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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门考核二 次日天刚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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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太清宗执事便领着一众考生,往后山问心台而去。
山路蜿蜒,晨雾未散,越往深处走,周遭气息越沉静,连平日里爱闹腾的苗笑凡,都收敛了笑意,脚步放得轻缓。心性试炼不比术法考核,不拼天赋不比技艺,却最是考验人本心,稍有不慎,便会心境受损,彻底失去入宗资格。
凌砚微走在人群中,团宝乖乖趴在她肩头一声不吭。阿野走在身侧,灰豆缩在他衣袖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四处张望。云朵朵攥着衣角,跟在凌砚微身侧,神色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紧张,却又努力挺直背脊。
不多时,一座通体莹白的石台映入眼帘,便是问心台。
石台方方正正,悬浮于半空,四周白雾翻涌,望不见尽头,台边立着两位身着道袍的长老,神色淡然,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心性试炼,入此白雾幻境,直面内心执念,本心不动者,即为通过。”为首的长老声音平淡,扫过一众考生,“切记,幻境皆由心生,勿沉溺,勿慌乱,守住本心便足矣。”
话音落,考生们依次踏入白雾。灵宠被留在台边,团宝趴在白玉台阶上,小爪子扒着石缝,眼巴巴地看着凌砚微的背影。灰豆蹲在它旁边,歪着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他们去哪里了”。
“别吵,我在看微微。”团宝头也不回。
灰豆缩了缩脖子,安静了三秒,又忍不住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团宝的肩膀。团宝被它蹭得歪了一下,没好气地推开它:“说了别闹!”但过了一会儿,它又把灰豆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小声说:“……你也别担心,你家那个肯定能出来。”
灰豆听不懂,但觉得团宝在关心它,高兴得尾巴直摇。
凌砚微踏入白雾的瞬间,身后喧闹人声瞬间消失。
眼前所有景物全都褪去,只剩漫无边际的浅白,分不出天地,找不到边界。脚下踩不到山石泥土,四周也没有草木光影,偌大一片空间,就只站了她一人。
凌砚微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时,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语调平板,不带丝毫情绪:
“入阵者,凌砚微。勘其神魂,察其心境……嗯?”
那声音顿了顿,似有些意外。
“你心底无执无念,七情六欲皆空。无需破幻,可直接通关。”
话音刚落,凌砚微便觉周身泛起一股轻柔的推力,像是要将她送出这片空间。
她愣了一瞬,随即脱口而出:“等等!”
推力骤停。
阵灵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疑惑:“你还有何事?”
“你说得不对。”凌砚微站在白茫茫的虚空里,语气认真,“我有执念。”
“……”
阵灵沉默片刻,那声音似乎近了些,带着点不确定:“本尊再查一次。”
凌砚微只觉一道凉飕飕的气息从自己眉心扫过,自头顶到脚底,来来回回刮了三遍。那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翻遍了五脏六腑,连藏在袖袋里糖丸子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气息收回。
阵灵的声音更困惑了:“没有。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你没有执念,也没有欲望。连贪口腹之欲都浅得很,你袖袋里那颗糖,放了三日都没吃,可见并非执念。”
凌砚微:“……”
她沉默了一下,固执地摇头:“不对。我怎么能没有执念呢?。”
阵灵似乎被她这话说得一怔。
白茫茫的空间里,忽然凝出一团柔和的光晕,光晕拉伸、变形,最后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半透明小人,飘到凌砚微面前。它没有五官,但周身散发的气息明明白白透着“费解”二字。
“本尊镇守问心境数千年。”小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抓狂的颤音,“见过无数修士。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执着于报仇,有的困于情爱。他们进来后,要么被幻境折磨得死去活来,要么堪破心魔自行走出。从来……从来没有人——”
它猛地凑近,几乎贴到凌砚微鼻尖:
“被告诉可以直接通关,还拒绝的!”
凌砚微被它突然放大的一张模糊脸唬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稳住身形,一本正经道:“那您今天见到了。”
阵灵:“……”
它围着凌砚微疯狂转圈,速度快得拖出一道道残影,嘴里念念有词:“怪了,怪了,真是怪了……神魂纯净,命格却破损;心境通透,偏要给自己找执念……”
转了三圈后,它猛地停住,气呼呼地叉腰,如果那团光晕有腰的话:“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执念是什么?本尊活了这么久,还头一回碰上进问心境不是为了破心魔,而是非要给自己找出个执念来的!”
