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不归路》贾美云

6、第 6 章 柱子是个细

　　柱子是个细心又贴心的男人，从不多言，也从不把真情挂在嘴上，总是把最真最诚的疼爱深藏在心里，总是默默地以实际行动证实他对小美的爱，小美又何尝不明白呢。自娶回小美，他心里想的眼里端着的都是小美，在他看来小美长得好看又温柔善良，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娇而不艳，还带着几分羞涩；又像开在雪中的腊梅花，刚毅而又高洁，似雪一般晶莹透亮。是啊，他在家的时候，她就是那朵娇羞的百合花，需他百般呵护，方才显出她小鸟依人般的柔美可爱；他不在时，她就是那枝散发浓郁馨香的傲雪寒梅，独守空巢，总是以宽厚喜乐的心态默默等候着他的每一次归来。一想到他一年在家的日子只有渺渺数十日，就会感觉亏欠小美，亏欠慢慢积攒的多了，他便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不让小美受委屈，他也许给不了她最好的，但他一定要尽他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这趟去北京出差，他向小美拿钱，其实他主要还是想给小美买几件像样的衣物和雪花膏粉盒之类的化妆品。他发现小美平时很爱干净又爱打扮，可他却没见她涂脂抹粉用过雪花膏，他每月给在她手里的钱，除了油盐酱醋的日常开销外，她都舍不得额外开销一分。小美妥妥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型的家庭主妇，她在这个和睦大家庭里知足地快乐着幸福着。柱子在婚后第二年入冬被提拔为供销社的采购员。年近腊月时节委派他去北京出差，这是柱子第一次去北京，主任给了他五天的时间，偌大的京城，就是昼夜不息地跑，他所能光顾的地方也只是冰山一角，五天，他没息气地跑了十几家商场，把所采购的物资付账、清点、打包。装车等都有序地办妥后，他才去了趟天安门，怀着异常激动兴奋的心情在这处光彩夺目的皇城根儿前转悠了一圈，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对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虔诚地敬了个军礼，又在天安门城楼前对着主席像深深鞠了三个躬，最后站在主席像下面花了五毛钱让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那一刻，他心想，要是小美能和她一起来，该有多好。他心里挂念着小美，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的注视年轻女性的着装，各色各样，各有质感，怎么看都优雅大气。他心想，那个遥远的小县城的小乡村实在无法与这大都市媲美，可那毛茸茸的白色高领羊绒衫和粉色毛呢大衣要穿在小美身上或许会更漂亮。于是，他又挨个逛了一遍那十几家商场，转了好几家女装店，终于看见他感觉最好看的白色高领羊绒衫和粉色毛呢大衣，便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买了，仅这两件就花掉了近百元，随后又买了几款粉盒和雪花膏，还特意买了些奶味儿糖果和盒装京点心。随后，柱子用留在自己手中的那百分之十的开销里又日积月累攒下的三十元钱为五保老人李爷爷买了一身棉衣还有棉帽和一双棉鞋，这是他自从进县城工作以来隔年冬天都要给买的，从未间断过。他从没忘记，小时候李爷爷常给他们打沙枣，上学时还给他拿过零花钱。最后，细心的柱子又为家中其他所有亲人都各自挑选了一件，首先，爹妈和岳父岳母每人一件棉背心。姊妹弟兄们她一件裙子他一件衬衣或裤子、鞋帽，反正都有份。礼轻意重，虽说人手只一件，可这些都是目前小县城里买不到的。完了，满满撑了一大提包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他精神抖擞满载而归走进家门时，天已擦黑，小美正在东厢房跟大妹和婆婆一起做鞋着呢，因心里都惦着他，听见他这厢的关门声，都跑过来了，只有他那个除了干活就会坐在锅头起（灶台跟前紧靠窗台的炕头，家里最暖和的地方）吸羊棒骨烟嘴很少言语的父亲没过来。