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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小聚 周末,路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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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路野打电话来。
“让让,你俩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饭。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们了。”
谢让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时年。顾时年在看书,头也没抬。“路野让我们去他家吃饭。他妈妈做的。”
“去。”顾时年说。
“他说他妈好久没见我们了。”
“那就去。”
“你倒是答应得快。”
“他妈妈做饭好吃。”
谢让对着电话说:“去。几点?”
“六点。你们早点来,陪我妈聊聊天。她老念叨你们。”
“好。”
挂了电话,谢让看着顾时年。“你是因为他妈妈做饭好吃才去的?”
“嗯。”
“不是因为想见路野?”
“他天天在群里发消息,不用见。”
谢让没有说话。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聊。路野今天发了十七条消息,从“早上好”到“你们吃了吗”到“我新买了个游戏”到“我妈说周末做红烧排骨你们一定要来”。中间还穿插了三个表情包和一段五秒钟的视频。谢让把手机收起来,没有说话。
周末傍晚,两个人到了路野家。路野妈妈开的门。她穿着围裙,看到谢让和顾时年,笑着把他们拉进去。“来了来了,快进来。瘦了瘦了,你俩都瘦了。快坐快坐,马上就吃饭了。”她拉着谢让的手,拍了拍,“四年没见了,你也不来看阿姨。路野说你工作忙,忙也要吃饭啊。你看看你,脸都小了。”然后又拉着顾时年的手,“你也是,别老是做实验,要注意身体。”谢让和顾时年同时说“好”。
路野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印着巨大图案的T恤,踩着一双拖鞋,走路的姿势懒洋洋的。“来了?坐。”他看了一眼谢让和顾时年,“你俩坐一块儿是吧?”他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对面坐下来。“我妈念叨你们一个下午了。说谢让瘦了,说年哥看着更冷清了,说什么我不懂,反正就是念叨。”“你妈妈念我们是关心。”顾时年说。“那她也关心我。她念我比念你们多十倍。”路野靠着沙发背,两只脚放在茶几角上,“对了,你俩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怎么样了?”“就是——”路野比划了一下,“好了?”
谢让看了一眼顾时年。“好了。”
“那就好。”路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了。你俩再不和好,我都要急死了。天天看着你俩搁那拉扯,我都替你们累。”“你也没少掺和。”顾时年说。“我这叫助攻。没有我,你俩现在还在面馆里坐着不说话呢。我开了四次口才把你俩凑到一块儿,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吗?”路野掰着手指数,“我先去问谢让,又去问年哥,又在你俩中间传话,又组织同学会——”他顿了一下,“要不是我,你俩现在还在那儿‘你过得好吗’‘还行’呢。”
谢让低头笑了一下。顾时年嘴角也弯了。
“笑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路野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我妈。你俩坐一会儿。”
他走了。客厅里只剩下谢让和顾时年。谢让看着路野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话还是这么多。”
“嗯。”
“但他说的对。没有他,我们可能还在拉扯。”
“嗯。”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的,说你还喜欢我?”
“同学会之前。”
“你主动跟他说的?”
“嗯。我问他,你会不会来。”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会来。他还说,你这四年一直一个人。”
谢让没有说话。他想起同学会那天,他站在包厢门口,看到顾时年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假装在看手机。他是在紧张。像很多年前一样,紧张的时候会假装在做别的事。
“顾时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顾时年看着他。“我放弃过。”
“什么时候?”
“第一年。到北京的时候,我没有找你,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该放你走。但后来发现不行。还是会想你。”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因为路野说你在等我。”
“他说你就信?”
“嗯。因为我想信。”
谢让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顾时年的手指。顾时年握住了。在路野家的客厅里,在灯光下,在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里。没有人看到,但他们都知道。路野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然后他看到两个人坐在一起挨得很近,愣了一下,“……你们干嘛呢?”他看了看谢让,又看了看顾时年,摆了摆手,“行行行,不问了。来吃饭。”他转身回去了。谢让低头笑了一下。
饭桌上,路野妈妈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多吃点,你看你俩多瘦。”路野在旁边说:“妈,他们不是小孩了。不用一直夹。”“他们在我眼里就是小孩。”路野妈妈白了路野一眼,“你也是。”路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行,我也是小孩,我多吃点。”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路野妈妈切了水果,四个人坐在客厅吃。路野爸爸出差了,不在家。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声音不大,也没人认真看。路野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偶尔抬头插一句。路野妈妈在跟谢让聊天,问他工作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远不远。顾时年坐在旁边,偶尔被问到时说一两个字,但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着,像一棵树。
“你们以后常来。”路野妈妈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让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顾时年。顾时年也在看他。他的耳朵红了。
“好。”谢让说。
路野在旁边翻了翻手机,“妈,你说‘一家人’的时候,年哥耳朵都红了。”“我看到了。”路野妈妈笑着说,“那就更该常来了。”
谢让低下头,吃了一块橙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开,混着一点凉意,很清爽。他坐在沙发上,旁边是顾时年,对面是路野和他妈妈,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有人大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夹菜。他想起以前,他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周末的时候煮一碗面,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那时候他以为,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了。永远不会有人坐在他旁边,握着筷子,夹走他碗里的一颗蛋。永远不会有人在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但会留下一颗煎好的蛋,在锅里等他。
现在有人了。不止一个。
“谢让?”路野妈妈叫他,“再吃一块橙子。”她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谢让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橙子,金黄色的,泛着光。他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他慢慢嚼着,咽下去。
“谢谢阿姨。”他说。
“不客气。以后常来。”路野妈妈笑着说。
“好。”
晚一点的时候,谢让和顾时年站起来告辞。路野妈妈把他们送到门口,拉着谢让的手说“下次来提前说,我多做几个菜”。路野站在门口,“你俩好好过日子,别老让我操心。我操心你们四年了,也该歇歇了。”谢让说“知道了”,顾时年说“嗯”。他们走出电梯,走进夜色里。路灯亮着,灰白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顾时年伸出手,握住了谢让的手。风很轻,路面很静。远处的街道有车驶过,声音低沉而绵长。
“路野妈妈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谢让说。
“嗯。”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顾时年没有说话。他的耳朵更红了。谢让低下头,没有戳穿,只是弯着嘴角。他们走着,手牵着手,并肩穿过安静的街巷和昏黄的路灯。谢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路灯却一排排地亮着。很多年前,他觉得这条路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现在他觉得,这条路很短。短到一转身,就能看到旁边的人。短到一伸手,就能握住他的手。短到走完了,还想再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