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小橘 姜晚柠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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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姜晚柠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她加班到将近九点，走出公司的时候雨已经下到了最大的那一档，路灯的光被雨帘切得稀碎。
她打了把伞，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很细弱的叫声。
“喵——”
姜晚柠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垃圾桶旁边传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见一个湿漉漉的纸箱子。箱子被雨泡软了，塌了一半，里面蜷缩着一团橘色的小毛球。
很小。
可能只有两三个月大。
浑身的毛都被雨打湿了，黏在一起，瘦得几乎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它抬起头看姜晚柠，眼睛圆圆的，琥珀色，在路灯下面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喵——”
姜晚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在雨里，把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猫从箱子里捞了出来。
小猫在她怀里抖得厉害，叫声细得像根快要断掉的线。
“别怕别怕。”姜晚柠把它裹进外套里，抱在胸前，“姐姐带你回家。”
她一路小跑回了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裴听澜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看见——姜晚柠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一团脏兮兮的、湿漉漉的、正在发抖的小毛球。
“……”裴听澜放下文件。
“姐姐，”姜晚柠的声音有点急，“我捡到一只小猫。”
裴听澜的目光从姜晚柠湿透的衣服移到她怀里的小猫身上。
小猫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环境，缩得更紧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怯怯地看着裴听澜。
“喵……”
裴听澜沉默了三秒。
她不喜欢猫。
准确地说，她不喜欢任何会掉毛、会抓沙发、会在半夜三点跑酷的生物。
她喜欢干净、整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生活。
而猫——
猫是混乱的代名词。
“姜晚柠。”裴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可是它——”
“我先给它找个地方。”
姜晚柠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又看了看裴听澜，犹豫了一下。
“你会不会不喜欢它？”
裴听澜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挂着水珠，脸上带着那种——裴听澜最招架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恳求的表情。
像一只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裴听澜的防线在三秒内全线崩塌。
“不会。”她说。
“真的？”
“真的。去洗澡，别感冒了。”
姜晚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着小猫往浴室方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裴听澜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姐姐最好了！”
然后她跑了。
裴听澜坐在沙发上，伸手碰了碰自己被她亲过的脸颊。
然后低头，对上了小橘的目光。
小橘正窝在姜晚柠留下的外套里，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宝石。
“喵。”
裴听澜看着它。
它看着裴听澜。
“……别以为你长得可爱我就喜欢你了。”裴听澜面无表情地说。
小橘打了个喷嚏。
姜晚柠洗完澡出来，看见裴听澜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个纸盒子，里面垫着一条旧毛巾。
小橘被擦干了，蜷在毛巾上，正在喝一个小碟子里的温牛奶。
它喝得很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给它擦了？”姜晚柠惊讶地睁大了眼。
“嗯。”裴听澜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它身上没有项圈，应该是流浪猫。我看了下，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有点瘦，可能需要带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
“姐姐你——”
“明天周末，我预约了陈医生，上午带它过去。”
姜晚柠站在浴室门口，愣愣地看着裴听澜。
裴听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你没有不喜欢它。”
裴听澜喝了口水，面不改色：“它脏兮兮的放在家里不合适。基本的卫生还是要有的。”
“你给它擦身了。”
“嗯。”
“你还预约了宠物医生。”
“……这是必要的流程。”
“你查了哪个宠物医院好对不对？”
裴听澜放下杯子。
“姜晚柠。”
“嗯？”
“你是不是想挨骂？”
姜晚柠吐了吐舌头，快步走过来，蹲在纸盒子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橘的脑袋。
小橘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姜晚柠的眼睛弯了起来。
“姐姐你看，它喜欢你给它擦的毛，你看多干净。”
裴听澜看了一眼。
确实洗干净了之后还挺好看的——橘白相间的毛色，肚子和爪子是白色的，背上和脑袋是暖橘色，圆滚滚的脑袋上两只耳朵尖尖的，像个小狐狸。
“还行。”裴听澜说，“明天检查一下有没有毛病再说。”
“你嘴上说不喜欢，但你看它的眼神好温柔。”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
裴听澜不再说话，起身去了卧室。
姜晚柠蹲在地上，看着小橘喝完牛奶，然后慢慢缩成一团，在毛巾上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把它抱起来，放进纸盒子里，又给它盖了一层薄毯子。
然后她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她知道裴听澜没睡。
