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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108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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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个最后的办法。”扔下这句话后姥姥就开始在点出的一个光屏上开始划动点击。纲吉心中一喜,重燃起了希望。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纲吉推开家门的瞬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见厨房传来的“欢迎回家”,鼻腔先一步捕捉到的,是空气里弥漫的、甜腻又腥冷的铁锈味——那气味像冰冷的蛇,顺着呼吸钻进肺里,让他喉咙发紧。
玄关的鞋柜歪倒在一边,米白色的拖鞋散落在地,其中一只的鞋尖沾着暗红的渍痕,像被人踩碎的草莓酱。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几缕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地毯边缘那片正在凝固的、深褐色的濡湿。
“妈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脚步往前挪了半寸,膝盖突然软得发颤。
视线越过茶几,落在沙发旁的地板上时,纲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奈奈穿着那件他上周刚夸过的米黄色围裙,侧身倒在那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仿佛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世界的茫然。她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裂口,深色的血浸透了围裙,在身下晕开一大片,像一朵在阴暗中腐烂的花。
右手边,她常用的那把木质汤勺掉在地上,勺柄还沾着未干的汤汁,旁边是摔碎的青花碗,白色的米粒混在血渍里,黏腻地贴在地板上。
“妈——!”
纲吉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他想伸手去碰,指尖在离奈奈脸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猛地顿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见她嘴角残留的血迹,看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的、准备给他当点心的铜锣烧包装角,看见她手腕上那只他送的廉价塑料手环,此刻沾着暗红,晃得他眼睛生疼。
“妈妈……你起来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像火。他终于敢轻轻握住奈奈的手,那只总是温暖柔软的手,此刻冷得像冰,指关节僵硬地蜷缩着,仿佛死前还在做着什么。
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鸣笛,衬得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纲吉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趴在奈奈身边,额头抵着她冰冷的手臂,泪水浸湿了那片深色的血渍,却怎么也暖不热那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玄关处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笑着帮他理好书包带,说晚上做他最爱吃的寿喜烧;想起她总在他闯祸后无奈又包容地叹气,然后默默帮他收拾烂摊子;想起她即使独自在家,也总会把客厅的灯留到他回来才关……
可现在,灯灭了,汤凉了,妈妈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纲吉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翻倒的书架,打碎的相框,还有阳台门把手上那道不属于他们家的、新鲜的划痕。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到麻木的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嘶哑到破碎的声音,对着那片冰冷的寂静,低声喊着:“妈妈……妈妈……”
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奈奈的体温一起流逝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绝望,将他彻底吞没。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拖沓的脚步声中亮起,惨白的光打在墙壁上,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纲吉刚从家里的死寂里挣脱出来,指尖还残留着母亲身体的冰冷,这时突然僵在楼梯转角,像被钉死在原地。
有人正背对着他往下走,手里拖着什么东西——那东西沉重地磕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布料摩擦间,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纲吉的呼吸瞬间停了。
不是因为那拖拽的姿态有多诡异,而是当那人脚下打滑,拖拽的东西跟着翻了个身时,他看清了那张脸。
——额前同样有些凌乱的棕发,鼻梁的弧度,甚至连下唇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双目紧闭,脸色比奈奈还要苍白,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额角滑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蛇。
“嗬……”纲吉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炸开。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带着刚才泪水的湿意,可视线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却像一面照妖镜,照得他灵魂发颤。
母亲死了……现在,“他”也死了?
