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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谶言 大雄宝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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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内，金身佛像高大威严，案前两侧摆放着烛台花瓶，正中一个铁制香炉，还有米饭、斋菜不一而足。殿内一片肃穆，几个和尚跪坐在佛像前念诵经文。
我照着萧华怀安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对着佛像与菩萨像各拜了三拜。
他跪在蒲团上，虔诚地闭上眼睛，似乎在祈祷什么。日光从背后将他笼罩，他睫毛轻颤，薄唇微启，在低沉的诵经声中，竟显露出一丝神性。
我站起身来，耐心地等待着。余光瞥见后门处有个人影，扭头看去，是一位身着深红色袈裟的老僧。他远远地望向此处，神情凝重。甫一见我回眸，便提起衣摆踏进殿内，走到近前。
萧华怀安察觉身侧来人，连忙从蒲团上撑起身。
“施主莫怪，是老僧扰了清净。”说罢合掌微微一躬。我与萧华怀安也连忙还礼。
“贫僧法号慧明，是这云浅寺的住持。昨夜玄清与我说有人借宿，未成想是你二位施主。”
我不解地与萧华怀安对视一眼，慧明解释道：“贫僧曾随前住持空觉大师四方行脚，与女施主有过一面之缘。彼时施主尚在襁褓之中，空觉大师托钵修行，受令堂施粥。没想到一晃已多年，施主业已长大成人。”
娘亲早逝，我并无太多记忆，此刻慧明提及，心下一阵酸楚。若是娘亲还在，是否会心疼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慧明复言道：“空觉大师禅心通透，仅一眼便望穿因果，道出谶言——
旧日凤阙，今朝尘里。风起燕云，一步天梯。”
我从未听说过自己身上有什么谶言。且自打我记事起，就只有兄长一个亲人，恐怕连他也未曾知晓。
萧华怀安问道：“不知此谶何解？可否请大师指点？”
慧明点头：“女施主前缘未了，今世若北上，将觅得仙机。”
仙机？好端端的，连人都没当明白，就要当仙人了？我一时觉得有些好笑。这慧明老和尚恐怕是被他师父胡言乱语给骗了，神神叨叨的。
“大师仅见过我一面，多年过去，不知是如何认出我的？”尽管内心并不相信，但我语气仍恭恭敬敬。
慧明了然一笑：“两位施主皆是世间罕见有仙缘之人。贫僧修行已久，不敢说勘破天机，但也能看透一二。”
我心中狐疑，只听慧明又道：“女施主不信贫僧之言，实乃情理之中。只是当日空觉大师给出谶言后，令堂请大师为施主授名。空觉大师道：女而皇之是为媓，不若单名一个媓字。
此番叨扰，也并非为叙旧而来。贫僧见二位施主周身之气相似，却隐隐有消散之意，北上恐有危机，万望二位警惕。”
慧明语气恳切，还一语道出我的名字，不似故弄玄虚。萧华怀安则一脸虔诚，像是全然相信了。我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他还挺迷信。
面上仍是一派恭敬有礼：“多谢大师提点，我们一定小心行事。”
萧华怀安更是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郑重道：“大师慈悲。雨夜收留，又蒙提点，晚辈铭感五内。”
“不足道哉，只愿与二位施主结善缘。”慧明眉目舒展，道出此言，真一副慈悲相。
萧华怀安掏出些银钱放入功德箱，我检查了随身物件无一缺漏，便双双拜别慧明与玄清小师父，出了云浅寺。
“怀安哥，咱们现在去哪里哦？”
“回临安城。”
“怀安哥，你真相信慧明师父的话？”
“嗯。你不相信？”
“我也不是不相信他，但是我不信这世上真有神仙鬼怪。”
“嗯。”
“不过有时候呢，我也会相信。比如昨天晚上没遇到你的时候，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就害怕真会有恶鬼找上我。要是我早知道你在，我就不怕了。”
“嗯。”
“你只会嗯嗯嗯吗？”我忍不住气道。
萧华怀安神情认真：“这世上真有神仙。我见过。”
“哈？”
“反正，真的有。”
“哈哈哈，怀安哥，你还蛮可爱的咧。”我大笑。
这萧华怀安也是个妙人。
他对我的评价置若罔闻，反问道：“你没听过那道谶言？”
我摇摇头道：“爹娘早逝，估计连兄长也没听过。何况那觉远师父真的与我有这渊源？我还是不太敢信。”
“大师点破你的名字，想来不会有假。至于谶言，或许你兄长知道，所以才同意让我带你去京城。”
我干笑两声，不再应答。
我宁愿兄长不知道，这样能心安理得地恨他。
离开家以后，心中总觉茫然。牟县外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空，我无一处了解，无一人相识，就像那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无处可凭依。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痛骂兄长卖妹求荣，背叛我们的兄妹情谊，竟不曾察觉，这样的恨意，已经成为了心的凭依。
若兄长是因这谶言，因为不想拘我于牟县这小天地，才将我推离，我的恨意又该如何安放？
若兄长心内其实万分不舍，我又该如何自处？
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这样世上永远有两个我恨的人，这个世界就不是虚无。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一直到进了临安城，听见来来往往的人声车马声，我才感觉自己落到了地上，重新融入了热闹的人群中。
“怀安哥，我们去哪儿？”
“马市，买缰绳。”
“你说如果我们一人一匹马，会不会比马车更快？”
“你会骑马？”
“不会。”
萧华怀安轻笑一声。
哼，嘲笑我？我斜睨着他，掐尖嗓子，做作道：“怀安哥哥~那你教教人家嘛~”
萧华怀安立刻笑不出来了，板起脸只自顾自地往前走，不再搭理我。
我落后两步，瞧着他渐渐泛红的后脖颈，发出爽朗的大笑。
楚媓，你可真像个地痞流氓，不着四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