凌砚微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衔命玉莲。”
阵灵的动作顿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似在消化这四个字。片刻后,它哼了一声,小手一挥。
白茫茫的空间正中央,骤然浮现出一朵玉莲。
那莲通体莹白,花瓣层叠,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花瓣上似有露珠滚动,美得不像凡物。
“可是这个?”阵灵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想要就拿去,拿了你就通关。”
凌砚微望着那朵玉莲,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觉得,这就是自己要的。她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向花瓣。
就在触碰到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响。
整朵玉莲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雪片般纷纷扬扬散落。凌砚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猛地弹了出去!
眼前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问心石外,脚下是实实在在的青石板。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旁边传来团宝惊喜的尖叫:“微微!!”
一团圆滚滚的青团似的小身影扑进她怀里,小短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嫩绿叶子在她脸颊上蹭来蹭去:“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大怪物追?里面是不是好可怕?”
凌砚微被它撞得后退半步,顺手托住团宝的屁股,免得它滑下去。她回头看了眼问心石,石面上一道流光闪过,似是记录下了什么。
“没有怪物。”她挠了挠头,表情有点茫然,“就是……跟阵灵吵了一架。”
团宝的动作僵住了。
它缓缓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谁?”
“阵灵。”
“微微,”团宝的声音发飘,“你再说一遍,你跟谁吵了一架?”
“问心境里的阵灵。”凌砚微语气平淡,思绪又飘到适才问心镜中。
高台上的执事长老显然也收到了问心石传来的玉简记录。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随即与身旁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玉简上只留了一行字:
【入阵即空,判定无执。阵灵拟予直接通过,该生拒。自证执念,触之即碎。——准。】
几位考官看向凌砚微的目光,从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惊叹,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满意。
凌砚微没注意这些。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眉头轻轻蹙着。
她明明是有执念的。她来太清宗,就是为了衔命玉莲,为了活过二十岁。可为什么那朵玉莲一碰就碎?
是她不够想要吗?
还是……她的执念,其实不是这个?
“微微,你别发呆呀!”团宝在她眼前挥了挥小短手,又凑过来用额头贴贴她的脸颊,“是不是在里面累着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兜里还有灵果干……”
“不用。”凌砚微回神,捏了捏团宝软乎乎的脸蛋,笑了笑,“就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啦!”团宝叉着腰,嫩绿叶子翘得老高,“反正你通过啦!而且你是全场第一个出来的!厉害着呢!”
凌砚微被它这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逗笑了。
自她踏出幻境之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不断有人陆续从秘境幻境里走出来。没等多久,云朵朵跌撞着出来,身形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淡粉罗裙的裙摆沾了些许灰尘。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尾泛红,泪痕还未消去,显是方才在幻境里哭过一场。
她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很快便瞧见了凌砚微。
云朵朵抿了抿唇,脚尖动了动,似乎想走过去,却又心生怯意,悄悄收回了脚步。
团宝眼尖,立刻发现了她,小短手一指:“微微你看!小朵朵也出来啦!”
凌砚微顺着望去,正撞见云朵朵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二人目光相撞的刹那,对方慌忙垂下了头。
她一怔,抬步走了过去。
“恭喜你,通过考核了。”凌砚微声音放轻,在云朵朵面前站定。
云朵朵愣愣地仰头看着她,眼眶更红了。她盯着凌砚微看了许久,像是要在对方脸上确认什么,最终才含着泪,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鼻音的笑容:
“凌姐姐……我、我通过了……”
凌砚微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有眼底那抹藏得极深的惶恐与不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云朵朵发顶,揉了揉,轻声道:
“别怕。”
云朵朵鼻尖一酸,彻底绷不住了。她往前一扑,整个人埋进凌砚微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呜呜地哭了起来。
凌砚微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团宝趴在凌砚微肩头,小短手学着凌砚微的样子,隔空轻轻拍着云朵朵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哄:“不哭不哭,考完啦,以后有微微罩着你呢!”
凌砚微斜了它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罩着人家?”
“你现在不就罩着嘛!”团宝理直气壮。
云朵朵被逗得猛地打了个哭嗝,羞赧地抬起头,拿袖子胡乱在脸上蹭了两把,耳尖红得快要发烫:“对、对不起凌姐姐,我把你衣裳都哭湿了……”
“没事。”凌砚微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干净帕子递给她,“擦擦,鼻涕要流嘴里了。”
“……凌姐姐!”云朵朵脸颊一窘,迟疑片刻,怯生生小声问道:“凌姐姐,我们算朋友吗?”
