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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星河依旧 五周年重游 ...

  •   小橘又胖了。

      姜晚柠把它从沙发上拎起来,掂了掂:“你是不是又偷吃了?”

      小橘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喵”,两只前爪搭在姜晚柠手臂上,尾巴垂下来,像一个橘色的毛掸子。

      “你才八斤。”姜晚柠捏了捏它肚子上的软肉,“正常橘猫这个年龄应该——”

      “你又在称猫了?”裴听澜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八斤六两。”姜晚柠一本正经地汇报,“上周还是八斤二两。”

      “所以?”

      “所以它一周涨了四两。”

      “……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它在成长。”姜晚柠把小橘放回沙发上,小橘立刻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橘猫的使命就是——不断变圆。”

      裴听澜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姜晚柠警觉地看着她。

      “没笑。”

      “你嘴角——”

      “我说没笑。”裴听澜低头看平板,“别闹。我在看方案。”

      “哦。”姜晚柠趴到沙发扶手上,下巴搁着手臂,歪头看她。

      裴听澜不理她。

      但过了十秒,她的耳朵尖红了。

      今天是十一月十二号。

      裴听澜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五年前的今天——星河广场。星河之眼。姜晚柠站在光里,手里举着一枚戒指。

      那天的风很冷。但姜晚柠的手是热的。

      “你——嫁给我吧。”

      那是姜晚柠唯一一次紧张到声音发抖。

      裴听澜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好。”

      一个字。

      但她记了一辈子。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姜晚柠问。

      裴听澜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没要说什么。我就是问问。”

      “嗯。”

      “你真的不知道?”

      “姜晚柠。”

      “嗯?”

      “你今天早上已经‘就是问问’了三次了。”

      姜晚柠吐了吐舌头。

      裴听澜叹了口气,把平板放下:“下午早点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

      澜汐设计现在占了一整层写字楼。

      五年前还在老办公楼的三层。三年前搬到这里。去年,拿下了临城高新区的城市设计项目——整个滨江地块的公共空间改造,是临城近十年最大的单体设计标。

      裴听澜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城市的轮廓线。

      何峥敲门进来:“裴总,下午的行程——”

      “提前到三点。后面的推掉。”

      何峥看了一眼日程表:“三点以后——有一个供应商的会——”

      “推到下周。”

      何峥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跟了裴听澜十几年,见过她推掉客户会议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算一次。

      姜晚柠现在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

      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是她自己刻的——“姜晚柠·主案设计师”。字歪歪扭扭的,但她不让任何人换。

      她下午三点准时收拾了包。

      助理小林探过头:“姜姐,那个立面图——”

      “明天。”

      “可是甲方——”

      “明天。”姜晚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天塌不下来。”

      小林看了看她的表情,识趣地缩回去了。

      她知道——每逢这种日子,姜姐整个人都会变。不是不认真,是那种认真里多了一层柔软。像冬天的阳光——还是亮的,但暖了。

      裴听澜在楼下等她。

      车停在写字楼侧面的梧桐树下。十一月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铺了一地。

      姜晚柠拉开车门坐进去,小橘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后座,正趴在座垫上打盹。

      “你怎么把猫也带来了?”

      “它自己跳上来的。”姜晚柠回头看了一眼小橘,“而且它答应我了。”

      “猫怎么答应你?”

      “它‘喵’了一声。”

      “……那叫‘别吵我睡觉’。”

      小橘在梦里蹬了蹬腿,表示同意。

      车开到星河广场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十一月的临城,四点半就开始暗了。但广场上的灯已经亮起来——那种暖白色的光,洒在喷泉和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星河之眼在广场中央。

      那个巨大的钢结构环形装置,白天看着冷冰冰的,到了晚上就变了——LED灯带嵌在钢构内侧,光线一圈一圈地转,像银河的切片落在了人间。

      裴听澜下了车,站在广场入口,看着那个光圈。

      姜晚柠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五年前——

      这里还没这么多人。星河之眼刚装好不到一年,算是临城的新地标。求婚的人多,但那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帮忙——广场上人特别少。

      姜晚柠提前来踩过点。她发现晚上九点左右,星河之眼会换一组灯光,从冷白变成暖金。那个瞬间最美。

      她算好了时间。

      裴听澜被她拉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只是“随便逛逛”。

      然后灯变了。

      金色的光从环形装置的弧线上倾泻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姜晚柠转过身,面对裴听澜。

      她的脸被光映着,眼睛里像是装了星星。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裴听澜的心跳——她记得——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我——”姜晚柠的声音在抖,“我准备了好久了。”