拖拽尸体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是姥姥。
那具身体被拖得变形,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可这次,没有母亲会紧张地跑来扶他,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法再从地上爬起来。
“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比刚才在客厅里喊“妈妈”时还要破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生理性的恶心和一种更荒谬、更刺骨的恐惧在喉咙里翻腾。
如果“他”死了,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脚下的台阶突然变得软绵绵的,纲吉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被继续拖着往下走,每一级台阶的磕碰声,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声控灯再次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下来,纲吉才猛地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像野兽被撕裂般的呜咽。
比失去母亲更可怕的,是亲眼看见“自己”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仿佛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这具尸体彻底抹去。
他滑坐在楼梯上,指尖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试图证明这不是幻觉。可黑暗里,总觉得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属于地上的“他”,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的质问。
“喂,冷静点,那不是你的世界的奈奈妈妈。而我手里的这坨,呃尸体,也不是你。高兴一点吧,纲吉。毕竟,你们还活着不是吗?”姥姥微微侧着头,墨色长发被晚风掀起,像一瀑骤然绽开的夜。
下一秒,她抬手挽发的动作轻得像蝶翼振翅。皓腕翻转间,纤细的手指灵巧地将散乱的发丝拢在耳后,露出光洁如玉的颈侧,以及那抹被风吻得微红的肌肤。
少年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连指尖都忘了动弹,只看见她眼底盛着的细碎光斑,和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一起,一下,又一下,轻轻震颤。
纲吉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
不是走,是真的像块被扔出去的石头,膝盖磕在台阶棱上发出闷响,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红痕,可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那个拖拽的背影,和那张死透了的、属于“他”的脸在旋转,像被搅进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
直到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他才猛地停下。
抬起头时,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双翠绿色的眼眸。是姥姥。
她斜斜倚靠着“他”的尸体,姿态慵懒得像一尾浸在月光里的鱼。翠绿色的眼眸半敛着,似含着一汪初春的湖水,眼睫浓密纤长,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呼吸轻轻颤动,“他”的血沾在了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上,红色的流水濡染了她素白的裙尾。
一头乌黑长发未加束缚,蓬松地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滑落,有的贴在颈侧,有的垂在胸前,肆意张扬的凌乱里,偏生透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的绝望,甚至周围血腥凌乱的环境,似乎都成了她眼底漫不经心的调味料。
她把一只手轻轻抵在唇上,示意他闭嘴。皓腕皓指,肤色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尖的微凉仿佛要透过薄唇渗进呼吸里,连带着那抹笑意都添了几分清冽。恰在此时,一阵暖风卷着花香掠过,拂起她发尾的碎丝,那些柔软的发丝便在脸颊旁轻轻打着旋。
纲吉呆呆地看着她,世界在他眼前碎成齑粉,漫天灰烬里,只有她站着的地方,还浮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的瞳孔里盛着翻涌的黑,是溺毙一切的深海,唯有她的轮廓是水面上唯一的浮木,尖锐地刺破绝望,钉在视网膜上,剜不掉,也挪不开。
周遭的血,尸块,白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缠在她身上,连她发梢颤动的弧度,都成了这死寂废墟里唯一的活物。
天塌下来的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见她。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了一样扑过去,双臂死死勒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两人的骨头嵌在一起。“姥姥……姥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又夹杂着某种近乎狂喜的诡异情绪,“是我……我还活着!你看,我还活着!”
姥姥被勒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在触到他后背时猛地顿住。
粘稠的、湿冷的液体沾在她的手心。
是血。
她低头,才发现纲吉的袖口、裤脚都浸着深色的渍痕,那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母亲的血,或许还有……那具“尸体”的血。而她自己的手,也沾着“纲吉”的血,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他沾满污渍的校服背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花。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发抖,不是害怕,更像一种濒临崩溃的痉挛。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滚烫又急促,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像一头受伤后失去理智的小兽。
“他们杀了妈妈……”纲吉的声音含糊不清,牙齿几乎要咬到她的肩膀,“他们还杀了我……你看,他们把我杀了……可我还在这里!我在这里啊!”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摇曳的鬼火。他抓着姥姥的手,把她那只流血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用力地蹭着,仿佛要透过这疼痛和温热来证明什么。
“你摸摸……是热的……我是真的……”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古怪,像破风箱在拉,眼泪却汹涌地往下掉,混着脸上不知是谁的血,一道一道划过脸颊,“我没死……我还活着……奈奈妈妈,奈奈妈妈也还活得好好的。”
她平静的眼睛像一汪绿潭,倒映着他此刻的样子——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怯懦和温柔,只剩下疯狂的、破碎的光,像玻璃碴子混在火焰里。他的拥抱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两人身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衣料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模糊的红。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纲吉那诡异的笑声和呜咽声在楼道里回荡。月亮的柔和的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一幅染了血的、荒诞的画。
姥姥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涕泪横流,却又带着诡异兴奋的脸,笑了。任由他抓着自己,在这片浓稠的血腥味里,听着他反复嘶吼着“我还活着”。
他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疯子,而她,是他拖入这血色迷局的第一个见证者,也是唯一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