凌砚微微微一怔,望着小姑娘泪痕斑驳的脸上,满眼忐忑又殷切的模样,思索片刻,郑重道:“算。”
得到这句笃定的答复,之前困在幻境里堵在心头的郁结瞬间消散,云朵朵眉眼舒展,笑出一对甜甜的小梨涡,一双眼睛弯成了两道软乎乎的月牙。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问心石前光芒连闪,出来的弟子渐渐多了。有的喜笑颜开,有的面色灰败,还有的出来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道灰影从光晕中踏出。
阿野身形挺拔,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比进去前深了几分。他刚站稳,灰豆“吱”地一声扑到他脸上,小爪子捧着他的脸颊,亲昵地蹭来蹭去。
阿野抬手,轻轻揉了揉灰豆的脑袋。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从没想过放弃你。”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灰豆的背脊缓缓抚下,语气平静却笃定:
“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灰豆“吱”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阿野抬手将灰豆放回自己肩头,周身的紧绷渐渐散去。
凌砚微恰好抬眼望过去,与阿野的目光隔空一碰。阿野微微一怔,随即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凌砚微也颔首回应,没有多问。
最后出来的是苗笑凡。
他跌跌撞撞冲出光晕,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一层薄汗,头发都湿了几缕。他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没派上用场的定神符。
“妈呀……”苗笑凡抹了把脸,声音发虚,“太吓人了,我差点以为我爹真拿铁锤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团宝从凌砚微肩上探出头,幸灾乐祸:“谁让你吹牛说你爹画符的!”
“那不是吹牛!”苗笑凡梗着脖子反驳,随即又蔫了,“……好吧,是吹牛。我爹要是会画符,我还能考乙等?”
随即他又恢复往日的活跃:“乙等也是我考来的,我不丢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是我自己,不用跟别人比。”
然后目光扫过眼前几人,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么说,咱们四个,全过了?”
云朵朵擦干了眼泪,小声应道:“嗯……全过了。”
团宝高高举起小短手,嫩绿叶子竖得笔直:“过啦过啦!以后就是太清宗的人啦!”
灰豆也跟着“吱吱”叫了两声,从阿野肩上跳到地面,围着团宝转了个圈,然后从嘴里吐出一颗亮晶晶的小石子,推到团宝脚边。
团宝低头看了看,嫌弃地撇嘴:“……这什么?石头?”
灰豆疯狂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送我的?”
灰豆继续点头,尾巴摇得更欢了。
团宝沉默两秒,勉为其难地捡起那颗小石子,塞进自己腰间的小口袋里,嘟囔道:“……好吧,勉强收下了。下次送灵果,知道不?”
灰豆高兴得原地打了个滚。
凌砚微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朵碎裂的玉莲仿佛还在眼前,可她心里那股困惑,却被周遭的喧闹一点点冲淡了。
此时太清宗三响钟鸣落定,执事长老缓步走上中央法台,袖间灵力微漾,清朗声线顺着灵纹扩散全场,字字清晰:
“诸位弟子,入门专业考核、幻境心性试炼已全数落幕。通过名录、等次排名,尽显于前方玄玉金榜之上,可自行上前核验。凡两试皆合规者,两日后,入太清宗山门,正式拜入宗门,成为外门弟子。”
整个广场一阵喧闹,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走走走,考了半天了,我都饿了。”苗笑凡急不可耐的往山下走。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回头嚷嚷:“我跟你们说,等入了宗门,我要先把外门的符阵课全摸一遍,然后偷偷蹭内门的课!”
“你还没进门就想着蹭课了?”团宝趴在他肩上翻了个白眼。
“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苗笑凡不服气地反驳。
云朵朵走在凌砚微身边,小声说:“凌姐姐,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嗯。”凌砚微轻声应下。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找你玩吗?”云朵朵小心翼翼地询问,眼里带着期待。
“嗯。”
云朵朵瞬间笑开,声音软软糯糯:“那我每次去找你,都给你带我自己种的灵果,特别甜。”
凌砚微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温和:“好。”
苗笑凡在前面听见了,立刻回头:“我也要!朵朵你不能偏心!”
云朵朵想了想,认真地说:“那、那你来的时候给我带面。”
“面?”
“上次那家面馆的桂花酱汁捞面……很好吃。”
苗笑凡哈哈大笑:“成交!”
几人吵吵闹闹的身影渐渐远去,问心石静静伫立在晨光里,石面上的云气缓缓流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枚记录着古怪考核结果的玉简,被执事长老郑重收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