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潇潇》杜烨

11、旧人 一

　　一个黑发白衣的女子被束住在一条铁链之上，周围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夏染青红了眼眶，她想冲上去质问白衣女子，可她并没有。她就呆呆的站在那，以前的那般谨慎早已不见踪影。
　　风声响起，仿佛是希望破灭的声音。
　　白衣女子抬起头：“你来了。”
　　面前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白衣女子的手腕因被勒久了而布满勒痕。
　　见夏染青没有开口，白衣女子道：　“放弃吧，我未逃出的牢笼你永远也出不去。”说着，那白衣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会尝试，哪怕……”
　　哪怕灰飞烟灭。夏染青不怕死，她怕的是孤独。
　　“呵呵。”白衣女子似乎为此感到好笑。
　　蓝的有些过头的天空在现在有些不真实。白色的云朵衬托着它。
　　“你骗我，你从前一次次的欺骗，到头来呢？”夏染青忽然停住不说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脸上的憔悴已经无法形容。
　　许久未见，两人却从未感生疏。
　　但却永不能再恢复成以前那般亲热。
　　从夏染青知道真相的那刻起，她们就再也不是好友了。
　　“别自欺欺人了，你永远都无法逃出去”铁链一震，发出响亮的声响。她的这句话半是警告，又像是诅咒。
　　“谈不上自欺欺人，是你自己不行。”夏染青沉声道。
　　“我们每个人都尝试过，你凭什么认为你能逃走。”白衣女子并不放弃。
　　“什么叫‘我们’？”夏染青向前逼近。
　　白衣女子反而笑了起来：“一切都只是循环而已，循环而已。”
　　“任务完成了，我解脱了。”夏染青只注意到了她的话，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眉眼。她没有注意到，女子的眉眼中满是柔情与愧疚。
　　她也曾把夏染青当过朋友。
　　“系统，解约。”白衣女子朝天空望了一眼，说了在这世上最后的一句话。
　　夏染青幽黑的眸子望着她，那毫无波澜的眼睛到这时也震了震。
　　原本身上闪烁着幽幽蓝光的白衣女子，此时也暗淡无光。
　　看着她一点点消散，夏染青深不见底的眸子中不知何时已有了泪珠。
　　她忘不了她，她也舍不得她。
　　“下辈子，投个好胎。”她轻声道。
　　可能从某个时候开始，这一切真的成为了循环。
　　如一滴泪滴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中，使人还没意识到便已变化。
　　既说逃走无望，可她也想试试，与其继续待在这几百年，还不如拼一把。
　　她翻开笔记本，一页又一页的字迹展现在眼前。
　　一滴又一滴泪落在本子上，渲染了字迹。
　　她一次又一次的救苏晚吟，结果呢？没有结果。
　　记得当初那白衣女子骗了她，正如她现在这般。
　　本以为要孤独空守百年，但没想到，白衣女子从未逃出去过。
　　“孟姐姐，你等等我。”彼时的夏染青还未有现在这般心计。
　　她心思纯洁、善良。
　　“孟姐姐，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我们拉钩。”夏染青想起从前说的那番幼稚话，含满泪的眸子弯了一下。
　　仿佛又回到了那有无限光景的夏日里，她们在一起抓萤火虫……
　　夏染青抬头拭泪，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
　　从此，她不再有软肋。
　　好似当年的苏晚吟，都没有了软肋。
　　空落落的铁链垂在那儿，既无归处，也无去路。
　　她迈过草丛，不敢回头看。
　　身后铁链被风带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明白，为什么孟星鸾会在这里。
　　百年前她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
　　是故意的吗？是骗她的吗？
　　希望如此。
　　她不希望孟星鸾真的消散，她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身处树林深处，各种危险已让她力竭。
　　一封信轻轻折叠，飞进了夏染青的袖子。
　　可夏染青却半分未察觉到 。
　　直至从这压抑的树林中出来，夏染青才像松了口气般瘫软在地。
　　手腕处的绿色镯子告诉她，这样的招数不止她一人用过。
　　孟星鸾的手腕上，同样有一绿镯。
　　本是为给夏染青当年下套而戴上的。
　　时间也不早了，夏染青嗅着这有孟星鸾气味的衣裳。
　　出来一趟，本以为会有新的秘密出现，结果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孟星鸾什么也没留给她。
　　她的气味使夏染青迷恋，夏染青的鼻子凑近袖口，更加浓郁的气味散发出来。
　　夏染青单手抽出，是一张叠的整齐的信封。
　　她双手接近颤抖，小心翻开纸张。
　　“夏染青，我知道，在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了。
　　我一直想告诉你，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的死也算死有余辜，希望你好好活着，恨我也罢，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孟星鸾。”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气味，不过熟悉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夏染青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每一行字，她摸上去，黑色的墨水沾染在她的指尖。
