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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裴明远的邀请
十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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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午后。
沈星见正趴在值房的长案上补觉,门被敲响了。不是阿檀的两短一长,是沉稳的三下。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暗格的方向。秦衍已经无声地缩了进去。
他揉了揉脸,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上的蓝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吏员,穿着七品官袍,见了沈星见拱手道:“沈吏目,裴侍郎有请。”
沈星见的心猛地一沉。“裴侍郎找我何事?”
“小的不知。侍郎只说请沈吏目去礼部值房一叙。”
沈星见犹豫了片刻。“容我换件衣裳。”
吏员点了点头,站在廊下等着。沈星见关上门,把衣襟拉好,又把袖口仔细整理了一遍。他走到暗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裴明远找我。我去去就回。”
暗格里没有声音。沈星见等了两秒,转身拉开门,跟着那吏员走了。
礼部值房在皇城东南角,离司天监隔着三道门。沈星见跟着吏员穿过两道宫门,在一间坐北朝南的院落前停下。吏员通报后,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裴明远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捧着一卷书,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的颜色清亮,是上好的龙井。他看到沈星见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面带微笑。“沈吏目来了。请坐。”
沈星见行了一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花梨木的,雕着如意纹,坐着比他值房里那把瘸腿的榆木凳舒服一百倍。他没有心思感受这份舒适。
“沈吏目在司天监几年了?”裴明远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友闲聊。
“回侍郎,六年。”
“六年。”裴明远点了点头,“从天文生做起,走到今天不容易。”
沈星见没有说话。
裴明远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从案上拿起一封信,推到沈星见面门前。信封已经拆开了,信纸露出半截,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沈星见低头看去,一眼就认出那是周正清的笔迹。
信上写着:“……沈星见,延昌元年入监,七年不知其父母,唯知其为沈氏遗孤。臣查延昌前案,十七年前沈府大火,沈氏一门三十六口皆亡,唯有一幼子不知所踪……”
沈星见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信上写着沈怀瑾的名字,写着“妄言天机”的罪名,写着“满门下狱”“狱中自尽”“其妻携幼子逃亡,城外大火”——
他把信纸按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裴明远。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就是那个告密的人。”裴明远说。
值房里安静了。茶壶嘴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上升,扭曲、消散,像某种正在消逝的东西。
“十七年前,我是翰林天文院的一名编修。”裴明远看着沈星见的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父亲上书的内容,是我先看到了,然后密报给皇帝的。”
沈星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蓝纹在掌心剧烈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冲出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和你父亲一样,看到了四余星轨的异常。”裴明远没有动,仍然坐在椅子上。“但我比他知道得多一些。我不仅看到了异常,还看到了解决的方法。你父亲的方法是把真相公之于众,我的方法是——我选了一条更快的路。我没有想到皇帝会杀了他。”
沈星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的蓝纹在刺痛中跳动得更厉害了,蓝光从袖口漏出来,在花梨木的扶手上投下一小片青紫色的光斑。裴明远的目光扫过那片光斑,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你今天找我来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裴明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小片庭院,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我找了十七年,找到了你。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他转过身,看着沈星见。“你父亲没有看错。四余星轨的异常不是天灾,是人为。是有人在用星轨回溯阵,试图篡改时间。而那个人,现在就藏在你值房里。”
沈星见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裴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冷了。“从九月十二那夜客星现世,我就知道有人从时空裂缝里出来了。我在藏书楼闻到了龙涎香,我在你值房的窗纸上看到了蓝光。我找楼兰星图找了十年。不是为了复活我的亡妻——她没有死,她只是被困在了另一个时间点里。我要启动星轨回溯阵,不是为了回去,是为了让时间回到她被困之前,把她救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沈星见,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秦衍的阵法可以回到八十年前,我的阵法可以控制时间节点。我们两个人掌握的碎片合在一起,完整的星轨回溯阵就能启动。所有人的命运都可以改写——你父亲、我妻子、秦衍的妹妹、你自己。只要你帮我说服他。”
沈星见站在原地,看着裴明远的脸。那张脸上有诚恳,有急切,有压抑了十七年的执念。但他在那张脸的深处,看到了和秦衍一模一样的东西——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人,宁愿毁掉整个世界也在所不惜的疯狂。
“我不会帮你。”沈星见说。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你会后悔的。”裴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星见没有回头。“我最后悔的事,是十七年前没有和我父亲一起死。那样我就不用听你说这些废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一步一步走回司天监,一路上手心全是汗。蓝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他的皮肤下面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生长。
走进值房,闩上门,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秦衍从暗格里翻出来,蹲在他面前。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星见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说话。秦衍没有再问。他蹲在旁边,静静地等着。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从窗棂的这边移到了那边。
“秦衍。”沈星见终于开口。
“嗯。”
“月圆之夜,阵法定能启动。裴明远知道一切。他不揭发我们,是因为他要利用阵法救他的妻子。”他抬起头,看着秦衍的眼睛。“你不能和他合作。他会毁了整个阵法。”
“我知道。”秦衍说。“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