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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人掌 晚柠送仙人 ...

  •   姜晚柠给裴听澜送仙人掌,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那天是她在澜汐入职满月的日子。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她摸清裴听澜的几个习惯:

      一、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早餐九点之前到,午饭十二点送到。

      二、开会从不迟到,从不带手机,从不坐别人坐过的椅子。

      三、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

      第三条是姜晚柠最在意的。

      她见过同事们的工位——陈姐桌上摆着女儿的照片,吴哥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新来的设计师桌上甚至有一只毛绒玩具。每个人都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给自己留了一点“活着”的痕迹。

      唯独裴听澜。

      她的办公桌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冷到没有温度。

      像一栋没有人住的房子。

      周末,姜晚柠去了花市。

      临城的花市在老城区,每周六早上开市,卖花的、卖盆栽的、卖多肉的、卖花盆的,挤挤挨挨地排在一条窄巷子里,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花草的气味。

      姜晚柠在花市里逛了两个小时。

      她看了绿萝——太普通了。看了多肉——太可爱了,跟裴听澜不搭。看了兰花——太贵气了,像给领导送礼。看了发财树——太离谱了。

      最后,她在巷子尽头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盆仙人掌。

      很小,圆滚滚的,绿色的,表面布满了细细的白刺。安安静静地蹲在花盆里,不张扬,不讨好,就那么待着,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姜晚柠蹲下来看了它很久。

      “就你了,”她说,“跟你们裴总一模一样。”

      摊主是个老大爷,听了这话乐了:“小姑娘,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呢?”

      “夸,”姜晚柠认真地想了想,“外表扎人,内里柔软。很可爱的。”

      “那行,十五块,再送你一根丝带。”

      姜晚柠选了一根粉色的丝带,扎在仙人掌的头顶,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绿油油的仙人掌,配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冷和暖撞在一起,违和又可爱。

      像裴听澜需要的那种——一点点温度。

      周一早上,姜晚柠照例带了早餐到公司。

      不同的是,这次她手里还多了一个纸袋子。

      她把早餐放在裴听澜桌上,把纸袋子放在早餐旁边,然后转身就走——按照陈姐教的规矩,不逼她,不解释,就是放着。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仙人掌安安静静地待在纸袋里,粉色蝴蝶结露出一角,像在偷看外面的世界。

      姜晚柠笑了笑,回到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裴听澜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姜晚柠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姜晚柠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不是“你又在搞什么”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我知道是你”的确认。

      然后她走回办公室了。

      姜晚柠的心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裴听澜会不会把仙人掌推回来——像之前那个助理的早餐一样,原封不动地推回来。

      如果推回来了怎么办?

      她正胡思乱想,陈姐从旁边走过来,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看了,”陈姐压低声音,“裴总把它放在电脑旁边了。”

      姜晚柠猛地回头——

      裴听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她的办公桌。

      仙人掌确实在桌上。

      就在电脑显示器的右下角,粉色蝴蝶结朝外,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来看。

      “裴总养仙人掌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下午开会前,整个创意部的人都知道了裴听澜桌上多了一盆植物。

      这是大事。

      澜汐建司三年,裴听澜的办公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有生命的东西。没有花,没有草,没有鱼,连干花都没有。那张桌子就像一张无菌手术台,干净到让人不敢靠近。

      现在——它上面有了一盆仙人掌。

      还扎着粉色蝴蝶结。

      “谁送的?”有人小声问。

      “除了姜晚柠还能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里的姜晚柠。

      姜晚柠缩在椅子里,假装在看电脑,耳朵红得快冒烟了。

      会议开始,裴听澜走进来,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当她经过仙人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那个粉色蝴蝶结——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但姜晚柠看到了。

      她永远看得到。

      开会的时候,新来的设计师忍不住好奇心,盯着那盆仙人掌看了好几眼,终于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裴总,您桌上那个仙人掌——好可爱啊,是您自己买的吗?”

      全场安静了。

      这个问题,在澜汐约等于“裴总您今天心情怎么样”——没人敢问,但人人都想知道答案。

      裴听澜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设计师一眼。

      “不是。”

      “那是——”

      “姜晚柠送的。”

      四个字,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姜晚柠的心脏,在那一刻——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

      是——开心。

      裴听澜承认了。

      她没有装作仙人掌是自己买的,没有含糊其辞,没有回避——她直接说了“姜晚柠送的”。

      在所有人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裴听澜不介意别人知道——姜晚柠给她送了东西。

      意味着裴听澜不觉得——姜晚柠送的东西是“多余”的。

      意味着——

      裴听澜接受了。

      不是那种“放在那吧”的敷衍接受,是那种“我愿意让别人知道”的接受。

      姜晚柠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但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开心了。

      下班后,姜晚柠去花市又买了一样东西。

      一包粉色的小牌子。

      木质的,巴掌大小,可以在上面写字。她想了想,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仙人掌叫小刺,请多多关照。”

      第二天早上,她把小牌子插在仙人掌的花盆里,放在裴听澜桌上。

      裴听澜来的时候,看到那块牌子,停了两秒。

      然后——

      她拿起牌子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很微小的动作,小到只有一直盯着她看的姜晚柠才能捕捉到。

      然后,裴听澜把牌子放回了花盆里,没有推走,没有扔掉。

      牌子就插在仙人掌旁边,“小刺”两个字歪歪扭扭的,配着粉色蝴蝶结,在冷冰冰的办公桌上,格外显眼。

      陈姐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笑着摇了摇头。

      “小姜,”她说,“你送的不是仙人掌。”

      “那是什么?”

      “你送的是——一个窝。”

      姜晚柠歪着头,不太明白。

      “裴总这个人,”陈姐看了看那扇虚掩的办公室门,“她不是不想要温暖,她是觉得自己不配。你给她送仙人掌、扎蝴蝶结、起名字——你在告诉她:这个东西是你的,你有资格拥有。”

      “你在给她搭一个窝。”

      “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可以被安放的人。”

      姜晚柠看着仙人掌上那块歪歪扭扭的小牌子,鼻子有点酸。

      “我只是——觉得她桌上太空了,”她轻声说,“那么大一张桌子,只有电脑和文件,看起来好冷。”

      “所以你想给它加点温度?”

      “嗯。”

      陈姐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复杂。

      “小姜啊,”她叹了口气,“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厉害的事吗?”

      “什么?”

      “你让裴听澜的桌上,第一次有了‘活着’的痕迹。”

      “三年了。三年——她桌上从来没有过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你来了一个月,就有了。”

      “你不是在送仙人掌。你是在——敲门。”

      “她开了吗?”姜晚柠小声问。

      陈姐看了看那盆扎着粉色蝴蝶结的仙人掌,又看了看办公室门缝里裴听澜的侧影。

      “还没全开,”她说,“但——有缝了。”

      姜晚柠笑了。

      有缝就够了。

      她会继续敲。

      轻轻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

      直到那扇门,完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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