　　“这是你留给我的礼物吗？孟星鸾。”
　　她叠起来，想将它放回袖中，可不知何时起了风，风将信带去了远方。
　　而这次，夏染青没有去追，她觉得，应该是孟星鸾来寻信封了吧。
　　她不敢过多停留，她其实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坚强。
　　她也是软弱的，只是为自己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罢了。
　　眼睛直直望着飞远的信封，久久不能回神。
　　她失魂落魄的走在大道上，身边像是少了一个重要的人一般空落落。
　　树叶飘动，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你们在干什么？”苏晚吟眸子一沉，看向那几个弟子。
　　“没什么，就……就是在乐于助人呢。”他们几个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苏晚吟看着被打倒在地的男子攥起了双拳。
　　“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帮人的。”她的语气愤怒，想要随时将他们捏成碎屑。
　　男子的嘴角溢出鲜血，他一看到苏晚吟的到来，惊恐的缩了缩身子。
　　“不知哪里惹到了仙长，请不要降罪于我的家人。”男子气息微弱，话语不仔细听便听不到了。
　　“你们……”她抬手，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腕上手镯急速黯淡，苏晚吟将两人掐起。
　　几个元婴期修士全然挣扎不了。
　　此间灵力恐怕早已远超元婴期。
　　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两人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当场便死在了她面前。
　　苏晚吟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弟子，冷冷道：“这便是给予你们的惩戒。”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弟子道。
　　苏晚吟像是变了，她的双手也沾染了杀戮。
　　两个世界，两次杀戮。
　　苏晚吟全然忘了自己曾死过一次的经历。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苏晚吟完全没有察觉。
　　“苏晚吟，怎么了？”　‘夏染青’问。
　　“灭了几个害群之马罢了。”苏晚吟被自己的这番话震惊到了。
　　怎么回事，明明前几时辰还好好的。
　　……
　　果然，笔记本的副作用还是生效了。
　　真正的夏染青已回来，她悄悄调换了她与机器人的位置。
　　“苏晚吟，你怎么杀人了。”夏染青顿了顿，控制好了情绪，开口道。
　　“我……我也不知道。”
　　明知故问，夏染青分明是知道导致苏晚吟这样子的元凶是什么。
　　自己当初染上杀戮时，不也是这样的吗？
　　苏晚吟心中只剩惊恐与疑惑。
　　自己只是筑基期修士而已，为什么会杀死元婴期修士。
　　她垂眸，恰好看到了黯淡无光的玉镯。
　　这是……怎么回事？
　　她扑进夏染青怀里，已经不想再多想了。
　　夏染青一怔，随即轻轻抚过苏晚吟的长发以示安慰。
　　她也不忍心。
　　夏染青看向自己腕上的玉镯，同样黯淡无光。
　　苏晚吟借了她的灵力杀了人。
　　几个弟子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便想悄悄溜走。
　　夏染青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弟子们盯着她的眼睛，渐渐的像被抽了魂一般。
　　他们浑浑噩噩的起身，眼神已经变得空洞无神。
　　夏染青既是整个时空的神，那么所有人也都要陪她们演戏。
　　她闭上了眼睛，睁开时，已变成了普通的瞳色。
　　两人依然相拥。
　　苏晚吟依旧什么也未察觉出来。
　　真的讽刺极了，好友两人，各有各的秘密。她们仿佛就只是一对陌生人罢了。
　　夏染青虽心软，但计划不可作废。
　　她不是圣母。
　　苏晚吟从她怀中离开，她眼眶微红，喃喃道：“夏染青，我是不是变了，我变得不像我了。”
　　“不，你就是你，你没有变。”夏染青安慰几句。
　　“可，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苏晚吟有些恍惚。
　　从前的事情近在眼前却无法触碰。
　　“人会变的，不必在意。”夏染青道。
　　她经历过的事情当然是她最熟悉。
　　苏晚吟看向倒在地上男子，想将他从地上扶起。
　　那男子显然还未曾恐惧中脱离出来，他向后退了退。
　　“求您不要杀了我。”他的不敢直视苏晚吟的眼睛。
　　甚至都说出了尊称“您”。
　　“我……我不会杀你。”苏晚吟扯出一个微笑。
　　男子半试探的将手放在苏晚吟的手上。
　　巨大的力量将他带起。
　　“谢谢。”他简言道。
　　苏晚吟微微颔首。
　　他的身份本就与苏晚吟差距巨大，可他不会明白，所有人都是从底层爬出来的。
　　苏晚吟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逼迫的普通人。
　　见男子站起，苏晚吟施法将男子脸上的伤痊愈。
　　男子点头道谢，转眼便不见踪影。
　　苏晚吟脑袋昏昏沉沉，她摇了摇头，眼前变得模糊。
　　她使劲的揉揉眼睛，可模糊感愈来愈强 。
　　她仿佛感受到了天旋地转，一切都在转圈，同时，她看到了夏染青那张虽担心却毫不震惊的脸。
　　目前她处在的这个地方偏僻无人，随意什么人都能左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