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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的学校和忘不掉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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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珍珍那件事让沈杉南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她无法相信,那个温文尔雅的女孩,居然还会去世,她还没好好看看世界的美丽呢。
那个少女,永远埋葬在了那个夏天。
沈杉南盯着眼前少女的棺椁,她心底的那根桥梁坍塌了,是无法埋没的伤痛。
眼底下的红是她昨晚搞完资料后哭的理由。
姜琦知道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好半晌,她看向眼前眼神空洞的少女有点手足无措。她从小就是一个人,没经历过生死离别,她骨子里的冷漠是无法逆转的,但她给予沈杉南的是独一份。
许珍珍的死,是他们三个的唯一软肋,有很多人问过沈杉南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首都医科大学。
她有两个梦想;
第一个治好心脏病必死的弊端,第二成为一名心理医生。
许珍珍的死,让她的生活简易而空虚。
从前唾手可得的幸福日子成为了三人心中的烫手山芋,让人无法真正去拨开真相。
沈杉南站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许珍珍的名字,碑上的照片里,女孩还在笑着,眉眼弯弯,像她无数次出现在沈杉南梦里的样子。
梦中,许珍珍微笑着在和林征的婚礼上,她在他的梦里面终于幸福了。
风卷着墓园里的桂花香飘过来,是许珍珍最喜欢的味道,可现在闻起来,却带着化不开的苦。
这丝丝苦味弥漫在沈杉南的心中,她无法想象被病态的心脏束缚是有多么痛苦。
姜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束白色桔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沉默地陪着。
她看着沈杉南单薄的背影,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草,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珍珍,”
沈杉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吹散了。
“我会考上首都医科大的,我会治好那些像你一样的人,我也会……治好我自己。”
她的心脏隐隐作痛,那是和许珍珍一样的顽疾,是她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从前她总觉得,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摆脱那该死的宿命,可许珍珍先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漫长的黑夜里。
姜琦上前一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肩膀时,明显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别冻着。”她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沈杉南转过头,眼底的红还没褪去,那抹红色格外显眼,带着哭后的湿润。
“我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可我就是……好怕。怕我拼尽全力,最后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不会的。”姜琦的手,第一次主动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笨拙又轻柔,“我在。”
林添城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看着墓碑前的两个人,眼神复杂。
他和许珍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的死,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可他不敢在沈杉南面前表现出脆弱,只能硬撑着,像个无坚不摧的大人。
“杉南,”他走过去,把保温桶递过去,“我妈让我给你带的粥,热乎的。”
沈杉南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桶壁,才终于感觉到一点活气。她知道,林添城和姜琦一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可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这个夏天,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夏天了。
那个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许珍珍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杉南,我好像看不到明年的春天了”。她当时还笑着说“别瞎说,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樱花”,可话音刚落,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就响了起来,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烙印,刻在了她的骨血里。
后来,沈杉南再也没去过那个充满回忆的老巷,也再也没吃过许珍珍最喜欢的那家糖水铺的芋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书本堆得比人还高,熬到凌晨的台灯,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有人说她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抓着最后一点念想往前走。她要带着许珍珍的份,一起活下去,一起走到她们约定好的地方。
而林征和林添城,就像她身后的两道影子,不声不响,却从未离开。他们三个,都被困在了那个夏天,困在了许珍珍离开的那一刻,用各自的方式,守着一个无法实现的约定。
许珍珍是林征十八年来第一次谈的初恋。
他无法做到安安静静地在许珍珍的葬礼上注目礼,他不希望自己心目中最想娶到的女孩去了。
恐惧,悲痛,充斥着大脑。
他甚至想冲上去,把棺椁砸开,再看一眼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女孩,可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掉,他却感觉不到疼。
林添城一把按住他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你疯了?珍珍不想看到你这样。”
林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低下头,眼泪砸在黑色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可这一刻,所有的骄傲和伪装都碎得彻底。
他和许珍珍的约定还没来得及实现,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她就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葬礼结束后,林征一个人去了他们常去的天台,那里有他们一起看过的日落,有他藏在课本里没送出去的情书,还有许珍珍笑着说“以后我们要一起考去北京”的回音。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生疼,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被他攥得发烫的小盒子,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银戒指,本来想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现在,却只能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她曾经的温度。
