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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北城一高的四结义 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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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外婆那件事离假期结束只剩下了九天,在此他们也收到了北城一高的通知书。
当天,许珍珍,沈杉南,林添城,林征找了家烧烤店庆祝考上了同一所学校。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裹着晚风漫出来。
林添城举着两罐冰可乐,用力一拉,拉环弹开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北城一高!”
他把罐子往桌上一撞,泡沫溅出来一点。
“我们四个,又凑齐了。”
林征咬着一串烤茄子,含糊不清地接话:
“别得意太早,听说一高的实验班卷得要死,到时候可别喊救命。”
许珍珍笑着把一串烤玉米推到沈杉南面前:
“怕什么,杉南有我呢。”
沈杉南咬着玉米,甜香混着炭火的温度漫进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还在为外婆和妈妈的事辗转难眠,整夜整夜睡不着,心口压着沉沉的堵。
那半年的日子像是泡在冷水里,家庭紧绷的氛围、母亲姜琦压抑暴躁的情绪、外婆日渐虚弱的身体、自己反复拉扯的焦虑内耗,几乎快要把十几岁的她压垮。
可现在不一样了。
身边是陪了她整个初中的四个人。
心结慢慢解开,母亲终于和外婆和解,家里不再是冷冰冰的沉默,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站在少年时代的晚风里,好好喘气,好好快乐。
她碰了碰许珍珍的可乐罐子,清脆的碰撞声碎在风里,轻轻的,很安稳。
林添城忽然指着她摊在桌角的高中录取通知书,低低笑出声:
“杉南,你证件照怎么拍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呆呆的,一点都不好看。”
沈杉南耳尖瞬间热了,伸手就想去抢。
“给我!不许看!”
她的手指细软,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少女笨拙的急切。
林添城抬手轻轻一抬,就稳稳躲开了,少年肩背挺拔,骨相干净利落。
他故意把通知书举高,垂着眼笑她,眼底盛着夏夜细碎的光,温柔又捉弄。
就在这一闹一躲的瞬间,沈杉南的视线无意间落下去,稳稳定格。
她看见了。
林添城那张崭新干净的北城一高录取通知书右下角,空白的纸面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一颗极小、极轻的星星。
线条淡得几乎要看不见,温柔、隐秘、小心翼翼。
和她书包拉链上挂了整整一年的那颗银色星星挂件,一模一样。
沈杉南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晚风卷着烤串的香气吹过来,远处路灯暖黄成片铺开,昏昏软软地覆在整条街巷。烧烤摊老板拖着长音吆喝,问路过的客人要冰啤还是常温。街边行人说笑往来,烟火气滚烫热闹。
林征和许珍珍挨着坐,低声聊着开学后的社团、分班、晚自习,语气轻松又期待。
沈杉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冒着细密水珠的可乐罐,忽然心里软软一塌糊涂。
这个夏天所有的委屈、不安、失眠、拉扯、遗憾,好像都被这阵滚烫温柔的人间烟火,稳稳接住了。
离高中开学还有九天。
他们四个人崭新的、漫长的、以为永远不会散的高中三年,才刚刚写下第一页序章。
夜市的热闹是层层叠叠的。
街边小摊的荧光灯一闪一闪,糖水铺的甜香、烤串的焦香、冰镇汽水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酿成独属于盛夏最盛大、最热烈的味道。
晚风褪去了白日燥热,凉丝丝拂过皮肤,把少年少女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四个人围坐的小木桌摆满了吃食。
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焦香软糯的烤红薯、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外酥里嫩的鸡翅,两罐冰可乐、两瓶橘子汽水并排立着,罐壁凝满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沈杉南还在和林添城小声打闹,脸颊泛红,眼底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明媚笑意。
过去一年的她太压抑了。
姜琦常年创业高压,情绪紧绷、性格坚硬,家里常年是低气压。
母女之间沉默对峙、误会堆积,外婆身在老家身体孱弱,她夹在中间,一边心疼操劳固执的母亲,一边挂念温柔年迈的外婆,整夜整夜失眠内耗。
她抑郁、焦虑、敏感、自卑,一点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翻来覆去想无数遍,把自己困在密密麻麻的情绪牢笼里,喘不过气。
是他们三个,一点点把她捞出来的。
许珍珍是她的救赎,是她贴身的温柔。
许珍珍永远安静、温柔、体贴,永远最先察觉她情绪不对,永远在她沉默低落的时候轻轻拉她的手,悄悄陪她坐着,不问缘由,不催她开口,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沈杉南一直知道许珍珍身体不好。
她比所有人都白,皮肤是常年不见气力的苍白,稍微跑两步就喘,体育课永远只能站在旁边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过激,不能累,不能闷。
沈杉南问过一次。
许珍珍只是轻轻摇头,笑着说天生体质弱,养养就好。
她笑得太轻太温柔,让人不忍心追问,不忍心戳破她眼底那一点藏得极深的脆弱。
沈杉南便乖乖不再多问,只悄悄记在心里,从此和她走路永远放慢速度,从来不拉她奔跑,有太阳替她挡,有风替她遮,有重物永远自己拎。
