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偏执回甘》帝尊行

5、第5章：黑色SUV 周

　　周五下午，“半糖”难得清闲。

　　过了午间的小高峰，店里只剩两桌客人——一个戴着耳机写论文的大学生，一对在角落小声聊天的情侣。林知意在后厨洗碗，水流声哗哗的，混着爵士乐，整个店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苏念在擦玻璃柜。她每天都要擦，指纹、水渍、面包屑，一点都不能留。橱窗里的甜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焦糖布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她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份。

　　为什么多做？她没想。反正卖不完可以自己吃。

　　三点刚过，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SUV。

　　车身很干净，轮毂是哑光黑的，低调但看得出不便宜。苏念瞥了一眼，没太在意——老城区巷口停车难，经常有人把车临时停在这里，她早习惯了。

　　但车没开走。

　　引擎熄火了。驾驶座的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踩在地上。

　　苏念的视线从玻璃柜移向门口。

　　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

　　黑色风衣，及肩的头发随意披着，五官立体得像杂志里裁下来的。她比照片里更瘦，颧骨的线条更锋利，眼神更冷——那种冷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像深冬没有结冰的湖水，看着平静，伸手就知道有多凉。

　　苏念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她认出那张脸。

　　她在搜索引擎里看过几十张照片，但没有一张能还原此刻的冲击力。照片里的人像一幅画，而眼前的人是画里走出来的——不，比画更真实，也更让人不敢靠近。

　　时砚走到店门口，推门进来。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像在提醒苏念回神。

　　时砚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身上。她走过来，隔着玻璃柜，看着苏念。

　　苏念这才发现，时砚比她高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对方对视。

　　“你的焦糖布丁，我每天点一份外卖，今天想尝尝现做的。”

　　时砚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语速很慢，像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比说天气还平静，因为说天气至少还会加一句“有点热”或者“要下雨了”。

　　苏念愣在原地。

　　她的脑子在处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你的焦糖布丁”——她知道我是谁。“我每天点一份外卖”——每天？“今天想尝尝现做的”——所以她是专程来的。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旋转，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你……什么时候点的？”苏念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时砚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克制的、微妙的愉悦。像程序员调试了三个小时的bug终于跑通了，屏幕上跳出“success”时的那种表情——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三个月前。”她说。

　　苏念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三个月前。

　　她开始接外卖订单，是第一周。

　　那时候她的小红书只有一万多粉丝，外卖业务刚上线，第一天只接到三单。她以为是附近上班族的偶然发现，从没想过会是什么大人物。

　　但时砚说，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她没有任何名气的时候，在她还不知道“时砚”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每天点她的焦糖布丁了。

　　苏念下意识地算了一下——一天一份，三个月就是九十多份。九十多份焦糖布丁，都送到了城郊那个创意产业园，都备注着同一句话。

　　“你……”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砚没等她说完。她转身走向角落的位置——那个靠窗、能看到整个操作台的座位——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坐下，开机。

　　全程没有第二句话。

　　苏念站在操作台后面，心跳快得像打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手指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太对。

　　林知意从后厨探出头：“姐，谁来了？”

　　苏念没回答。

　　林知意自己伸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然后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意发的微信：“卧槽那是谁？？？好帅！！！”

　　苏念没回。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

　　那块贴着“时砚”标签的焦糖布丁还好好地待在里面——她今天早上特意做的，比平时多加了一份糖，表面焦糖色漂亮得像琥珀。

　　她端出来，放在盘子上，犹豫了一下，又在盘子边缘放了一颗草莓。

　　然后她端着盘子，走向角落。

　　时砚正在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苏念看不懂，但她注意到时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敲键盘的时候像在弹钢琴——虽然现在她的手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苏念把盘子放在桌上。

　　“你的布丁。”她说。

　　时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苏念来不及解读里面的内容，但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谢谢。”时砚说。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勺子，开始吃布丁。

　　她吃得极慢。一小口一小口，勺子挖下去的弧度很小，送进嘴里之后会停几秒，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念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应该回操作台的。客人吃甜品的时候，她没必要站在旁边看着。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她看着时砚吃布丁的样子，想起网上的评论——“她是个疯子”“不屑与人交流”“暗黑叙事天花板”。

　　眼前的这个女人，正在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吃着她做的焦糖布丁。表情很专注，像在写代码一样专注。

　　苏念突然觉得，那些评论和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你不忙吗？”时砚突然抬头。

　　苏念回过神：“啊？”

　　“你在看我。”时砚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她想解释“我没有”，但时砚已经低下头继续吃布丁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需要回应。

　　苏念转身走回操作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知意又发了条微信：“姐，那个美女是不是上次那个转发你视频的时砚？？？”

　　苏念回复：“嗯。”

　　林知意：“我的天！！！她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没法反驳。

　　因为是真的。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角落。

　　时砚还在吃布丁，电脑屏幕上代码滚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苏念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出现的目的，就是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在你审美点上的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掉。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外卖后台，翻到三个月前的订单记录。

　　第一条外卖订单，日期是十二月三日。

　　备注栏写着：“焦糖布丁一份，多加一份糖，谢谢。”

　　收件人：时砚。

　　地址：城郊创意产业园B座3楼，拾光游戏工作室。

　　苏念看着这行字，突然明白了——

　　这个她以为“随手转发”的人，这个“消失了一周”的人，这个“不说话只吃布丁”的人，不是一时兴起。

　　她早就盯上自己了。

　　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苏念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操作间里，新一炉布丁正在烤箱里慢慢成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店暖洋洋的。

　　角落里的时砚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苏念抬头，和她对视。

　　“很好吃。”时砚说。

　　“谢谢。”苏念说。

　　时砚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风铃响了。

　　黑色SUV发动引擎，驶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苏念站在柜台后面，心跳还没恢复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

　　时砚的私信：“明天还想吃。”

　　苏念看着这五个字，笑了。

　　她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