沈杉南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天台的边缘,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他最喜欢的橘子汽水,拉环已经被她拉开了。
林征接过,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
“杉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明明说,等病好了,就和我一起去看海的。”
“我知道。”
沈杉南看着远处的夕阳,和那天他们一起看的一样红。
“她也和我说过,等考完试,要一起去吃糖水铺的芋圆。”
林添城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沈杉南肩上,又把另一件扔给林征,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风大,别着凉了。”
他们三个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没有人再提许珍珍,可空气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挥之不去。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被人推着往前跑。
沈杉南把自己麻木在新学校的繁忙学业中,而林添城则考上了航天科技大学。
他离开的那天,天刚蒙蒙亮,林添城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台,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第一次觉得,这座生他养他的城市,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
许珍珍的葬礼、沈杉南的眼泪、林征的崩溃,都像一场沉重的雾,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逃,逃去一个离地面很远的地方,去触摸那些他曾经只在课本里见过的星星。
沈杉南和林征、姜琦一起来送他,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林添城摸了摸沈杉南的头,又拍了拍林征的肩,最后看向姜琦,说了句“照顾好他们”。火车鸣笛的那一刻,他转身踏上车厢,没有回头。
沈杉南看着火车缓缓开动,消失在轨道的尽头,突然红了眼。她知道,他们四个人的夏天,随着林添城的离开,终于还是散了。
高中的日子,像被试卷和公式填满的罐头,密不透风。
成绩出来那天,沈杉南、林征的分数都够上首都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沈杉南拿着那个红色的信封,哭了很久。
她终于,离她们的约定近了一步。林添城也发来了消息,他拿到了去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实习的名额,暑假不能回来了。他说:“杉南,林征,姜琦,你们替我去看看珍珍,替我和她说一声,我在天上,也会看着她的。”
大学四年,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修行。
沈杉南在临床医学专业,每天泡在解剖室和实验室里,对着冰冷的标本和显微镜,一遍遍地熟悉人体结构。
她的心脏还是偶尔会疼,却再也没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过。她把许珍珍的照片贴在宿舍的书桌前,每次做实验累了,就看一眼,然后继续。她的目标很明确:攻克先天性心脏病的难题,让更多像许珍珍一样的孩子,能看到春天的樱花。
林征和她同专业,他们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考试周熬夜复习。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变得沉稳了很多,会在沈杉南熬夜的时候,给她带一杯热牛奶;会在她实验失败的时候,陪她一起重新来;
会在她因为病人的故事难过的时候,默默递上纸巾。他也会在解剖课上,看着那些模型,想起许珍珍苍白的脸,然后握紧手里的手术刀,更加认真地练习。
沈杉南二学的是心理学,她有时泡在咨询室里,听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学着如何治愈别人的伤口。
她还是话少,却会在林征被难题困住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开导他;
会在林征因为实验失误烦躁的时候,递上一张写着“别慌,再试一次”的纸条。
她还加入了学校的心理援助热线,接听过很多深夜打来的电话,她知道,很多人都像他们一样,被困在过去的痛苦里,她想拉他们一把。
林添城在酒泉实习,很少有时间联系他们。
他跟着团队做卫星发射的准备工作,每天对着复杂的仪器和数据,熬到凌晨。
他有时候会在深夜,看着发射场的星空,想起许珍珍说过的话,然后拿出手机,给沈杉南发一句“注意休息”。他很少说自己的情况,却会在发射成功的那天,给他们三个都发了一条消息:
“我摸到星星了,珍珍应该也看到了。”
他们三个在大学里租了一间小房子,周末的时候会一起做饭。沈杉南会做许珍珍最喜欢的芋圆,煮好后,总会多盛一碗,放在桌子上,对着空气说:
“珍珍,尝尝吧。”林征和姜琦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眼眶却红了。
有一次,沈杉南在医院见习,遇到了一个和许珍珍一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女孩。
她看着小女孩苍白的脸,想起了那个夏天的许珍珍,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林添城陪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说:“我们会治好她的,像珍珍希望的那样。”
后来,小女孩的手术很成功,沈杉南站在手术室外面,看着护士抱着小女孩出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林征在实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和他们一样,因为朋友离世而走不出来的高中生。
他坐在咨询室里,听着那个女孩哭着说“我好想她”,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想起了沈杉南和林添城。他轻声说:“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带着她的份,一起看遍这个世界。”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慢慢亮了起来。那一刻,姜琦知道,她终于也能像别人温暖她一样,去温暖别人了。
大学毕业那天,他们三个穿着学士服,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阳光很好,他们的笑容里,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疲惫。
林添城特意从酒泉赶了回来,穿着一身航天服的模型外套,手里拿着一束花,笑着说:
“恭喜我们的大医生和大心理医生毕业啦!”
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的那天,沈杉南看着首都医科大学的校门,想起了很多年前,许珍珍笑着说“杉南,我们以后一起考去北京”的样子。她终于,带着许珍珍的份,走到了这里。
毕业的那个夏天,和七年前一样,蝉鸣聒噪,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