听闻首逛京都的儿子安然无恙归来，妈妈欣慰地笑着：“柱儿逛京城回来了，看看我儿这几天瘦了没...”小美看见他的那一刻，欣喜万分，只是羞于言表，忙点上灯，提起暖壶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弟弟妹妹们则兴奋地吼喊着，大弟和小妹齐声问他：“哥，你去天安门了没?”他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去了，我还照了一张相哩！”大弟和小妹俩人抢着看照片去了。这边小弟又问：“大哥，你见毛爷爷了吗？我们老师说，毛爷爷没走，他只是累了，躺在水晶棺材里面睡着了..”大哥忙笑着说；“见了，你们老师说的对，毛爷爷休息着...”还没等他说完，这小弟就迫不及待了：“那大哥下次再走时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也想见毛爷爷。”大哥笑着应道：“好的，大哥下次要走一定带上你。”只有大妹巧英和小美默默微笑着不言语。柱子拉开大提包：“妈，快来看，我给你和我大（父亲）一人买了一件棉背心。”妈嗔恼了：“你瞎花这钱做甚哩！我和你大冻着了？小美拿布票和棉花票给扯了布买了棉花，这不都是花的你们的钱!你看，我都缝好穿上了。我们不用了，这棉背心就给你岳父岳母哇！”“都有，妈你就放心哇！我都给买了。”妈这才笑了。 “哥，有我的没？”“哥，我也想要，有我的没？”这时，二弟小弟和小妹也围了过来，小妹把照片递给大嫂，看着提包里的东西：“啊呀，大哥，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呀！不送我一件儿呀！”这个才刚满十三岁的小妹不仅人长得俊还有些调皮，大哥随手拿起一件花裙子递给她：“给，哥给你买了条裙子,夏天穿...”妈妈一看见这裙子便说：“这是些甚衣裳了，咋穿哩？”这小妹兴奋得立即将裙子一下抖展往腰上一等当，裙子底边刚好到腿腕：“妈，你看，就这样穿，我们老师夏天就穿花裙子....”妈瞅了她一眼说：“一个女娃娃穿成这样，把半个小腿露在外面像个甚，柱子呀，你挣几个钱烧的...”柱子笑着对妈说：“妈，这就是女娃穿的衣服，你看惯了就好了。”小妹高兴地拿了裙子转身跑了....不一会儿，大弟的一件白的确良衬衫小弟的一条裤子和一双棉鞋都满心欢喜地拿走了。最后,柱子拿出一件红绿相间的格呢上衣递给大妹巧英：“巧英你看，哥给你买了一件上衣，你肯定喜欢，拿去过年穿。”正坐在炕沿边低头纳鞋底的巧英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哥，我有褂子，就不要了，留给让我嫂穿哇。”柱子指着包里说：“少不了你嫂的，这包里现在剩下的除了李爷爷的一身棉衣，就是她的了...”小美连忙从柱子手里接过衣服塞给巧英：“巧英，快拿着，你哥出一回远门，给你买一件衣服，是一份心意，你平时不争不吼，总是尽着大的让着小的，看你身上的衣服尽是补丁了，都快要出嫁的人了，不能老这样，赶紧拿着，要不，嫂子恼了啊！”“嫂子，我拿就是了，你可不能恼，你恼了，妈会骂我的。”说完，腼腆地接了衣服，怯怯地看了看妈，妈心疼柱子的钱，又心疼这个乖巧的闺女，只好说：“你嫂给你就拿上哇!”...妈和巧英跟他们打过招呼正要走时，柱子又拿出一瓶雪花膏和一个粉盒递给巧英：“来，巧英，这个也是给你的，拿上。”巧英还没来得及说甚，哥已经给她装进衣兜里了。紧接着又拿出一盒京点心递给妈妈：“妈，我还买了几盒京点心，你先拿上一盒和我大（父亲）尝尝....”说着就塞进妈的怀里，妈说：“看把这钱做害的，买这些做甚哩!”婆婆和小姑子走了，小美才悄声问柱子：“我让你给自己买一身衣服，看来你连一件也没买。”小美有点不高兴了，柱子早迫不及待了，全把媳妇的话当耳旁风了，他只想着让小美赶快试衣服，急忙从包里拿出为小美买的那两件上衣：“媳妇，快看，这是给你买的，来，先穿上试试....”小美嗔恼说：“你也不看我挺着个大肚子，能试出个甚样来..”柱子傻傻地憨笑着说：“那又咋地，我想看呀，我看着高兴就行了，这又不是让谁看呢！”