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偏执回甘》帝尊行

6、第6章：焦糖色的对视（上） 第

　　第二天，时砚来了。

　　比昨天早了一个小时。

　　苏念正在操作台前给新出炉的芝士蛋糕撒糖粉，风铃一响，她抬头，就看到那件黑色风衣推门进来。

　　今天没穿马丁靴，换了一双灰色的帆布鞋。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来，露出下颌线和耳垂上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糖粉撒多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多余的糖粉吹掉，装作很忙的样子低下头。

　　时砚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走向角落。她在柜台前站定，看了苏念两秒，然后说：“我来了。”

　　“看到了。”苏念说，语气尽量平静。

　　“布丁还有吗？”

　　“有。”

　　“多加一份糖。”

　　“知道。”

　　两个人说完这几句话，空气安静了一瞬。苏念觉得这种对话很怪——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不需要多余的客套，但她们明明才见第二次面。

　　时砚转身走向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苏念在操作台后面深吸一口气。

　　她拉开冰箱，拿出准备好的布丁。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份——给自己。

　　做两份布丁，一份给时砚，一份放自己面前。她紧张的时候需要吃甜食，这个习惯从大学就有了。考试前吃蛋糕，面试前吃马卡龙，第一次约会……等等，这不是约会。

　　苏念摇摇头，把两份布丁放在托盘上，端过去。

　　时砚正在看代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苏念一个都看不懂。她把盘子放在桌上，一份推到时砚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时砚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要吃？”

　　“嗯。”苏念坐下，“我……有点渴。”

　　渴和吃布丁有什么关系？她说完就想咬舌头。时砚没有戳穿，只是“嗯”了一声，低头拿起勺子。

　　苏念也拿起勺子，正准备挖下去——

　　“你放的勺子不对。”

　　苏念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什么？”

　　时砚指着她手里的勺子：“焦糖布丁要用小圆勺，不是长柄勺。”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时砚面前的。她给时砚拿的是小圆勺，给自己拿的是长柄勺——她根本没注意，随手拿的。

　　“有什么区别？”苏念问。

　　时砚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解释一个技术问题：“长柄勺的勺沿太薄，挖下去的时候会直接把焦糖层切断，和布丁分层。吃的时候焦糖是焦糖，布丁是布丁，口感割裂。小圆勺的勺沿厚，弧度贴合布丁的表面，挖的时候焦糖和布丁会一起被舀起来，层次保留。”

　　苏念听完了这一大段话，眨了眨眼。

　　“你……吃布丁还研究这个？”

　　时砚沉默了一下：“吃了三个月，总会发现。”

　　苏念看着自己手里的长柄勺，又看了看时砚面前那个小圆勺。她想说“我换一个”，但时砚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黑色的，很细，看起来不便宜——然后在桌上的纸巾上画了起来。

　　苏念以为她要写什么，凑过去看。

　　时砚在画勺子。

　　她画得极其认真，先用直线勾勒出勺柄，再画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当勺头。但她的画画天赋显然和她的编程天赋不在一个量级——那个圆形的线条歪歪扭扭，像被踩过的轮胎印，勺柄也画得粗细不均，整个造型看起来不像勺子，更像一个变异的天线宝宝。

　　苏念盯着那个“勺子”，忍了三秒，没忍住。

　　“噗嗤——”

　　她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捂着嘴的笑，是真的被戳中笑点、肩膀都在抖的那种笑。

　　“你画的什么呀，丑死了。”苏念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时砚抬起头。

　　那一刻，苏念捕捉到了时砚脸上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尴尬，不是生气。

　　是某种被击中的、猝不及防的、像冰面突然裂开一条缝的——柔软。

　　时砚看着苏念笑的样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不是碎了，是化了。像冰块被丢进温水里，表面还是硬的，但内核已经在慢慢消融。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快得苏念差点没注意到。因为下一秒，时砚就低下头了，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苏念差点没听到。

　　“你笑起来，很好看。”

