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兔饲养指南》檐下猫过

2、什么？你竟然是我的兔子？

　　如果是一只宠物，遇到周岁安这样的主人真的是幸福至极。不会被笼子关、每天就是在家上蹿下跳搞破坏，弄的满屋狼藉也不会挨打，每天主食无间断，零食不定时掉落，心情好了可以陪主人玩一玩，心情不好就去欺负一下。
　　而对于周岁安来说，万事开头难，这话也能用在宠物身上。
　　刚开始，每天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的周岁安看着客厅里的满地糟粕，隔三差五要修理被咬断的电线，心中不免痛苦，但适应了之后却也只觉良好。毕竟只是一只小兔子而已，再怎么拉也拉不了多少。

　　动物的时间度量和人类好似不在一个维度，短短几个月的时光，当初那个小小软软的团状生物被时间拉长成了条状，感情以时间为底慢慢沉淀，周岁安习惯了兔子的陪伴，在看到有关宠物离世的悲情视频也会下意识代入未来，然后内心涌起一股酸涩之情赶紧划开。
　　人一旦跟别的什么产生联系后就会想要给对方取个代号，因为称呼毕竟是人类相处的重要一环，王瑞豪将兔子带回家的日子是腊月初，周岁安就叫它腊初。
　　长大了腊初偶尔听话，依旧固执，会不定时咬坏什么东西且莫名其妙跺脚大发雷霆，唯一的区别就是愿意让周岁安短暂的摸上一会儿，兔毛的触感和猫狗都不同，软滑的皮毛像缎子，周岁安刚摸上的时候激动的心像心里装了个拧满发条的玩具，那感觉一辈子也忘不掉。
　　腊初的到来带来了很多变化，周岁安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人趴在沙发上一件事不做光看兔子就可以打发一下午的人。

　　事情起因于一个周一。下班后，拉开门却没有兔子前来迎接。
　　会不会是卡在哪里被卡住了？咬电线的时候被电死？或者被邻居家的猫跳过来吃掉——周岁安住的这个小区，相邻两户阳台离的极近，老年人不懂封窗，经常能看到旁边一只肥美大狸猫坐在窗边往这里看。
　　但周岁安的担心纯属多此一举，腊初身形巨大，一身腱子肉，一脚蹬过去别说是猫，就算是人也会被蹬出内伤。
　　但主人对自己的宠物永远有滤镜，周岁安眼里腊初不过一只小兔，世界存在着许多未知危险，着急忙慌蹬掉鞋子便要去寻，玄关处是与客厅隔开的，然而转弯就看见沙发上兔子最喜欢趴着的地方赫然坐着一个……裸/男。
　　此男皮肤白皙然而却肌肉壮硕，镇定地看着周岁安，大有一种自己是一家之主的气势。
　　周岁安愣在原地，唰的起了一身冷汗。
　　光天化日之下登门入室，不是小偷就是劫匪，但这不着寸缕和见了主人回来依旧八风不动的态度又让周岁安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什么脑子不好的暴露狂。
　　两腿像扎进了地板，时间僵持着流逝，两方都没有开口，周岁安非常努力的想着怎么能找时机报警，却非常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
　　？？？！！！你在不耐烦些什么啊！
　　对方当然不耐烦了，毕竟自己坐在这里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谁成想周岁安竟然笨到认不出自己的兔子。
　　于是腊初开始愤怒起来，要知道，如果不是之前周岁安看那些将自家动物生成人的破帖子，转头问他你要是人会是什么样儿，并且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腊初看过电视，上面都是一大家子在一块儿，于是自己也生出了想要变成人的想法。
　　但没想到今天一睁眼，真的变成了人。发现自己长手长脚之后的腊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又睡了一觉后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问题。他用人类视角在但变成人后发现一切都是那么方便，他决定以后也不要变成兔子了。
　　他想着开口说话，但有些头疼，人类都是用语言交流，但是他是个哑巴。这点放在兔子身上没什么，但现在成了人就有些难办。
　　正琢磨着怎么暗示周岁安呢，就听对方颤巍巍开口：“你你你你你想想干什么？”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坐直了身体，不可言说的部位一览无余，周岁安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于是垂下了头。
　　然而地板却开始发出咚咚声，周岁安抬头看过去，却见对方突然开始跺脚。这种画面用诡异来形容都有些不够格，周岁安简直要哭了出来。
　　怎么办，这该不会真是个神经病吧？
　　神经病站了起来，周岁安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紧紧注视着对方，跟着对方靠近的脚步往后退。
　　离自己还很远的时候，对方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害怕，停住了脚步，还往后退了几下，紧接着抬起胳膊，往边上指了指。
　　周岁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指的是兔笼。他又跟着男人的指尖将视线移了回去，看见男人又点了点自己。
　　“你……要兔笼子？”
　　男人又开始跺脚。周岁安快要发疯了：“你想要什么？我能满足的都给你！”
　　腊初彻底愤怒了，突然转头向沙发走去，怕周岁安不跟上，转头示意。
　　正准备去拿手机报警的周岁安只得跟上。
　　茶几上东西虽乱但不多，歪斜着几张白纸和笔。周岁安偶尔会在这儿画图。
　　由于周岁安平常在家喜欢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腊初看着看着也学会了些人类的字体和表达。
　　他拿起笔，握笔姿势倒很标准——跟周岁安学的。歪歪扭扭写下了个我。然后抬头去看周岁安。后者此时才明白对方无法说话，这是准备靠写字来和自己交流。
　　然而见对方沉思了一会儿后毅然决然下笔，周岁安看过去，看对方写了一个“我”又画了一只兔子。
　　兔子？兔子！
　　“你要兔子？”周岁安问，“我的兔子呢？”
　　想着对方不可能登门入室冒着被抓的风险只为一只小兔，但另一种可能性不受控的从脑海中冒了出来，但出来的一瞬间就被自己否定，腊初没出过门，他也他不禁忘记对方可能是一个可怕犯/罪份子的事实，问道：“我的兔子呢？”
　　腊初脸都要红了。兔生第一次有了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么和周岁安证明自己就是腊初，如果可以当着他的面再变一次就可以了，但难办的是变成人是醒来就已经变完，他怎么变回兔子一无所知。
　　然而就在他低头去看纸琢磨怎样才能给周岁安表述自己的身份时，周岁安一眼看见了他耳垂上的碎斑。
　　几个小斑组成了爱心的形状，和腊初一模一样。他视力非常好，所以看出那斑不是耳钉，不是颜料，就是长在肉上的痣。
　　周岁安原画出身，偶尔发些自己的作品，想象力经常天马行空且容易胡思乱想，虽然不可思议，但将这一切连起来……跺脚、纸上的“我”和兔子涂鸦，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是腊初？”
　　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但男人却扭过脑袋，一脸“你怎么才知道”点了点头。
　　腊初以为周岁安突然开窍，旋即气愤起来，不是能知道吗？害的他着急了这么久。于是又跺了下脚。
　　周岁安觉得自己一定是上班上的发癔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