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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住院和林添城 沈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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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杉南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她没有开灯,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思索着。
生命有乘可机,敢于担当。
沈杉南拿起手机倚靠在床边准备翻翻博乐的消息,博乐弹出来了很多许珍珍的消息,但她没心情看。她将在线模式关掉并开了免打扰,自己一个人在热点上找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到帖子。
她翻阅着,不知道自己在惶恐什么。
手无法抑制地抖动,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撒了片片光影。那光影,像深海的墨色般昏沉,亦像那些个无法直面诉说的心话。
她看到了一个帖子,帖主建了楼问:
“你们是怎么面对心理疾病的?”
沈杉南本想敲下一行字,手却无意识地向下滑。
她看到了一条让她很触动的话:
“心理疾病,它不过是由情绪演变而来的病毒。多吃药,好好疗愈内心就可以活下去。我现在确诊了情绪障碍,不想吃药也不想活着。但我的医生刚刚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必要。毕竟,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
这条帖火了,评论处一堆人夸他思想好。
沈杉南思虑再三,点进这个人的主页看了眼:
黑色的背景,里面坐着只小猫。看起来像是家养的,娇生惯养的性格让它趴在地上撒娇,蛮可爱的。沈杉南瞥见了这个人的名字,下意识念了出来:
“life。Disgusting stuff.”
她愣住了。
这个人的名字和发帖时的想法完全不同,沈杉南开始对她有了点兴趣,关注了那个人。
点完关注后,她将手机熄屏丢在床上转身进浴室洗澡了。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淋在沈杉南的头上。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了,这二十分钟,是独属于她自己的休憩时间,终于是她了。
其实沈杉南早就想好了那篇帖子自己应该发什么内容才能更加触动。
“世界是一个庞大而渺茫雨,我们只不过是万分之一中的一小颗雨水。不必在乎生命有多么诚可贵,当下的情绪虽然难以抵拒,但我们依然可以为自己而活,向阳而生,不做自以为的海洋。”
这句话反复充斥在她的大脑里让她身心俱疲。
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回到床上发现那个人回关她了,并跟她分享了很多自己喜欢的句子,让沈杉南很意外。
沈杉南逐条回复了他,渐渐的熟络了。
「你的主页,我看了。」
沈杉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主页里,只有一张雾蒙蒙的照片,是病房窗外的天,没写任何文字。
她以为没人会看懂。
她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僵,过了好久才敲下回复:
“嗯。”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我也住过院。”
沈杉南的呼吸顿了顿,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方像是看穿了她的沉默,又发来一句:
“别紧张,我不是来劝你好好生活的。我只是想说,有人懂那种感觉。”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
沈杉南抱着膝盖,靠在床头,第一次没有觉得夜晚那么难熬。
她打字:
“你说想当画家,现在还在画吗?”
“在画。”
对方回。
“只是画里的人,大多是灰色的”
沈杉南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本子,里面画满了无人看懂的、缠成一团的线条。
她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张画发给了对方。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后悔了。
她想撤回,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看到对方的输入框一直在跳。
过了一会儿,消息弹了出来:
“线条里有光。你在画什么?”
