛角号响了，在武落钟离山上。

　　沿着夷水，入驻盐阳。

　　这个决定很刺激，没有人知道盐阳是什么样。

　　掺着大量稻杆子的土船顺着夷水走，走了三天。

　　雨没有停，河畔有珙桐，很多，开着白色的花。

　　珙桐滴着水，被洗得很干净。

　　盐阳的山很高，比佷山高得多，山上有叼着猴子的云豹，窜得很快。

　　廪君没有看到河那头的石头上站着人，只看到了江里有扬子鳄在抓鱼。

　　那人不知道是唱歌还是叫喊，至少让廪君注意到。

　　是个女人，身着锦衣。

　　登陆的几天她每天都在廪君面前出现。

　　听闻她是盐阳的神女，保护着部落。

　　来了几个月，没有间断，和这场雨一样。

　　夷水还在涨，鸟窝船已经漏水了，廪君别无退路。

　　七月十五，月圆，剑锋金，煞东。

　　盐神醉在廪君怀里，她对着天上的圆月许了愿，要和巴务相守着这鱼肥盐多的地方。

　　可惜淹了水，粮仓里的霉菌多得能当景观。

　　廪君不想饿死在无聊的爱情里，拉着族人要离开。

　　饿死的人还在变多，唯一能杀了吃肉的几只黑山羊不知去向。

　　或许成了扬子鳄的过早。

　　盐神不甘心，化成一只摇蚊。

　　漫天的摇蚊在婚飞，廪君看不清东西南北。

　　只是他低估了盐神的毅力，就好像耍赖的驴，摆脱不掉。

　　定情的信物是一缕头发，被挂在了盐神的腰上。

　　破晓时忘了取。

　　带着青丝的摇蚊很显眼，廪君看得清楚，箭在弦上，手在抖。

　　流矢。

　　飞得很快，没有停下。

　　青丝有血，弓上有泪。

　　十一月十五，大雪。

　　佷山。

　　廪君握着带血的青丝。

　　雪很大，冻死了冬眠的熊。

　　使者带来了中原的诗文。

　　只是廪君当不了名士。

　　白虎在武落钟离山上嗥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