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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梅迪亚 “你为什么 ...

  •   “你为什么来找我。”沈夜阑问到

      凛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墙上那些划痕

      原身留下的,深浅不一,长短不一,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还很深。

      凛渊在情报部学过如何从划痕里分析信息:划痕的深度代表力度,间距代表频率,中断的位置代表情绪的波动。

      这些划痕不是一只虫留下的。

      最新的一批划痕和旧划痕的力度完全不一样。

      旧划痕力度均匀,间距规律,像一只在数着日子等死的虫。

      新划痕力度时轻时重,间距时宽时窄,像一只在思考时无意识用指甲划过墙面的虫。

      “你的小说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凛渊说。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我退役前在情报部服役。最后一次任务,我的情报分析报告被上级压下来,没有提交到前线指挥部。

      那次任务失败,我所在的情报小队被困在封锁网里等了很久。

      救援没有来。我的战友

      和我同小队的几只雌虫,他们在封锁网里被困了很久,精神丝被割断,精神海崩塌。他们死了。我活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

      棚屋外面,永夜风暴在远处滚过,灰紫色闪电的光从门缝里闪进来,把他的影子在墙上一闪一闪地拉长。

      “因为我在情报部被审查。被审讯。被强制切断与所有情报网络的链接。

      切断链接的时候,我的精神丝从内部反噬穿透了手掌。”

      他把手套摘下来。掌心翻过来给沈夜阑看。

      那道旧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边缘已经愈合了很久,但中心那一点永远不会再长出新的皮肤。

      不是疤痕组织覆盖不了,是神经末梢从那一点开始就不再向外生长了。

      像一根被掐灭的灯丝。

      “从那以后,我不能碰任何东西太久。

      尾勾神经与手掌神经已经不可逆地粘连,任何触碰都会引发刺痛。”

      他重新戴好手套,指节撑开手套内衬时,旧伤的位置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退役后档案上盖的是‘不适宜继续服役’。”

      他重新戴好手套。

      “然后我在加密频道里看到一只叫沈默的虫写了一部小说。

      小说里有一只叫奥狄斯的雄虫,他用尾勾割断了自己的尾勾神经。

      他跪在悬浮居所边缘,血从眼眶和尾勾根部流下来。

      那一章我的尾勾抽了一下。不是情绪波动

      是我的尾勾神经在读到那段文字时自主产生了应激反应。

      就像以前在战场上被封锁网割伤时一样。”

      凛渊看着沈夜阑。

      触角微微偏了一下。他在确认坐在对面的这只虫听得懂。

      “你在写那段的时候,是怎么知道那种痛的。”

      沈夜阑沉默了一会儿。

      棚屋外面,风暴的声音时远时近。

      旧矿灯在头顶嗡嗡响,和空调的声音差不多

      时高时低,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虫在呼吸。

      “我不知道那种痛。我只是……想象过。

      想象一只虫,他的身体里有一根精神丝,那根精神丝让他做了他不想做的事,让他链接了不该链接的虫,杀了不该杀死的虫。

      他不能控制它,所以他割断了它。不是因为恨它,是因为他不想再被它控制。”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前世在片场握过摄影机,现在在垃圾星上捡废铁,指甲缝里还嵌着金属碎屑。

      那些碎屑嵌得很深,用指甲刀都刮不干净。

      “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

      是你在割断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时,你知道它再也不会疼了,但你也知道你再也不能用它去触碰任何东西了。”

      凛渊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在审讯室里被强制切断链接时,精神丝从掌心穿透的痛。

      那种痛不是身体的痛——是你在失去链接时,你知道你再也不能和你的战友共享精神丝波动频率了。

      那些频率还在你的精神海里,每天都在。

      但它们再也不会回应了。

      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停在链接被切断的那一刻。

      “我曾经在情报部审讯室里被审了很久。”凛渊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任务报告。

      “他们说我提交的情报分析报告有误,导致前线指挥部的决策偏差,导致我的小队被困在封锁网里。

      他们说我害死了我的战友。

      我知道不是。

      我的报告没有错,是上级压下了我的报告。

      但我在审讯室里待了太久,审到后来,我差点信了他们说的。”

