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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赫是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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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是在一个深夜抱怨食堂营养液难喝的。
那天霜境星域的极光早早褪成了灰白,恒星光从地平线下渗出来,把指挥室的冷光灯冲淡成一片模糊的苍白。
赫利俄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军事会议,军装的风纪扣还系到最上面一颗。
尾勾在战甲下微微发亮
连续几天的会议把他的耐心磨得比霜境星域的冰矿石还薄。
他打开加密频道,看到沈默的头像亮着,然后做了一件他通常不会做的事。他发了一条私信。
只是把今天在食堂吃到的营养液味道如实描述了一遍:
“今天的营养液像是用废铁堆里的金属碎屑泡出来的。后勤部管这个叫‘高蛋白营养液’,但我觉得他们是在处理报废零件。”
沈夜阑收到这条私信时正在喝营养液。
垃圾星上最后一管营养液已经喝完了。
这管是萨塔放在他门口的,刚从黑市换来的。管壁上还贴着矿业星劳工互助会的配给标签。
他读到赫的抱怨时,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从未在私信里流露任何情绪的匿名账号,第一次用这么长的句子,只是为了骂食堂的营养液难喝。
他回了两个字:“有多难喝。”
赫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比军团标准配给还难喝。军团营养液已经是全军最难喝的了,食堂的比那个还糟。”
沈夜阑盯着“军团”这两个字。他没有问,但他记住了。
几天后,凛渊在维护加密协议时无意中提到一件事。
他说在情报部服役时曾经参与过帝国各军团后勤配给的加密通讯维护,见过各军团的营养液配方。
第一军团的配方是全军最难吃的
别的军团的元帅会定期提交伙食改善建议。第一军团的元帅从来没有提交过任何建议。
后勤部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讨厌吃什么,不知道他对什么食材过敏,不知道他有没有最喜欢的口味。
所以他们只能按照最基础的标准配方来。一配配了很久。
凛渊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他没有注意到沈夜阑正在喝水。
沈夜阑把杯子放下,动作很轻。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被永夜风暴的呼啸盖过去了。
他没有告诉凛渊为什么他会对第一军团的营养液配方感兴趣。
他只是把那些碎片放在一起。
这些碎片还不足以拼成完整的图景。但他不再是无意中收集它们了。
他在主动观察。不是出于好奇,是出于一种更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在想那只虫
那只每天深夜刷新他的更新、每次打赏都只留两个字、有一百多条没发出去的草稿的虫。
他在想那只虫坐在指挥室的冷光灯下,面前是堆成山的战术报告,手里端着全军最难喝的营养液,一口一口喝下去,从不抱怨。
他在想那只虫为什么从不抱怨
因为他觉得难喝不重要。
有很多比营养液口感更重要的事占据了他的精力。
他每天都在处理那些事,每天都在签字、开会、做决策,每天都在决定别的虫的生死。
而他自己喝的营养液是全军团最难喝的,他从来不提。
沈夜阑忽然很想知道那只虫除了“难喝”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感受。
他想知道那只虫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觉得累了,有没有在某个会议间隙觉得孤独,有没有在喝那些难喝的营养液时想过
要是能喝一杯热茶就好了。
他不知道。但他开始问了。不是在私信里问,是在心里问。
又过了几个深夜。
赫在私信里问:“笑是可以的吗。”
沈夜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
在孤儿院,他也不敢笑。笑意味着开心,开心意味着你喜欢这里。
但孤儿院的老师说,太开心的孩子不会被领养,因为收养家庭会觉得这个孩子不够“需要”被爱。
他用了很长时间学习怎么不笑,学习怎么把嘴角压下去,学习怎么让眼睛不泄露任何期待。
后来他长大了,离开孤儿院,成了导演,成了作家。他在颁奖典礼上对台下说:“戏剧改变不了世界,但可以改变看世界的人。”
台下都在笑。他也在笑。
他知道那只虫不是不知道笑是什么。
他被训练得不需要笑,所有感受都压在心里最深处。他只在深夜私信里问“笑是可以的吗”
他在寻求一份许可,一份从来没有被给予过的允许。
他在请求一只陌生虫告诉他
你可以有感受,你的感受是被允许的,你不需要任何批准就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沈夜阑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笑是所有生命体最原始的权利。比链接更原始。链接需要匹配值,需要基因等级,需要家族批准。
笑不需要。你不需要向任何虫申请笑的许可。你想笑的时候,就可以。”
赫利俄斯收到这条回复时正在指挥室。
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战术全息投影无声地闪烁,星兽热区标记在屏幕边缘从红色褪成橙色。
他看着那行字——比链接更原始,你不需要向任何虫申请笑的许可。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确实是动了,他那张被训练成面无表情的面具上,有一个角落正在试图做它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珂兰看到了。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早间简报。他看到了元帅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简报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独眼在头盔下微微眯起来。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副官,从来没有见过元帅做出那个动作。
他在想刚才元帅在看什么
是什么内容能让一只被训练成面无表情的虫,嘴角自己动了一下。
不久之后,战争的消息开始在星网边缘频道流传。
不是官方发布的公告,是那些在前线和后方之间往来的运输舰驾驶员在加密频道里提到的。
他们说边境的星兽活动频率在最近几个标准周内出现了异常峰值,军团已经开始向霜境星域集结,部分非必要通讯频段被关闭。
加密频道的访问开始变得不稳定。沈夜阑注意到赫的上线时间越来越晚
从深夜变成了凌晨,从凌晨变成了偶尔出现的灰色头像。
然后有一天,赫发来一条私信:“这几天可能不能每天看更新了。有任务。”
沈夜阑盯着这行字。“有任务”这个表达太模糊了
什么虫会在深夜接到任务?什么虫会在战争中出任务?他把之前拼凑的那些碎片
做体力活的,撤回时残留的半个“军”字,全军最难喝的营养液因为元帅从不抱怨——放在一起。
他没有下结论。但他知道这只虫不是普通的军雌。
他回复道:“回来以后告诉我。我告诉你娜拉去了哪里。”
赫利俄斯看到这行字时,正在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星舰的引擎已经在预热,舷窗外霜境星域的极光正在褪色。他盯着“回来以后”看了很长时间。
从来没有任何虫对他说过这句话。他是帝国第一元帅,他下的命令里最后一句永远是“立即执行”。
没有“回来以后”,没有“我告诉你”,没有一只虫在等他回来。
他把那句回复反复读了很多遍,然后关掉了私信页面。他不能继续读下去了。
如果他再读一遍,他的尾勾会在战甲下剧烈发亮。
他没有留下回复,没有说“好”,没有说“等我”。他只是关掉了终端,把军装的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然后站起来。
舷窗外,霜境星域的恒星光已经从地平线下完全升起。星舰引擎开始低吼,跑道上的指示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奥狄斯最后一缕银白微光在圣殿穹顶缓缓消散。
沈夜阑在垃圾星上收到了赫离线前最后一条自动回执。
他坐在废金属床上,壳蜷在他脚边,尾勾缠着他的脚踝。零缩在床角,触角轻轻颤了一下。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敲下标题:《无声的安魂曲》。然后他翻开手稿的扉页,写下了一行字。
凛渊在工作台前维护加密协议,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信号节点。
萨塔棚屋里的焊枪火花从门缝里漏出来,一闪一闪。老
瘸翅的收音机还在沙沙作响,帝国新闻正在播报边境星域的最新动态,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机械。
沈夜阑听着那条新闻,听着永夜风暴的呼啸,听着壳在睡梦中尾勾偶尔碰到床腿的轻响。他在写一只战后被强制断链的雌虫俘虏。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动,幅度很小,很安静。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