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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极光 赫利俄斯追 ...
赫利俄斯追完“沈默”所有已发表章节的那个夜晚,霜境星域的极光正在褪色。
安静的、银白色的、像一层薄纱挂在夜空里的极光。
他在前线见过太多次这种极光。
每次都是在战后,在封锁网散去之后,在伤员被转运完毕之后,他独自站在指挥室的窗前,看极光从灰蓝褪成灰白,再从灰白褪成透明。
他从来不知道这种极光叫什么名字。
它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和那些被他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工程兵一样,和那些退役后军籍被注销、在垃圾星上等死的老兵一样,和他自己一样。
赫利俄斯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已经连续读了很长时间。
从《命运之茧》的第一章一直读到《门》的最后一章。
他读到了奥狄斯在悬浮居所边缘割断了自己的尾勾,读到了娜拉站在玄关,轻轻地关上了门。
赫利俄斯的尾勾在战甲下微微发亮。
暗金色的花纹透过骨甲的缝隙漏出来,极淡,极轻。
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趁他注意力涣散时偷偷溜了出来。
他翻到章节末尾。然后看到了那些话。
“今天风暴比昨天小了一点。”
“想起了一个朋友。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营养液快喝完了,但还能撑几天。”
这些句子只是一只虫在垃圾星上对着终端自言自语,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
赫利俄斯盯着那行字
“想起了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看了很长时间。
他的尾勾在战甲下又亮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低头去看。
赫利俄斯只是把手放在终端屏幕上,指尖在那些字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退役之后在各星域游历时见过的一颗矿业星。
K-7-3-1
赫利俄斯坐在候船区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营养液,杯沿有极淡的水渍
他端了很久,手指的温度把杯壁上的冷凝水蒸干了。
有虫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赫利俄斯说:“想看看自己一直在保护的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那只虫问:“好看吗?”
他说:“不好看”
矿场、废铁堆、退役军雌在垃圾星上等死。
那只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你以前在军团服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棋子上的虫知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他当时没有回答。
后来那只虫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回答那个问题了。
但现在他读到了一只虫在垃圾星上写的“作者有话说”。
那只虫说“今天风暴比昨天小了一点”,说“营养液快喝完了,但还能撑几天”,说“想起了一个朋友”。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棋子上的虫当然知道自己是棋子。
他们每天在矿道里弯腰,在搬运站里拖尾勾,在垃圾星上等死。
他们比任何虫都知道自己只是被帝国随手丢在那里的废棋。
但他们还在继续。
赫利俄斯打开私信页面。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那只虫。
想问他为什么要写奥狄斯割断尾勾,为什么让娜拉轻轻地关门而不是摔门。想问他说想起的那个朋友是谁,他的营养液还够不够,他的终端还能撑多久。
他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赫利俄斯打了很长时间,删了很多次。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
他不是那只虫的朋友,不知道那只虫是雌虫还是亚雌,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
赫利俄斯只是加密频道里一个灰色的匿名头像,名字只有一个字:赫。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一行字:
“娜拉走后会去哪里?”