      裴听澜看着她。

      “我不是那种——很会说漂亮话的人。你知道的。”

      裴听澜知道。

      “但我——想了很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想过。每天醒来看到你——我都在想——”

      她的声音更抖了。

      “——我想每天都这样。”

      盒子打开了。

      一枚戒指。不夸张,不浮华。一枚细细的铂金环,内侧刻了两个字母——L和W。

      澜和晚。

      “你——嫁给我吧。”

      风很冷。

      但裴听澜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

      她看着姜晚柠。看着她在风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举着盒子的手在抖,看着她整个人被星河之眼的金光照着——

      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裴听澜说了那个字。

      “好。”

      “想什么呢?”姜晚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裴听澜回过神:“没什么。”

      “你发呆的时候,眼珠会往上飘。”

      “……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因为你发呆的样子很可爱。”

      “闭嘴。”

      “好。”

      她们沿着广场慢慢走。

      小橘从车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又缩回去了。它是一只很懂得享受空调的猫。

      星河之眼在转。光一圈一圈地流过地面,流过她们的脚边。

      姜晚柠伸手牵住了裴听澜。

      她的手——现在是暖的。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是冷的。但裴听澜当时没在意。她只记得那个“好”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你记得吗,”姜晚柠说,“那天你说了‘好’以后——”

      “嗯。”

      “然后我——”

      “你把戒指盒掉了。”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

      “你手抖得太厉害,盒子飞出去了。”

      “裴听澜!”

      “我捡起来了。”

      “你当然捡起来了!因为你根本不需要——你全程——就那么——站着——”

      “我站着,是因为你让我站着。”

      姜晚柠的嘴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也没怪你站着。”

      裴听澜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弯一点点。但眼睛里有光。

      姜晚柠每次看到她这样笑,都觉得——值了。

      这辈子——值了。

      她们走了一圈又一圈。

      广场上的喷泉开始放音乐了。有人在拍照,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长椅上聊天。

      “五年了。”姜晚柠说。

      “嗯。”

      “五年前——我刚进澜汐多久来着?”

      “三个月。”裴听澜说,“你刚做完城南美术馆的项目。”

      “那是你的项目。我只是——”

      “你改了整个中庭的采光方案。”

      “那个方案——”

      “甲方看完当场签了。”

      姜晚柠想了想:“然后你就——”

      “我就让你做了下一个项目的副手。”

      “你当时看我的眼神——”

      “什么眼神?”

      “像看一块——璞玉。”

      裴听澜侧头看她:“我没那么说。”

      “你心里那么想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读心术了。”

      “和你在一起第三年就学会了。”

      裴听澜没反驳。

      她们聊了很多。

      聊这五年的项目。

      澜汐从三层楼变成一整层。从临城二线事务所变成业内公认的第一梯队。裴听澜拿了两次年度设计师奖。姜晚柠独立负责了三个大项目——滨江步行街、旧城文化中心、还有一个获了国际新锐奖的社区图书馆。

      聊小橘。

      它是三年前在路边捡的。姜晚柠下班的时候听到纸箱里有声音,打开一看——一个毛茸茸的橘色球,瘦巴巴的,叫声倒挺大。

      “它第一天来就霸占了你的枕头。”裴听澜说。

      “因为它知道谁是这个家的第二把手。”

      “……你排第二?”

      “当然。你是第一。”

      “小橘才是。”

      “好,小橘第一,我第二。”

      “嗯。这还差不多。”

      她们聊裴敬山。

      上个月的家庭聚餐——裴敬山带了温姨和裴听远来。在一家粤菜馆。裴听远带了女朋友。

      “你爸——看起来精神不错。”姜晚柠说。

      “嗯。他最近戒了烟。”

      “好事。”

      “他——上周还问我,春节有没有安排。”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想让我们去他那儿过年。”

      姜晚柠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吗?”

      裴听澜想了想:“去。”

      “好。”

      就这么简单。

      以前需要纠结好几天的事,现在一个字就决定了。

      因为身边有人了。有人一起承担、一起面对、一起在饭桌上帮忙挡酒——很多以前觉得难的事,就变得没那么难了。

      她们也聊姜妈姜爸。

      姜妈第一次见裴听澜的时候,紧张得做了十二道菜。

      “十二道!”姜晚柠每次说起这件事都要笑,“我们四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妈后来跟我说——‘我就是怕她觉得我们家人不够热情。’”

      “你当时怎么回的?”

      “我说——‘阿姨,我吃的很饱。’”

      “裴听澜!”

      “你妈听完就哭了。”

      “她每次见到你都哭!”