说着就拿起毛衣要给小美往头上套，小美是真生气了，躲闪着：“好不容易去一趟北京，说让你给自己买上一身时兴衣裳，你连一件也没买，看你穿得土里土气的，哪像个在城里上班的人，我不穿！”柱子认真了: “不土哇！小美你不知道呀!我从上中学时就一直梦想能当兵穿上一身军装，只可惜体检时一关没过就与参军失之交臂，因此，想穿军装，一直只是我的一个梦想，可我万没想到，就在我走北京的前一天，我们主任把他转业时穿回来的一身军装送给我了，这不，我的梦想实现了！我太喜欢了，甚叫时兴，自己喜欢的就是时兴，穿着舒服看着得劲，这身军装，我梦里都没穿过，现在穿上了，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啊！...”其实柱子穿的这身上下一出新的军装，要是在白天看是很亮眼的，因为卸去了红色领徽和肩章，绿黄色的军装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全然显现成了灰色，一家人谁也没注意到。听柱子这么一说，小美这才急忙拿起油灯仔细地从上到下端详了个够，没想这一端详竟然惊愕地觉得，这世上绝对再没有比柱子更帅气的男人了，这一刻，敦实憨厚的柱子站在她面前简直就像是风尘仆仆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一位将士，高大威武英俊帅气...她呆看了好一会儿便笑了：“还说你老实了，看这张嘴多厉害。”柱子得意地笑着问媳妇：“那你看我威不威风帅不帅气？”“看这穿了一身军装可臭嘚瑟哇！”小美说完抿嘴一笑转身上了炕，柱子站在地上还拿着那两件衣服：“我等着让你试衣服，你咋就上炕了呢?”小美说：“你坐了一夜的火车，今儿下班又骑车赶了四十多里土路，累了哇，我给你铺好了你躺下看我试。”柱子迫不及待地洗了把脸，脱了鞋一跃上了炕，兴奋地抱住媳妇就在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确实赶了长途远路，可我只要看着我媳妇穿上这新衣服，就不会感觉累了。”小美羞怯地在他胸脯上轻轻捶了一拳：“你闹这么大动静，就不怕让妈她们听见呀！快躺下！我试衣服，让你看个够...”说着就硬摁着让他躺下，柱子丝毫没敢推诿，乖乖儿地躺下了，本没有困意，躺进暖暖的棉被褥子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便惬意地盯着媳妇看。小美紧挨着他坐下，脸上溢满幸福的笑容，拿起那两件衣服竟两眼放光喜爱的不得了，两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直念叨：“这北京的东西真是好啊，这颜色这面料还有这手感摸着棉绒绒的，又好看又舒服....”柱子只顾盯着心爱的媳妇看却没注意小美细心地已将那两件心爱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一旁了，直到小美府下身冷不丁一口亲在他脸上：“这衣裳我太心爱了，今儿我不试了，你看我挺着大肚子多埋汰这么好的衣服呀！今天就不试了，行不？....”柱子这才反应过来顺势抱住媳妇：“也罢，只要我媳妇心爱就够了，不试就不试哇，脱衣睡觉!”
　　小两口甜蜜地相拥在被窝里，柱子抚摸着小美的肚子：“年前要是能生了，过年就能穿新衣服了。”小美说：“你有文化，快给咱儿子起个名字哇。”“你咋就确定是儿子呢?要是个闺女呢？”“那你喜欢儿子还是喜欢闺女？”“闺女儿子我都喜欢呀，娃的名字我早想好了，要是儿子就叫徐小强，要是闺女就叫徐小慧，你觉得怎样?”“你是娃的大大（父亲）又有文化，不管你给娃起甚名，我都喜欢。”柱子随口又说:“人家城里的孩子都叫爸爸，咱们乡下人不知甚时候才能将大大改叫爸爸呀！”“这有甚难的，等咱们娃娃出生了就叫你爸爸。”“嗨呀！快不要了，可让乡邻们笑话咱呀！农村人还爱咬金咱们还是住乡里随乡俗吧！”“啊呀，这也要笑话?叫他们笑话咯，反正咱们娃娃生出来就喊你爸爸！给他们开个先例。”小美亲切地依偎在柱子结实的胸脯上,甜美地笑着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