他用假名,对面也是假名
“沈默”。
两个用假名相遇的虫,隔着星网,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是沈墨在告诉自己,他还活着。他还在写
他还有话要说。
回复来得比赫利俄斯预想的快。
“他会去学习——学习怎么做一个‘我’。这个过程很慢。但一旦开始了,就不想停。”
赫利俄斯盯着这行字。
他的尾勾在战甲下剧烈地亮了一下
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震颤,从尾勾神经末梢顺着脊椎一路传到后脑勺,再沿着胸骨蔓延到指尖。
赫利俄斯把手按在尾勾上,隔着骨甲感觉到它在轻轻发颤。
幅度很小,但频率和他读到“学习怎么做一个‘我’”时心跳加速的节奏完全一致。
赫利俄斯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尾勾可以在没有战斗、没有暴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只是因为读到了一只陌生虫的回复而亮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上。
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战术全息投影无声地闪烁。
赫利俄斯想起很多年前在军团服役时,有一次他从前线下来,在后方军医院里养伤。
隔壁床位是一只年轻的工程兵,精神丝被封锁网割断了,再也链接不了任何虫。
那只工程兵每天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不说话,不吃饭,尾勾安静地垂在床沿。
有一天他突然开口,问赫利俄斯:“长官,你觉得我还是‘我’吗。”
赫利俄斯当时没有回答他。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我”。
他是帝国第一元帅,是SSS级战力天花板,是全民尚武的终极象征。
这些都是他的身份,是他的军衔,是帝国的定义。
但这些都不是“我”。
赫利俄斯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从来没有被允许学习怎么做“我”
从训练营开始,他就被训练成帝国的武器,被训练成面无表情的面具,被训练成所有雌虫仰望的巅峰。
没有一门课教他怎么做一个完整的虫。
那只工程兵后来退役了。
军籍被注销,编号被收回。
赫利俄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学会做一个“我”
赫利俄斯想,如果那只工程兵还活着,还能看见《门》就好了。
小说里有一只叫娜拉的亚雌推开了门——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那只虫说,娜拉在推开那扇门之后,会去学习怎么做“我”。
虽然这个过程很慢
赫利俄斯睁开眼睛。
他把终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霜境星域的极光已经完全褪成了灰白,恒星光从地平线下渗出来,把战术全息投影的蓝光冲淡成灰白。
赫利俄斯想起那只工程兵离开军医院那天。
站在起降平台上,他拖着尾勾走上运输舰的舷梯时,尾勾在金属台阶上刮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他的尾勾已经不能链接任何虫了,连收回去都做不到。
那道划痕在恒星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和极光褪色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赫利俄斯当时站在军医院的顶楼窗口,看着那艘运输舰升空,看着那道划痕被恒星光慢慢盖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窗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一只并不熟悉的工程兵离开。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那只工程兵也是“我”
被帝国用完之后丢弃的“我”
被匹配制度判定为“不适宜链接”的“我”
在垃圾星上等死的“我”。
他们都是“我”
都是那个还没有学会怎么推门、但已经开始在门把手旁边徘徊的“我”。
赫利俄斯回到终端前,打开加密频道,找到沈默的“作者有话说”合集。
他把那些句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今天风暴比昨天小了一点”“想起了一个朋友”“营养液快喝完了,但还能撑几天”。
这次他读的时候,尾勾没有再亮。
但他感觉到一种更安静的震颤
是更深的、埋在骨甲最底层的东西。
像是老瘸翅每天坐在机甲残骸上,收音机放在脚边,音量调到最低。
像是萨塔每天把磨好的金属片放在沈夜阑门口,没有交谈,只有沉默的交换。
像是凛渊每天在终端前维护加密协议,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掌心旧伤在冷光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在这里”。
他们不需要被帝国承认,不需要被任何制度定义。
他们只是在垃圾星上活着,在风暴间歇里活着,在用沉默的交换和暗红色的指示灯告诉彼此
我还在这里。
赫利俄斯打开私信页面。他又打了很多字,又删了很多次。
最后他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继续。”
和上次一样。
“继续”
像是在说“我还在继续,你也继续”。
赫利俄斯是帝国第一元帅,他的尾勾能撕碎星兽的精神海,他的六翼能遮蔽整片战场。
但他现在只想对一只在垃圾星上写小说的虫说
继续写,继续活着,继续说那些从来没有虫对你说过的话,继续在风暴间歇里自言自语,继续把那些被帝国遗忘的名字一个一个写进故事里。
我会继续看,继续等,继续在指挥室的深夜刷新加密频道。我会用我的精神丝感知你残留在字里行间的震颤,用我的尾勾回应你偶尔在小说里流露的温度。
我们都是还没有学会推门的虫。但我们已经开始学习怎么做“我”了。
虽然这个过程很慢,但我们学会了如何开始了
他发送了那两个字,然后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
窗外极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霜境星域的恒星光从地平线下完全升起,把指挥室照得一片通明。
副官在门外敲门,说早间简报已经准备好了。
赫利俄斯说知道了。
然后站起来,把军装的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终端。
屏幕已经暗了,但他知道那只虫还在那边
在灰紫色闪电照亮的棚屋里,继续敲键盘,继续自言自语,继续活着。
他推开门,走进指挥室的走廊。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和刚才在战甲下微微发亮时的频率一样。
感谢ALittleR,苦禅,Astrid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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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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