因为裴听澜有个习惯——睡不着的时候会翻来覆去地看手机。
姜晚柠的手机亮了一下。
裴听澜：「明天给它取个名字。」
姜晚柠：「叫什么？」
裴听澜：「你来取。」
姜晚柠想了想，低头看了看纸盒子里的小毛球。
橘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只小橘子。
姜晚柠：「叫小橘吧。」
对面沉默了十秒。
裴听澜：「……你认真的？」
姜晚柠：「它不就是个小橘子嘛！」
姜晚柠：「[图片]」
她拍了一张小橘睡觉的照片发了过去。
对面又沉默了五秒。
裴听澜：「行吧。」
裴听澜：「小橘。」
裴听澜：「晚安。」
姜晚柠抱着手机，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
宠物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小橘大约三个月大，公猫，身体健康，有点营养不良，打了疫苗，做了驱虫，就回家了。
小橘到家以后，展现出了一种和它的体型完全不符的适应能力。
第一天，它就把客厅的沙发抓出了三道痕。
裴听澜站在沙发前面，看着那三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深吸了一口气。
“姜晚柠。”
“嗯？”
“管好你的猫。”
“……它不是我的猫，它是我们家的猫。”
裴听澜瞪了她一眼。
姜晚柠赶紧把小橘从沙发上抱起来：“小橘！不可以抓沙发！姐姐会生气的！”
小橘窝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裴听澜当天就在网上下了单——猫爬架、猫抓板、猫玩具、猫碗，全套。
快递到的时候，姜晚柠看着那一堆包裹，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买了这么多？”
“猫需要的。”裴听澜拆开包裹，面无表情地组装猫爬架，“总不能让它只抓沙发。”
“你组装得好熟练。”
“……我看了教程。”
姜晚柠蹲在旁边看她组装，裴听澜的手指很灵活，看了一遍教程视频就能上手，猫爬架在她手里很快就成形了。
装好以后，她把猫爬架放在阳台旁边，然后把小橘放上去。
小橘站在猫爬架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巡视了一圈自己的领地，然后——
“喵！”
它一头栽了下来。
姜晚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哈哈哈——”
“笑什么。”裴听澜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它在说‘这个家我罩了’。”
“……它才三个月大。”
“有志不在年高。”
裴听澜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小橘长得很快。
三个月的时候是小小一团，半年之后就开始发腮了，脑袋变得圆滚滚的，身体的比例逐渐从“小狐狸”变成了“小煤气罐”。
它很黏姜晚柠。
姜晚柠在电脑前画图的时候，它就趴在键盘旁边，偶尔伸出爪子按一下空格键，屏幕上就多了一行乱码。
“小橘，你在帮我改稿吗？”
“喵。”
姜晚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它就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她。
“小橘，你是不是饿了？”
“喵！”
姜晚柠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它蹲在浴室门口，用爪子扒拉门。
“小橘你不能进来！”
“喵喵喵喵喵！！”
裴听澜每次路过都会面无表情地看一眼。
然后对小橘说：“你妈在洗澡，别闹。”
小橘不理她。
小橘只认姜晚柠。
裴听澜对此表示：“很好，说明它有品位。”
但她嘴上这么说，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个去摸小橘的人是她。
趁姜晚柠去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把小橘抱起来，揉它的脑袋，挠它的下巴。
“你是不是又想我了？”
小橘眯着眼睛打呼噜。
“我也想你。”
“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姜晚柠从卧室走出来。
裴听澜面不改色地把小橘放回猫爬架上：“跟它说，不许上你的桌子。”
“哦。”姜晚柠看了看小橘，又看了看裴听澜，笑了。
她什么都知道。
裴听澜有一条铁律——“小橘不许上床”。
这条铁律从她第一天把小橘带回家就宣布了。
“猫身上有细菌。”她说。
“做过驱虫了。”姜晚柠说。
“猫会掉毛。”
“我可以经常给它梳毛。”
“猫会在半夜跑酷。”
“小橘不会。”裴听澜低头看了看窝在姜晚柠怀里打呼噜的小橘。
小橘确实不会。
因为它太胖了。
三个月大的时候还能勉强蹦两下，半岁以后就彻底放弃了跳跃这项运动。它的日常是：吃、睡、吃、在姜晚柠腿上趴着睡、吃、换个地方继续睡。
但裴听澜还是不让它上床。
“规矩就是规矩。”
姜晚柠不敢反驳。
她只是在某天晚上，趁裴听澜先去洗澡，偷偷把小橘抱上了床。
“嘘——”她对小橘竖起一根手指，“你不可以叫。”
小橘歪着脑袋看她。
“我们偷偷的，不让姐姐知道。”
小橘打了个哈欠，然后在被子上踩了两下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个橘色的球，闭上了眼睛。
姜晚柠满意地笑了。
裴听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姜晚柠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笑得特别无辜。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睡了？”
“困了。”
裴听澜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
被子下面，除了姜晚柠，还有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正在打呼噜的东西。
在她的脚边。
裴听澜的身体僵了一瞬。
“姜晚柠。”
“嗯？”
“你是不是……”
“是什么？”
裴听澜闭上眼睛。
她深呼吸了三次。
“算了。”
“什么？”
“……算了。”裴听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今晚就这一次。”
姜晚柠在被窝里无声地比了个“耶”。
半夜三点。
小橘醒了。
它从被子里钻出来，在裴听澜的枕头旁边嗅了嗅，然后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裴听澜在睡梦中感觉到手边有个毛茸茸的、温暖的东西。
她的手无意识地覆了上去。
小橘立刻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呼噜声，然后顺势钻进了她的臂弯里。
裴听澜在睡梦中收紧了手臂。
第二天早上。
姜晚柠先醒了。
她转过头，看见——
裴听澜侧躺着，右臂环着一个小橘色的毛球。小橘窝在她的臂弯里，四脚朝天，睡得四仰八叉的。
裴听澜的表情很安详。
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微笑。
