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南的雾》苦木萧萧

9、大白兔奶糖 翌日清

　　翌日清晨薄雾漫过北城街巷，沈杉南吃过姜琦备好的早餐，拎起书包乘车去往学校。

　　车子停稳在校门前时，天边的晨雾还未散尽，梧桐枝叶沾着薄薄露水。

　　她刚走进七班教室，许珍珍早已坐在座位上，桌上拆开一包橘子软糖，见她进门便立马招手。

　　“杉南，快来，我妈昨天捎来的糖果。”

　　沈杉南落座，指尖捏起一颗橘色软糖含进嘴里，清甜在舌尖化开。

　　其实她并不爱吃糖，但自从确诊后忽地喜欢上了这种甜滋滋的感觉。

　　早自习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沈杉南翻开课本，目光却时不时不自觉往隔壁班级的方向飘，心里暗暗惦念林添城。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走廊瞬间涌满嬉笑打闹的学生。

　　许珍珍拽着沈杉南往饮水台走去，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抱着习题册缓步走来的林添城。

　　少年袖口依旧挽着，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撞上沈杉南的一瞬，脚步稳稳顿住。

　　周遭喧闹仿佛骤然后退，只剩廊边梧桐随风簌簌响动。

　　许珍珍眼尖，悄悄碰了碰沈杉南的胳膊，低笑着借故溜走：

　　“我先去接水啦，你们慢慢聊。”

　　原地只剩二人相对而立，林添城先轻声开口

　　“昨天晚上聊着聊着你突然没消息，还以为睡着了。”

　　沈杉南攥紧校服衣角，脸颊泛起浅淡红晕：

　　“昨晚太晚，趴在飘窗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说话间，沈杉南想起兜里还剩方才许珍珍给的大白兔奶糖，伸手摸出一颗奶白色糖块递过去。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两人同时微微一愣。

　　“谢谢你特意来找我，这个给你。”

　　林添城收下糖果，指尖捻着圆润的糖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预备铃声猝然响起，他抬手晃了晃掌心的奶糖：

　　“我回班上课，午休再见。”

　　沈杉南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直到许珍珍拎着水杯折返回来，才回过神。

　　“我就知道你们俩有故事。”

　　许珍珍挤眉弄眼靠在她身侧，小声打趣。沈杉南无奈轻轻捶了下她的胳膊，耳根却藏不住发烫。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落幕，午休铃一响，许珍珍照旧拉着沈杉南去往食堂。

　　刚排好队，沈杉南便看见不远处窗口，林添城独自端着餐盘寻空位。

　　许珍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一笑：

　　“要不咱们端饭过去拼桌？”

　　没等沈杉南应允，许珍珍已经端起两份饭菜径直走过去。沈杉南只好跟上，局促地坐在林添城对面。

　　餐桌上，许珍珍格外活络，不停说着班里的趣事，气氛轻松温热。

　　林添城时不时抬眼看向沈杉南，慢慢把餐盘里的清炖牛肉夹到她碗中：

　　“看你昨天爱吃这个。”

　　沈杉南愣了愣，低头盯着碗里鲜嫩的肉块，心口暖意缓缓漫开。

　　她的少女心事，和清晨飘落的梧桐叶一样慢慢，慢慢。

　　她盛起了自己的心，只差他捧住的机会。

　　饭后三人并肩漫步回教学楼，秋日阳光落在肩头，梧桐碎叶被脚步碾出轻响。

　　临近班级门口，林添城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本崭新的习题集，封面工整整洁。

　　“之前留意你数理跟不上，这本教辅题难度适中，刚好适合你。”

　　沈杉南双手接过本子，指尖摩挲过印着字迹的封面，认认真真道谢。

　　下午最后一堂是自习课，班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落纸的声响。

　　沈杉南低头做习题，碰到难解的大题，下意识看向隔壁教室的方位，忽然想起林添城优异的成绩单。

　　放学铃落下，落日把梧桐影子拉得绵长。沈杉南和许珍珍在校门口道别，坐上等候的轿车。

　　回到别墅时，姜琦已经炖好了排骨汤。

　　晚饭闲谈间，沈杉南和姜琦说起白天收到习题册的小事，姜琦眉眼柔和，叮嘱她好好用功，别辜负旁人好意。

　　入夜，庭院桂香依旧萦绕窗边。

　　沈杉南写完作业，倚在飘窗点开聊天软件，林添城的消息恰好率先发来。

　　【习题集看过了吗？不会的题目可以随时发给我。】

　　沈杉南弯着眼敲字回复，窗外星光点点，晚风卷着细碎叶片，一字一句，慢慢聊到夜色沉沉。

　　她忽然敲下一行字：以后我想考去首都医科大学。
　　屏幕那头停顿片刻，很快跳出回复：我等你。

　　这一刻，少女的心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再也抑制不住地眼眶湿润。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人，但，她觉得她喜欢对了人。

