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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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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跪在雨里的一天。
冰凉的泥水浸透西装裤，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传来钝痛，可他顾不上这些。雨太大了，大到睁不开眼，大到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和他面前那个撑伞的身影。
许清就站在三步之外，校服被雨水洇湿了肩头，却依然把伞打得端端正正——伞骨微微倾斜，伞面全部罩在自己头顶，没有分出哪怕一寸给他。
陆铮跪在积水里，仰头望着那张他看了五年、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脸。
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小青，跟我回去。”
许清没动。
伞沿滴下的水珠砸在陆铮面前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错了。”陆铮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从前的那些话，那些推开你的话，都是我混账。我不敢承认，是我懦弱，我怕——”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我怕别人怎么说，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我自己……真的动了心。”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感觉不到冷了。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许清终于垂眼看他。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从前那种热烈的、灼人的、让他避之不及的注视。
只是平静。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陆叔叔。”许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雨幕落进他耳朵里，“你回去吧。”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新婚快乐。”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陆铮浑身一僵。
“白头偕老。”许清说完这四个字，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我确实不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他转过身，伞面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一片水花。
“这些天我想明白了。”他的背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声音却依然平静，“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放手。”
“所以，我放手了。”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犹豫。
伞隔绝了漫天风雨，也彻底隔绝了身后那个跪在泥水里、全世界只想留住他的男人。
陆铮维持着跪姿，任由暴雨浇透全身。
他想起许清第一次说“喜欢你”的时候，自己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
“你才多大？分得清什么是喜欢吗？”
后来许清说了很多次。在深夜的天台，在下雨的公交站，在空无一人的画室。
每一次，他都用沉默、用转身、用“别闹了”三个字挡回去。
他以为那是为许清好。十六岁的少年，人生还没真正开始，不该把感情浪费在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身上。
他以为自己很清醒。
他甚至策划了一场假婚礼——让朋友帮忙演一出戏，让许清亲眼看见他“将要结婚”的样子。他想，小孩嘛，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可许清没有闹。
没有哭，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就那么安静地消失了。
安静得像从未来过。
陆铮花了两天时间才找到他。
而找到他的那一刻，陆铮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是许清离不开他。
是他离不开许清。
雨还在下。
陆铮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追。
不管许清走到哪里，不管要用多久，不管要跪多少次。
他这辈子，第一次想为一个人不管不顾。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水珠模糊了号码，他擦了又擦，拨出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哥。”陆铮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帮我查一件事。”
“许清下周的高考考点。”
他顿了一下，雨水从发梢淌进眼睛，涩得发疼。
“还有——我婚不结了。假的也不用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终于想通了？”对面叹了口气。
陆铮没回答，挂断电话，抬头望向许清消失的方向。
雨幕尽头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少年就住在那里。
那个叫了他五年“陆叔叔”、偷偷画了他几百张素描、用最笨的方式喜欢了他那么久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