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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间章——苏寂扬人间行 这章是第一 ...

  •   这章是第一人称讲述,不习惯的不看也不影响全文剧情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来自何方。茫茫世间,我唯独记得,自己名叫苏寂扬。

      我记得,数日前在一间狭小的木屋里醒来,睁眼的刹那,脑海空空如也,所有过往尽数清零。就连最初那几日的片段,也朦胧破碎,抓不住完整轮廓。

      零碎的记忆里,只残留一点暖意:曾有一个陌生人,给过我许多吃食。

      那应该是很好的东西吧。我懵懂地想。毕竟在离开那间小屋后,我独自跋涉了数日,才终于走到一处人烟稠密的地方。

      街上随处都是活生生的人,旁人彼此言说,都唤作凡人,眉眼身形,皆与我别无二致。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喧闹的街巷、琳琅的物件、往来的行人,无数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铺展在眼前,陌生又遥远。

      我茫然地站在街边,耳边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在一起,让我脑袋里乱糟糟的。

      我盯着不远处冒着白气的摊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那东西闻着暖烘烘的,应该很好吃,可旁人说要“钱”才能换。钱是什么?我摸了摸空空的衣摆,什么也没有。

      还有一个地方摆了很多东西,密密麻麻,但是我都不认得,有个弯弯的东西外面花纹好看,我拿了下来不知道怎么用,有个大哥教我怎么拧开,我学着他的样子打开,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清清凉凉的,里面装着的是水。旁边的行人开口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我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位大哥是老板,老板就是有个摊子然后卖东西的人。我手里这个弯弯的东西叫水囊。

      往前走了没多远,我又看见摊子上摆着圆溜溜的果子,被一根长长的木棍串在一起,红彤彤的,看着格外好看。应该很好吃,但是我没钱。

      嗯?有人给我买了一串。递给我。

      我盯着看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然后那个人耐心地教我:要拿着棍子咬,不要整个吞。还要吐核。

      那个圆圆的果子真好吃呀,外面甜甜的,里面酸酸脆脆的。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她却转身走了。只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身上香香的。这味道,这声音是不是在哪里闻到过,也听到过。

      我在城里一圈又一圈地走着,脚步慢得很,不知道该往哪去。

      不少人看见我,都会下意识往后退几步,窃窃私语。我断断续续听见他们在说——“丑”。

      丑……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慢慢弄懂,是说我脸上、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他们叫疹子。我凑到湖边一看,水里映出一张模糊又斑驳的脸,的确和旁人都不一样。

      原来,这样就叫丑。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躲躲闪闪的嫌弃。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有一天我蹲在一条窄巷口,饿得有点发晕。几个半大孩子路过,看见我就停下来,指着我笑。“好丑啊!”“别过去,小心传染!”其中一个还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我扔过来,没砸中,在地上弹了两下。他们嘻嘻哈哈跑远了。

      我不太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蹲在那里。身上的疹子不传染,我知道,但我不晓得怎么告诉他们。

      后来有个卖菜的大婶看见了,走过来,把手里一捆青菜放下,朝那几个孩子的背影骂了几句:“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然后她转头看我,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馒头递给我。

      “拿着吃,别理那些小兔崽子。”

      我接过馒头,她看了我一眼,又叹了口气,推着板车走了。馒头还是温的。

      还有一次,我在一座小庙门口过夜。夜里下起雨,我缩在屋檐下,浑身湿了大半。一个打更的老伯经过,手里提着灯笼,看见我就站住了。

      “怎么睡这儿?家里人呢?”

      我说不出话,只能摇头。老伯也没多问,把我带到旁边一间破旧的柴房,里面堆着干稻草,还有一床旧棉被。“将就一晚吧,”他说,“明天再赶路。”

      我躺进稻草堆里,他身上有一股旱烟的味道,粗糙的手在棉被边压了压,就走了。那一晚我睡得很暖,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短短几天里,那些叽叽喳喳的话语,我渐渐都听懂了。

      我也一样样认全了身边的东西:盛饭的碗,夹菜的筷子,喝水的杯子,舀水的瓢,生火的柴火,盖的被子,遮雨的斗笠,挡风的蓑衣,装东西的布袋子,坐的板凳,睡的草席,擦脸的粗布巾,还有切东西的菜刀、盛菜的盘子。

      从一开始手足无措,到后来我也能熟练拿起碗筷吃饭,用水瓢舀水,用布巾擦脸,像模像样地用起这些工具。

      小镇的一切我都慢慢熟悉了,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没有我该待的地方,也没有一丝“属于这里”的感觉。

      于是在一个清晨,我悄悄离开了小镇,朝着远处未知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路上我遇见了不少赶路的人。有的赶着牛车——就是那种会“哞哞”叫的牲畜,身后拖着一块平板木板。

      有位赶车的大爷见我一个人走着,好心朝我喊:“小伙子,你要去哪儿啊?要不要搭一段我的牛车?”

      我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啊……啊……”。我至今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大爷又追问了一句。我急着想说“不知道”,可最后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字:“不。”

      大爷赶着牛车慢悠悠地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心里有点失落,脚确实走得又酸又胀。精神还算清醒,可肚子早就空空荡荡,又饿又乏,实在撑不住了。我靠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咚”的一下,有什么东西砸在我身上,把我惊醒了。

      我猛地抬头,树上竟蹲着几只猴子。它们凑过来,爪子在我身上扒拉来扒拉去,大概是翻不出什么值钱玩意儿,又嫌弃地龇牙咧嘴跑开。

      没过片刻,几只猴子又折返回来,丢给我几个野果,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对着我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好像在说:你吃呀,吃呀。

      我捡起猴子丢来的野果咬了几口,满嘴都是酸涩,远比不上记忆里那种滋味。

      外皮甜丝丝,咬开又带着清爽的酸,脆生生、亮晶晶的。我后来才听人说,那东西叫糖葫芦。

      一口下去,酸甜在舌尖散开的感觉,一下子清晰地冒了出来。还有那个站在摊位前,把糖葫芦递到我手里,耐心教我怎么吃的姑娘。

      她长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可那份温柔的暖意,却比野果的酸、比馒头的软,都要清晰得多。

      我攥着手里酸涩的野果,忽然有点发怔。

      后来我又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遇上一位热心的大哥,赶着一辆马车。他见我走得太辛苦,心捎上了我,我便一路坐着马车,来到了一座新的小镇。大哥不走了,他要在这里做工。但是这个镇子我不想留下,我想继续往前走,大哥说,再往前就是太清宗了,那里有个望仙镇,很热闹,可以去瞧瞧。

      然后我就往大哥指的地方继续走。

      我走了很久,天已经黑了,天上挂着星星。我有些累,忽然冲出来几个人,直奔我过来。

      就在这时,天上落下两道雷,劈中了这群人。

      离我远些的里面,有两个人爬了起来,惊恐地看了我几眼,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回逃走了。

      而倒在我跟前的这几个人,再也没有起来。

      我继续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天慢慢蒙蒙亮。我很累,就靠在一处草堆底下歇脚。

      等彻底天亮,我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处陌生地方。城门上方,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望仙镇。

      这里和之前待过的小镇完全不一样。空气里飘着一种很特别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吸进身体里,整个人都变得清明、振奋,连身上那些不舒服的疹子,都好像轻了几分。

      后来我知道了,这叫灵力。这里好像也有很好闻的味道,就是我手里捧着的糕点。

      那位姑娘说,这叫桂花糕。甜甜糯糯的,跟糖葫芦完全不一样。

      我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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