　　那夜的梧桐树飘飘荡荡，像她的心。

　　第二日一早，沈杉南吃完早餐就准备去学校，姜琦忽然叫住了她：

　　“南南，拿着，路上喝。”

　　两瓶草莓味牛奶。

　　她接过牛奶，低低“嗯了一声。指腹摩挲过奶瓶的边边，温热的触感蔓延至心脏。

　　沈杉南上了车，打开了一瓶喝了口，还是那个味道。

　　到了学校，她恰巧遇见了许珍珍，把牛奶给她了。

　　许珍珍看见牛奶眼前发亮：

　　“谢谢南南！”

　　她挽住沈杉南的胳膊走向学校，一边走一边碎碎叨叨。沈杉南慢慢听着，偶尔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就提一嘴。

　　到了教室，沈杉南昨天被提拔成生物课代表，所以她收好作业就去了办公室。

　　路上，学生们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涌入耳，她低垂着眸，心里全是昨天遇见少年的激动。

　　她到了办公室喊了句：“报告。”就把作业放在了生物老师桌子上。

　　“交齐了。”沈杉南垂着眸看着生物老师。

　　“好。”

　　沈杉南一抬眼，林添城在门口看着她，像不良少年。他有断眉，浪荡不羁的模样彻底让沈杉南动心。

　　他身边围绕着一群体育生，她不敢上前打招呼。对视了几眼就回了教室。

　　许珍珍正在补作业，谁敢信这个年级排名12的少女还需要抄作业。沈杉南看着她滑稽的样子有点想笑。

　　许珍珍笔尖飞快蹭着卷面，眉头拧成一团，察觉到沈杉南的目光，慌忙伸手捂住作业本，耳根微微发红。

　　沈杉南弯着眼摇头，没戳破她临时赶工的窘迫，落座翻开课本。早自习的琅琅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她目光总是不自觉往隔壁班级的方向飘，心底反复惦念着林添城，昨夜那句“我等你”还在心头温温发烫。

　　第一节课是文理课，沈杉南听着有点呆，许珍珍还在偷吃零食，她看着呆若木鸡的沈杉南轻笑一声：

　　“我跟你说，这节课可都是重点！”

　　许珍珍往嘴里塞了点零食以示威武。

　　余下的半堂课，沈杉南没再静下心刷题，掌心时不时揣进校服口袋，隔着薄薄布料碰一碰兜里圆润的奶糖，甜意仿佛顺着布料渗进心底。

　　她偷藏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桌角的习题册摊开一页，纸上寥寥写了两三道算式，视线总无意识偏向隔壁教室的墙壁。

　　身旁许珍珍瞥见她走神的模样，用笔头悄悄戳了戳她小臂，挤眉弄眼压低嗓音打趣：

　　“又在惦记隔壁那位？”

　　沈杉南慌忙收回目光，耳尖飞快泛红，慌忙低头落笔掩饰慌乱，笔尖却不慎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下课铃一响，秋日晚风顺着敞开的窗缝卷进来，捎带着楼下梧桐的淡涩气息。

　　许珍珍收拾好书本，约着她放学顺路逛校门口的零食小店，沈杉南应声应下，心里暗暗盘算着，去店里再买一包大白兔奶糖。

　　放学落日熔金，长长的梧桐树荫铺满校门前的柏油路。

　　和许珍珍并肩走到校门口小卖部，玻璃罐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糖果，沈杉南径直拎起一包大白兔奶糖，付了钱小心翼翼塞进书包内层。

　　许珍珍在一旁看着，憋着笑意不点破，顺手拎了袋橘子软糖。

　　两人在校门口道别，沈杉南坐上等候的轿车，归途靠着车窗，拆开奶糖包装，指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奶香醇厚。

　　她靠着车窗望向沿路缓缓倒退的行道树，心里细细描摹林添城眉眼，连唇角都不自觉弯起。

　　回到别墅，姜琦已经炖好了温热的排骨汤，满屋飘着骨肉鲜香。

　　晚饭席间，沈杉南说起白天收到习题册、偶遇林添城的琐事，姜琦眉眼温柔，细细叮嘱她踏实备考，别辜负少年的用心。

　　入夜，庭院桂香萦绕飘窗。

　　沈杉南写完所有作业，倚在窗边点开聊天框，林添城的消息如期发来，照旧问询习题有没有遇到难解的题型。

　　她指尖捏着桌边的奶糖，一边对着屏幕讲题，一边慢慢和他闲聊。

　　聊到兴起，沈杉南随口提起：“明天带了大白兔奶糖，再分给你。”