      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抽搐了一下。

      这是他退役以来第一次在提及那场审讯时没有压制尾勾的反应。

      “我差点信了是我害死了他们。后来我没有信。不是因为我够坚定

      是因为有一个审讯官说漏了嘴。他说‘你的报告本来可以救他们’。

      他说‘本来可以’。

      我知道我的报告是对的。那些战友不是死在我的错误情报上,是死在上级的犹豫里。”

      “你说的那句话,”沈夜阑说

      “‘不是报复他们,是报复自己。报复自己信过他们。’”

      “是。我恨的不是情报部。

      恨是那个在审讯室里差点信了他们说的‘你害死了你的战友’的自己。”

      凛渊看着沈夜阑。

      旧矿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瞳里,把瞳孔边缘照出一圈极淡的金色。

      是他的种族特征

      丝须族雌虫在情绪波动时,瞳孔边缘会出现这种金色光晕

      “你写奥狄斯割断尾勾的时候,他恨的不是基因预言。

      他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链接了不该链接的虫,恨自己在候船区第一次见到伊卡丝时尾勾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他不能改变过去,但他可以选择不再被尾勾控制。

      所以他割断了它。”

      凛渊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你的小说写得好。

      是因为你写出了我不敢写的东西。”

      “什么。”

      “梅迪亚。”凛渊说。

      “你下一部小说会写到一只叫梅迪亚的虫。我在你的素材文件夹里看到了

      你还没开始写,但你已经把大纲列好了。

      梅迪亚在伊安的订婚典礼上当众捏碎两枚共鸣晶。

      他不是报复伊安,是报复自己。

      报复自己信过他。”

      凛渊看着沈夜阑。

      “什么时候写到他。”

      “还没想好。可能要很久以后。”

      “写。”凛渊说。

      “写他。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放了自己。”

      然后凛渊推开门,走进永夜风暴里。

      沈夜阑站在门口,看着凛渊的背影消失在灰紫色闪电照亮的废铁堆中。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沈夜阑转身回到棚屋,看着桌上那管营养液,还有凛渊留下的手套印。

      刚才他摘下手套时手指按在桌面上,旧伤在粗糙的金属板上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是神经末梢粘连导致的指尖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那道划痕很浅,浅到灯光一偏就看不见了。

      但它在那里。

      他拿起那管营养液,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很淡的金属腥味,但不再让他想起过期咖啡。

      他想起的是凛渊刚才翻过来的掌心

      那道旧伤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边缘已经愈合了很久。中心永远不会再长出新的皮肤。

      就像他写奥狄斯割断尾勾时,是他在用文字触碰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过去。

      不是说出来,是写出来。写出来之后,那些东西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沈夜阑打开终端。加密频道里,凛渊的头像亮着。

      亮了很久,从灰到绿,从绿到灰,像一盏旧矿灯在电压不稳时一闪一闪地亮着。

      沈夜阑发了一条私信。

      “梅迪亚开始写了。第一章,他刚从战场下来,在军医院的病房里拆绷带。

      伊安走错了病房,推开她的门。

      他还不知道他会和这只雄虫发生什么。”

      凛渊的回复很快。快得像是他一直在等。

      “让他多拆一会儿绷带。他刚从战场下来,不急着遇到伊安。

      让他在病房里多待一会儿。

      就他一个人。”

      沈夜阑盯着这行字。

      他想起凛渊刚才说“我的战友被困在封锁网里,等了很久,救援没有来”。

      沈夜阑没有问过凛渊那些战友叫什么名字。

      就像他没有问过老瘸翅最后叫的那个名字是谁。

      但沈夜阑知道凛渊让梅迪亚多拆一会儿绷带是什么意思。

      让他多待一会儿。就他一个人。

      在他的战甲残片还搁在床头柜上、他还不知道伊安这个名字、她还没有为任何虫叛出家族之前。

      多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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