      “她说那是高兴。”

      “……确实是高兴。”

      姜爸话不多。第一次和裴听澜吃饭,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吃鱼。”

      第二句:“再来一碗?”

      第三句——是饭局结束的时候,他拍了拍裴听澜的肩膀:“——好。”

      一个字。

      但裴听澜听懂了。

      她们在星河之眼的正下方停下来。

      光从头顶落下来,金色的,暖的,一圈一圈。

      像五年前那个晚上一样。

      姜晚柠转过身,面对裴听澜。

      “你后悔吗?”

      裴听澜看着她。

      金色的光落在姜晚柠的眼睛里。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看久了就舍不得移开的好看。

      “我说过——不后悔。”

      “那——如果再来一次?”

      裴听澜沉默了一秒。

      “我还是会说‘好’。”

      姜晚柠笑了。

      她伸出手——和五年前一样的姿势。

      裴听澜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铂金环还在。内侧的L和W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在。

      裴听澜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她们在星河下接了一个吻。

      很轻。很短。

      像五年前那个吻一样——不,比五年前更好。

      因为五年前——她们还在学习怎么爱一个人。

      现在——她们已经学会了。

      广场上有人路过。

      一个年轻女孩拉着男朋友的手,看到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自然的那种笑。

      像在看一件本就该存在的事。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裴听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姜晚柠问。

      “你看。”

      裴听澜指着星河之眼的底座。

      底座上嵌着一排小灯。灯光流过的时候,裴听澜看到了——底座的不锈钢面上,刻着一行小字。

      不是出厂就有的。是后来加上去的。

      很细小的刻痕。像是有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笔一划刻的。

      L & W

      旁边没有日期。没有名字。只有这两个字母。

      裴听澜看着那两个字母,愣住了。

      “你——”

      “嗯。”姜晚柠移开了视线,耳朵红了,“去年——来这边开会——顺便——”

      “你刻的?”

      “嗯。”

      “姜晚柠——这是公共设施。”

      “我知道。”

      “你——”

      “它是不锈钢的。”姜晚柠的声音很小,“而且——我刻得很轻的。不会弄坏。”

      裴听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把姜晚柠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家的路上,姜晚柠开车。

      小橘终于从后座醒了,跳到了副驾驶上,窝在裴听澜腿上。

      裴听澜一边摸猫,一边看窗外。

      十一月的夜。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树影在车窗上一闪一闪。

      车里的音乐放得很轻。是一首老歌。姜晚柠喜欢的。

      裴听澜忽然开口。

      “晚柠。”

      “嗯?”

      “你比晚风甜。”

      姜晚柠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你又说了。”

      “嗯。每天说。”

      “好。”

      小橘在裴听澜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不冷——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但车里是暖的。

      姜晚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裴听澜迎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大笑,不是甜蜜的笑,不是害羞的笑。是一种——

      很安静的笑。

      像一杯放了刚刚好的糖的水。不浓不淡。温度刚好。

      车开过最后一个路口。

      前面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住的小区就在前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小橘醒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姜晚柠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没下车。

      裴听澜也没动。

      她们就坐在车里,听着小橘的呼噜声,和彼此的心跳。

      “回家吧。”姜晚柠说。

      “嗯。”

      裴听澜推开车门。

      冷风迎面扑来。但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

      暖的。

      稳稳的。

      一直暖的。

      电梯上行。

      “叮——”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感应到她们,亮了起来。

      裴听澜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猫粮的味道、还有姜晚柠身上淡淡的柑橘味。

      家的味道。

      小橘第一个冲进去,跳上沙发,熟练地占据了它的位置。

      姜晚柠换了鞋,走到客厅中间的挂画前面。

      那是一幅画。不是名画。是裴听澜亲手画的。

      画的是——两个火柴人,站在一个圆圈下面。圆圈上面画了很多小点,代表星星。

      两个火柴人牵着手。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星河依旧,你比晚风甜。”

      那是求婚那晚,裴听澜回家以后画的。

      画完以后,她裱了框,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姜晚柠每次看到这幅画都会笑。

      “你的画技——”

      “闭嘴。”

      “火柴人的比例——”

      “我说闭嘴。”

      “好。”

      姜晚柠笑着从背后抱住了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裴听澜。”

      “嗯。”

      “谢谢你嫁给我。”

      裴听澜没说话。

      她偏过头,在姜晚柠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

      但比任何语言都重。

      窗外的城市,灯火万千。

      但这一扇窗里——

      灯光是暖的。

      猫是圆的。

      画是歪的。

      身边的人——是对的。

      星河依旧亮着。

      而晚风——

      还是甜的。

      《她比晚风甜》番外·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星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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