　　屏幕那头停顿片刻，很快跳出字句：

　　“期待。”

　　晚风摇晃梧桐枝桠。沈杉南把整包奶糖分装在小小的糖纸袋里，细细收好，静静盼着翌日清晨的碰面。

　　次日清晨，薄雾再次笼罩北城街巷，姜琦照旧备好两瓶温热草莓牛奶。

　　沈杉南揣好奶糖，带着牛奶乘车去往校园，到校门前正巧碰上许珍珍，顺手分出一瓶草莓牛奶。

　　两人挽着胳膊走进教室，刚落座没多久，走廊传来走动声响，沈杉南抬眼，就看见林添城倚在七班门口，目光直直落在她的位置上。

　　他身边跟着体育老师刘淑，刘淑拍了拍手示意看过来。

　　她嗓音洪亮姿态放低：

　　“后天就是我校联合球赛了，意思很明了。六班和七班各班选六人去参加比赛，有意愿者自行来办公室报名。”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有不少男生“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沈杉南和林添城对视了好几秒，她的心弦，又被波动了。

　　下午的课几乎都是自习，沈杉南和许珍珍打算去球场打羽毛球，沈杉南背着羽毛球包，手里拎着两瓶小青柠在球场上找位子打球。

　　此时林添城和几个体育生正在打篮球，英姿飒爽的模样看得沈杉南脚步顿住，眼神黏在了林添城身上。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大概就是热爱。

　　她随意找了个离篮球场较近的位置坐在那等许珍珍。

　　许珍珍小跑过来时已经是四点半了，她一边道歉一边喘着粗气：

　　“对不起啊南南，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来的，我临时有点事去办了，对不起对不起。”

　　沈杉南一句怨言都没说，指了指羽毛球。

　　意思很明了，少女的眼神仿佛穿透人心般炙热。

　　半个小时足，她们打完羽毛球发觉有点晚了，几人准备回去。许珍珍却突然拉住沈杉南：

　　“看！球场上那个寸头的男生是我喜欢的人。”

　　沈杉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男生的校服背后写着“刘征”两个字，一看就是痞帅类型的，不过沈杉南并不喜欢这种。

　　她们回到教室时，一路上许珍珍都在介绍自己男神有多么伟大，多么人好，沈杉南听得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冲动。许珍珍盯着沈杉南说道：

　　“杉南，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帅去告诉他我喜欢他哦！我到时候打算毕业亲自说！”

　　沈杉南点了点头，她不是那种人。

　　接下来的课很平淡，像潺潺流水般，时间飞速运转。
　　沈杉南思绪总不由自主飘向隔壁班级，想着课间能不能顺利把糖果交到林添城手里。

　　身旁的许珍珍早没了方才念叨男神的兴致，趴在桌边恹恹犯困，偶尔撑着脑袋偷看斜前方座位上的刘征，满眼藏着小心翼翼的少女心事。

　　好不容易挨到大课间，下课铃刚敲响，许珍珍瞬间困意全无，拽着沈杉南往走廊闲逛，目光还在四处搜寻刘征的身影。

　　沈杉南任由她拉着往前走，目光却下意识落在隔壁班门口，果不其然，林添城正倚着门框和身旁同学闲谈，利落的断眉在天光下格外清晰。

　　许珍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心领神会，偷偷掐了下沈杉南的手腕，压低声音坏笑：

　　“行啊，我去找刘征啦，剩下的就靠你自己。”话音落下，她一溜烟朝着不远处的刘征跑去。

　　原地只剩沈杉南一人，她攥紧口袋里的奶糖，缓步朝着林添城走去。

　　少年留意到她走来，结束了和同伴的闲聊，抬步迎上来。

　　“特意等你。”林添城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耳尖。

　　沈杉南局促地从口袋掏出裹着糖纸的大白兔，悉数塞进他掌心，细声道：

　　“昨天答应你的奶糖。”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心，两人皆是一顿，秋风卷着廊外梧桐落叶落在脚边。

　　林添城捏着温热的奶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绵密奶香在舌尖化开：

　　“很甜。”

　　没等二人多说几句，预备铃骤然响起。

　　“自习，见。”林添城收好剩下的奶糖，转身赶回教室。

　　沈杉南站在廊边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许珍珍一脸雀跃折返回来，方才回神。

　　许珍珍眉眼弯弯，兴冲冲和她分享方才偶遇刘征的小事，絮絮叨叨一路，两人结伴走回教室。

　　回到教室时，沈杉南眼里蓄满了林添城那张脸。

　　少年英姿飒爽，校服穿在他身上仿佛像模特走秀，显身材。男孩断眉彰显自由，桃花眼眼波流转。沈杉南握不住笔，这也许就是真爱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