沈杉南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打字:
“我叫沈杉南,杉树的杉,南方的南。”
“我知道。”
沈杉南有点吃惊,想问对面怎么知道的,对面似乎猜到了她的疑虑,赶忙打字回复道:
“我在北城二中见过你,你很漂亮。”
“嗷对了,幸识,林添城。”
沈杉南看到这个名字顿了顿,没有说话。
林添城说:
“你描述的雾,我好像见过。在我没画完的画里。”
沈杉南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她想起对方的
ID: life。Disgusting stuff。
明明说着厌恶生活,却在帖子里温柔地劝别人活下去,还在私信里,认真地夸她画里的光。
沈杉南跟林添城道了句晚安,握着手机,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世界还是像深海一样昏暗,但她第一次觉得,这片昏暗里,好像也飘来了一片温柔的雾。
她不再是独自在雨里坠落的小水滴了。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和她一起,等着雨停,等着雾散。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安静的侧脸。她想起林添城说,他的画里总藏着雾,可她偏要做那束穿雾的光。她悄悄改了自己的签名:「要当穿雾的光。」
第二天醒来,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林添城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不是早安,是一张新画的草稿。
画纸上是一片潮湿的南方小镇,雨雾漫过大街小巷,巷口站着一个撑伞的女孩,伞骨上画了个小巧的蝴蝶。
配文只有一句:
“我画的,是你。”
沈杉南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打字回他:
“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下今天的第一条记录:
「患者林添城,情绪障碍,以画为盾,以雾为衣。他说厌恶生活,却比谁都渴望被看见。」
她没告诉他,她偷偷把他的帖子存了下来,也没说自己在啃厚厚的心理学教材。
她只是每天准时发消息给他,有时是一句“今天的天,好像没那么灰了”,有时是分享一个心理小知识,语气软得像春水,不逼他好起来,只陪着他。
有天晚上,林添城忽然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手腕上刚结痂的伤口。
“杉南,我撑不住了。”
他说。
“我觉得我永远也画不出光。”
沈杉南的心猛地一揪,她握着手机,第一次主动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带着哭腔。
“林添城。”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听我说。你画里的雾不是困住你的墙,是你在保护些快要碎掉的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用逼自己立刻变好。”
林添城拿着刀的手顿了顿,手机里传来少女软绵绵的声音让她哭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像哄小孩一样:
“我会慢慢学,学怎么把雾吹散,学怎么接住你。等我成了心理医生,我就来做你的专属医生,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杉南以为他挂了电话,才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回答:
“好。那你要快点长大,快点来。”
后来的日子,他们依旧隔着屏幕,分享彼此的细碎日常。他给她发新画的草稿,她给他讲今天学到的心理知识。
他的画里,雾慢慢淡了些,偶尔会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的笔记里,关于他的记录越来越多,字迹也越来越稳。
再后来,林添城的帖子更新了。他发了一张新画,画面里,撑伞的女孩终于走进了雾里,手里捧着一盏小小的灯。
配文是:「我找到了愿意陪我等雾散的人。」
沈杉南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她知道,他们的雨还没停,雾也没散,但没关系。
她会慢慢学,慢慢走,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雾里,和他一起,等着雨停,等着雾散。
等着他的画里,终于照进真正的光。
当然,一切故事开始变好的时候,结果肯定是落寞的。
沈杉南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再打下一个字。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和她的心情一样。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姜琦的消息已经发来了三遍,催她收拾东西去医院。
她把手机按灭,塞进书包里,压在最底层。林添城的画,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她都暂时藏起来了。
下午的医院走廊还是熟悉的味道,消毒水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霉味。
姜琦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沈杉南跟在后面,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医生说,这次必须住院,系统治疗。”
姜琦的声音带着温度。
“你已经快高中了,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沈杉南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起林添城昨天发来的消息,说他今天要去画室,画一幅很大的画,等她出院了,要第一时间给她看。
她当时笑着回他,说自己也会好好吃药,等病好了,就陪他去南方看雾。
可现在,她连告诉他“我要住院了”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靠窗的位置,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拉上之后,就像被关进了深海。
护士来量体温,指尖碰到她手腕上浅浅的疤痕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姜琦办完手续就走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好好配合治疗”。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杉南才终于松了口气,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想给林添城发消息,却发现消息框里,停留在她昨天发的那句“等我出院,陪你去看雾”,他没有回。
她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忙画画。
住院的日子是单调又重复的。
吃药、吃饭、做治疗,每天都像在同一个循环里打转。
她偶尔会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偷拿出手机看一眼,却再也没收到过林添城的消息。
他的主页停留在那张画着灯的帖子,再也没有更新过。
她不知道,在她被关进病房的这些天里,林添城的世界已经悄悄变了。
他的私信里,多了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孩,她们说喜欢他的画,懂他的雾,愿意陪他等雾散。
他开始回复她们的消息,开始给她们发自己的画,开始和她们说那些没跟沈杉南说过的心事。
他慢慢发现,原来不用对着一个总是忽冷忽热、消失几天就断联的人,也能找到被理解的感觉。
沈杉南还在医院里,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他的主页。
她不知道他的感情已经变了,她只当他是忙,是没看到消息。
她还在本子上写,等出院了,要给他一个惊喜,要把自己学到的心理学知识,都用在他身上。
她甚至在治疗间隙,偷偷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会好好吃药,会快点好起来,会成为他的专属心理医生,会陪他画完所有的雾,陪他等到雾散的那一天。
可她不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她的陪伴了。
她的雨还没停,雾也没散,她以为的光,早就转向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