姜晚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裴听澜被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然后她的表情经历了“困惑——清醒——震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四个阶段，总共用了两秒。
“它怎么在这里？”
姜晚柠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诶。”
裴听澜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骗谁呢。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小橘从臂弯里拿出来，放到床尾，然后下了床。
路过姜晚柠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昨晚——”
“嗯？”
“……你的头发上有猫毛。”
然后她走了。
姜晚柠低头看了看枕头上，果然有一根橘色的毛。
她笑了。
拿起手机，把昨晚拍的照片发到了她们的三人小群里——群名叫“小橘的铲屎官们（2）”。
姜晚柠：「[图片]」
姜晚柠：「谁半夜偷偷抱小橘的？」
裴听澜：「……」
裴听澜：「我没有。」
裴听澜：「是它自己跑过来的。」
裴听澜：「我睡梦中没有自主意识。」
姜晚柠：「好哦。」
姜晚柠：「那今天中午我做饭。」
裴听澜：「我想吃番茄鸡蛋面。」
姜晚柠：「好～」
姜晚柠：「[小猫比心.jpg]」
裴听澜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
何峥推门进来送文件，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裴总，今天心情不错？”
“嗯。”
“是因为姜设计师？”
“……是因为今天天气好。”
何峥看了看窗外——阴天。
但他没有拆穿。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橘从三个月长到半岁，从半岁长到一岁。
它从一只瘦弱的小毛球，长成了一只体重十二斤的橘色煤气罐。
它的日常路线是：早晨在姜晚柠腿上趴着吃早餐→上午在阳台晒太阳→中午在沙发上睡觉→下午在猫爬架上发呆→傍晚蹲在门口等裴听澜回家→晚上在三个人（？）中间选一个枕头睡觉。
是的——小橘终于不满足于睡在裴听澜臂弯里了。
它现在每天晚上都睡在裴听澜枕头旁边。
裴听澜已经放弃了抵抗。
“随便吧。”她某天晚上对小橘说，“你爱睡哪睡哪。”
小橘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
裴听澜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它背上的毛。
“……你怎么这么重。”
小橘不理她。
小橘只负责可爱。
某天晚上，姜晚柠画完最后一张图，从电脑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走到客厅，看见裴听澜坐在沙发上，小橘趴在她腿上。
裴听澜一只手拿着平板看文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小橘的背。
小橘眯着眼睛，呼噜声震天响。
姜晚柠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了她们好一会儿。
灯光很暖。
裴听澜的侧脸很柔。
小橘的呼噜声很响。
这就是她的家。
“姐姐。”
“嗯？”
“你在摸它的时候，表情好温柔。”
裴听澜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看错了。”
“没看错。”
“我说看错了就是看错了。”
姜晚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
“嗯。”
“你记得吗？一年前，你在雨里说‘别以为你长得可爱我就喜欢你了’。”
裴听澜沉默了一下。
“记得。”
“现在呢？”
裴听澜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小橘。
小橘正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圆眼睛亮晶晶的，胡须上沾着刚才喝水的水珠。
它伸出小爪子，搭在裴听澜的手腕上，轻轻地踩了两下。
然后继续打呼噜。
裴听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它往怀里揽了揽。
“现在……”
她的声音很轻。
“它是我们家的第三个成员。”
姜晚柠笑了。
她把脸埋在裴听澜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姐姐，你知道吗？”
“什么？”
“我那天捡到它的时候，其实不确定你会不会同意养。”
裴听澜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我看见它的时候，”姜晚柠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想到了你。”
“……我？”
“嗯。”姜晚柠说，“你也是这样。”
“怎样？”
“嘴上说着‘不要靠近我’，但其实……比谁都温柔。”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小橘的呼噜声，一声一声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裴听澜低下头。
她的嘴唇碰了碰姜晚柠的额头。
很轻。
“傻瓜。”她说。
窗外的风很轻，夜色很深。
小橘在裴听澜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了圆滚滚的白肚皮。
姜晚柠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小橘的呼噜声更大了。
这个家，刚刚好。
后来的后来。
有朋友来家里做客，看见客厅里那只胖成球的橘猫，惊讶地问：“你们家这只猫叫什么？”
姜晚柠笑着说：“叫小橘。”
“就……叫小橘？”
“对啊，它不就是一只小橘猫吗？”
朋友看了看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小橘，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给它梳毛的裴听澜。
“裴总，您真的……养猫了？”
裴听澜头也没抬：“如你所见。”
“可是您以前不是说——”
“以前是以前。”裴听澜放下梳子，把小橘抱起来，小橘顺势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
“现在它是我的了。”
姜晚柠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想——
有些东西，一开始觉得不需要。
后来发现，没有它不行。
比如猫。
比如爱。
比如一个叫姜晚柠的女孩，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猫，敲开了她的心门。
从此以后——
雨天也好，晴天也好。
这个家，永远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小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