　　苏念的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店里那对写论文的大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角落里的情侣还在低声说话，爵士乐在循环播放，烤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苏念低头看自己的布丁，勺子还插在里面，她一口都没吃。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小。

　　时砚没接话，低头开始吃布丁。

　　苏念也吃，但她吃得很心不在焉。布丁还是那个布丁，甜度刚刚好，焦糖层脆得刚好，但她尝不出味道。

　　她的脑子里全是时砚刚才那句话。

　　“你笑起来，很好看。”

　　语气太轻了，轻到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没经过大脑过滤的本能反应。

　　苏念抬起头，偷偷看时砚。

　　时砚在吃布丁，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清冷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你笑起来很好看”不是她说的，是风铃说的。

　　但苏念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红。

　　很小的一点红色，藏在头发里，如果不是苏念坐得近，根本看不到。

　　苏念心跳又加速了。

　　她赶紧低头吃布丁，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自吃各自的布丁，不说话。画面有点诡异——一个三百万粉的游戏制作人，一个两万粉的甜品博主，在一家只有六张桌子的小店里，安静地吃着焦糖布丁。

　　写论文的大学生已经走了，角落里的情侣也结账离开了。店里只剩下苏念和时砚，还有在后厨偷偷探出头的林知意——苏念用余光瞥到了，但她假装没看到。

　　布丁吃到一半，时砚突然开口。

　　“你每天几点起来？”

　　苏念愣了一下：“四点。”

　　“为什么那么早？”

　　“烤布丁要时间。第一炉六点半出炉，不然早上的客人吃不到。”

　　时砚点了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一个人开店？”

　　“有店员。就是后面那个。”苏念朝后厨努了努嘴。

　　时砚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林知意对上目光。林知意嗖地缩回头，速度快得像见了猫的老鼠。

　　苏念笑了：“她怕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不好惹。”

　　时砚想了想：“我不会惹她。”

　　“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尴尬的、让人想逃走的沉默，而是那种……开始习惯的、有点舒适的安静。

　　苏念把最后一口布丁吃完，放下勺子。

　　时砚面前的盘子还剩下小半块。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过程。

　　苏念没催她。她双手捧着杯子喝水，视线落在时砚的电脑屏幕上。

　　代码还是那些代码，她看不懂。但屏幕角落里有个小窗口，是小红书的页面——时砚的主页。

　　苏念注意到，关注列表里还是只有一个人。

　　她自己。

　　她的心又跳了一下。

　　“你看完了吗？”时砚突然抬头。

　　苏念被抓了个正着，脸瞬间红了：“我没……我就是……”

　　“可以看。”时砚说，“没有秘密。”

　　这四个字太暧昧了，暧昧到苏念不知道怎么接。她只能“嗯”一声，把视线移开。

　　时砚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布丁。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把盘子往苏念面前推了推。

　　“明天还能来吗？”她问。

　　苏念抬头看她。逆光里，时砚的脸有一半在阴影中，五官的轮廓更立体了，眼睛里有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每天点外卖吗？”苏念说，“来和外卖，有什么区别？”

　　时砚沉默了片刻。

　　“外卖，我吃不到你做的。”

　　苏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说“布丁都是我做的，外卖也是”，但她突然意识到时砚的意思——外卖是冰冷的、隔夜的、经过外卖员手的。而来店里，是现做的、热的、她亲手端过来的。

　　苏念张了张嘴，听到自己说：“可以。”

　　时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风铃响了。

　　苏念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了的盘子和那支被遗忘在桌上的黑色笔。

　　她拿起那支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Shi Yan.”

　　她把笔放进口袋里。

　　手机震了。

　　时砚的私信：“笔忘拿了。”

　　苏念回复：“我知道。”

　　“帮我收着。”

　　“好。”

　　苏念看着屏幕上这三个简短的对话，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走出角落，路过林知意身边。林知意用气声说：“姐，你们刚才是不是在约会？”

　　“不是。”

　　“那为什么你的耳朵比我还红？”

　　苏念没理她，走进操作间。

　　但她路过镜子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

　　耳朵，确实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