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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医疗舱的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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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的冷光灯已经自动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舷窗外霜境星域的极光正在褪色,恒星光从地平线下渗出来,把舱壁上的金属内衬照出一层极淡的灰白。
赫利俄斯已经醒过来了。他的六翼已经收回了翅鞘,尾勾安静地垂在医疗床边缘。
骨甲上的暗金色花纹褪成了极淡的银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轻轻的开口了。
“我认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
医疗舱里没有别的虫。
珂兰在外面走廊里守着,军医在隔壁值班室打盹,这艘星舰上所有虫都在战后休整。
他说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它会穿过医疗舱的舱壁,穿过星舰的外壳,穿过被战争撕裂的星网信号,穿过灰紫色闪电还在天边滚动的永夜风暴,传到一颗遥远的垃圾星上。
传到一只断网了很久、营养液快喝完、终端散热风扇在高温下嗡嗡作响的虫那里。
虽然那只虫听不到。
但他还是要说。他想和那只虫说话。
想告诉那只虫:你写的每一章我都读了,你在“作者有话说”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截图保存了,你问“今天风暴比昨天小了一点”的时候,我在指挥室里也在看窗外极光的频率变化。
战争还在继续,全频段干扰还在运行,加密频道还是一片死寂。
“沈默”的头像还是灰的。
赫利俄斯从医疗床上坐起来。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他打开医疗舱的舱门,珂兰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早间简报。
他的独眼在头盔下微微眯起来,看着元帅从医疗舱里走出来,六翼收在背后,尾勾安静地垂在身后。
“元帅,你需要继续休息——”
“珂兰。”赫利俄斯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调取边陲星域附近的所有通讯信号记录。”
珂兰沉默了几秒。
“那里不在第一军团的防区范围内。要调取那边的信号数据,需要向军部情报处提交跨防区数据申请。这是违规。
而且静音署最近在那边有特别行动,任何涉及垃圾星的情报调取都会触发他们的审查警报。”
“这不是军事情报。是私人事务。”
珂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早间简报放在走廊的折叠桌上。“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调用军团情报系统的追踪权限。我要找到一只虫的信号源
加密频道的账号叫‘沈默’,最后活跃坐标在垃圾星。我要知道他还活着。”
珂兰没有问这只虫是谁。
他只是说:“军团情报系统的追踪权限需要你的SSS级加密签名。你有最高级别的数据调取权限
军团情报系统的任何节点你都可以直接访问,但静音署如果发现你在用军事情报系统追踪他们正在追捕的虫,他们会在军事法庭上指控你滥用职权。”
“我是第一军团元帅。我有权对任何可能威胁帝国军事安全的信号源进行调查。”
“垃圾星上的小说作者是军事安全威胁吗。”
赫利俄斯看着珂兰。
“不是。他是我的虫。”
珂兰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折叠桌上的早间简报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被他标注过的信息
静音署在战争爆发前将“沈默”列为优先清除目标
悬赏金额比沈夜阑所有的身家高出好几个数量级,并在战争爆发后加大了追踪力度。
然后他打开终端,把军团情报系统的追踪权限密钥发给了赫利俄斯。
他在备注栏写
“元帅在战后精神海恢复期间,为确认边陲星域潜在信息安全隐患,对加密频道异常信号进行例行追踪。属正常职守范围。”
赫利俄斯接过密钥,打开军团情报系统的全频段追踪界面。
他的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信号节点。
他调用了军团在边陲星域的所有中继站
那些原本用于追踪星兽活动轨迹的军用级信号放大器,现在全部被他用来追踪一只虫的终端。
加密频道的数据流在战争期间被全频段干扰覆盖,但他绕过了干扰层,直接访问了星网最底层的民用通讯协议。
凛渊的加密协议被干扰信号压得很深,但底层架构还在
多节点跳转、频率伪装、废弃中继站的短波信号。
赫利俄斯一层一层地剥开那些伪装,追踪着信号跳转的痕迹
从碎曜星域到霜境星域,从采矿塔的废弃中继站到矿道深处的短波放大器。
最后,所有跳转节点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坐标:边陲星域,垃圾星,棚屋区西侧。
信号是断的。
但源头还在。
他还活着。
出发前夜,赫利俄斯坐在星舰的指挥舱里,把“沈默”所有小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命运之茧》《门》《匹配》,还有那些零散的“作者有话说”。
他读完最后一章时,霜境星域的恒星光正好从舷窗照进来,落在终端屏幕那道贯穿对角线的裂纹上。
然后他打开加密频道,找到“沈默”的私信框。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我要去找你了。”然后删掉。又打了一行
“我知道你在垃圾星。”然后删掉。他打了很长时间,删了很多次,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继续。”和以前一样。
像是在说“我还在继续,你也继续”。
他是帝国第一元帅,他即将穿越战区去找一只断网了很多天、营养液快喝完、终端散热风扇在高温下嗡嗡作响的虫。
他不知道那只虫还活着吗,不知道那只虫的灯还亮着吗,不知道他敲开那扇门时会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那只虫在等他。等他回去。回去以后告诉他,娜拉去了哪里。
星舰穿过交战区。窗外灰紫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天际,永夜风暴正在这颗被遗忘的星球上呼啸。
起降平台在第一轮轰炸中就被炸毁了,残骸上还冒着星兽鳞甲燃烧后的焦烟。
赫利俄斯走下舷梯,六翼在风暴中微微展开,替他挡住了迎面砸来的金属碎屑。
他穿过废墟,穿过被炸毁的黑市交易点,穿过萨塔棚屋门口散落一地的边角料
穿过老瘸翅每天坐着晒太阳的那块机甲残骸
然后他看到了那扇门。
棚屋的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旧矿灯光,在风暴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那灯光是昏黄的,微弱的,像奥狄斯最后一缕银白微光。
他站在门外,抬起手。
尾勾在战甲下剧烈发亮
暗金色的花纹全部浮现,透过骨甲的缝隙漏出来
他第一次敲开“沈默”的门。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样的虫
是雄虫还是雌虫,是老还是年轻,是触角断了半截还是尾勾骨甲上有花纹。
但他知道那只虫在等他。
从他第一次在加密频道里问“娜拉走后会去哪里”那天就开始了。
他敲了三下。不急不缓,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