她不知道那不是简单的体弱。
那是从出生起就刻在骨血里的先天性心脏病,是医生口中“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劳累、寿命未知”的终身枷锁,是许珍珍从年少开始,就默默背负一生的秘密。
她温柔、安静、懂事、从不任性。
不是天性温顺。
是她不敢。
她不敢热烈,不敢放肆,不敢轰轰烈烈爱人,不敢许诺未来。
因为她没有未来。
可此刻的夏夜太温柔,烟火太热闹,身边的人太鲜活,谁也看不见命运早已悄悄埋好的刀刃。
林征的开朗热烈,是所有人的阳光。
他大大咧咧,爱笑爱闹,心思却细得惊人。从初中开始,他眼里的偏爱就从来没有藏过。
他永远记得许珍珍不能吃辣,所有烤串都细心挑掉辣椒。
永远记得她胃弱,不吃太烫太凉,永远把食物放至温凉再递给她。
永远记得她容易闷,走路永远把风的方向让给她,自己站在风口。
永远记得她走不快,永远刻意放慢自己天生大步的节奏,迁就她小小的步子。
林征爱得坦荡、热烈、明目张胆。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她,会笑着说“我女朋友我自己疼”,会规划满满当当的未来,会认真说高考、大学、城市、以后的家。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温柔安静的小姑娘,根本等不到他规划好的余生。
而林添城。
他是沈杉南整个青春里,最隐秘、最克制、最不敢触碰的心动。
他不似林征张扬热烈。
他的喜欢藏得极深、极静、极隐忍。
他嘴硬、爱逗她、爱损她、爱假装漫不经心。
可细节里全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记得她所有忌口,不吃葱姜蒜,不吃太苦的东西,怕黑,怕打雷,容易想太多,容易情绪低落。
他记得她敏感脆弱,所以从不对她大声说话。
他记得她喜欢星星,所以送她星星挂件。
他怕她发现心意,又忍不住想和她拥有同款秘密。
于是他在自己最重要的高中录取通知书角落,悄悄画了一颗和她挂件一模一样的星星。
无人知晓。
无人看见。
除了此刻无意间瞥见的沈杉南。
“别闹了。”
林征啃完手里的串,笑着抬手拦了拦两个打闹的人,语气轻松。
“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马上高一开学,实验班卷死个人,到时候想出来吃串都难。”
许珍珍轻轻点头,温柔笑着拉住沈杉南的手腕:
“杉南,别闹啦,快吃东西,鸡翅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杉南乖乖坐回来,心跳还乱着,脸颊发烫,不敢抬头看身旁的少年。
她低着头咬鸡翅,味蕾尝到焦香软糯,心里却乱糟糟、软绵绵的。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偷偷心动。
原来他也在悄悄和她对称。
晚风继续吹,灯火温柔摇晃,四个人的笑声落在喧嚣人潮里,轻亮又鲜活。
他们谁也没想过。
此刻热热闹闹、整整齐齐的四个人,
会是往后余生,再也复刻不出一次的圆满。
九天假期转瞬即逝。
九月初秋,天还留着盛夏余温,风却悄悄凉了几分。
北城一高开学日,校门人声鼎沸,穿着崭新蓝白校服的学生涌入校园,喧闹声铺满整条林荫道。
四人如约分到同一个重点实验班。
座位是自由选座,林征几乎没有犹豫,拉着许珍珍坐在靠窗第三排。
沈杉南刚准备跟着珍珍坐下,身后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
“杉南,坐这里。”
林添城占了靠过道的双人座,抬眼看向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
沈杉南脚步一顿,耳根微热,乖乖走过去坐下。
从此,高一整学年,他们都是同桌。
高中的节奏远比初中紧凑。
早读六点四十,晚自习十点结束,试卷、错题、周测、月考、排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实验班永远是最紧绷的氛围,人人埋头刷题,笔尖沙沙不停,连呼吸都带着紧张的味道。
可因为四个人在一起,枯燥的题海岁月,有着许多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
林征永远是班里最阳光的那一个,下课帮珍珍整理笔记,替她抄黑板板书,替她搬书本,替她挡掉所有喧闹。
许珍珍安静坐着,温柔写字,浅浅笑,很少说话。
偶尔心口轻微闷痛,她就低头悄悄深呼吸,指尖攥紧笔杆,等那一阵痛感过去,再若无其事继续做题。
她从来不让林征发现。
她怕他担心,怕他退缩,怕他好不容易热烈的喜欢,被自己残破的身体拖累。
她只想安安静静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哪怕只有三年。
哪怕没有以后。
另一边的同桌座。
林添城极其聪明,理科极强,做题又快又准,常常十分钟写完别人一节课的卷子。
他写完从不吵闹,安安静静侧身看着旁边低头刷题的沈杉南。
她很乖、很安静、很认真。
写字细细轻轻,做题细致谨慎,遇到不会的题会微微蹙眉,眼神专注又干净。
她敏感、细腻、温柔,也极度缺爱、缺安全感。
林添城都知道。
于是他的偏爱全部藏在沉默里。
她不会的数理题,他压低声音耐心讲,一遍不懂讲两遍,从来不烦。
她熬夜刷题精神差,他悄悄从抽屉拿出温热牛奶递过去。
她情绪低落沉默发呆,他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陪她坐着,陪她沉默。
班里有人随口议论她性格太闷、太内向,他淡淡一句“她很好”,直接挡掉所有闲言。
他们不告白、不越界、不暧昧张扬。
只是同桌、是好友、是彼此最特殊、最默契的存在。
全班都看得出两对不一样。
林征和许珍珍是明恋,是所有人都祝福的般配。
林添城和沈杉南是暗恋,是所有人都看懂、却无人点破的双向暗恋。
高一上学期过得平稳、温柔、细碎甜软。
秋日林荫落满木棉花,冬日白雪铺满操场,早读并肩背书,晚自习并肩离校。
四个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回寝、一起刷题、一起周末出街。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那天,晚自习结束很晚。
雪粒细细密密落下来,路灯下像漫天星星。
林征把自己的围巾严严实实裹在许珍珍脖子上,把她冻红的小手揣进自己口袋,笑着说:
“等高考完,带你去北方看大雪。”
许珍珍仰头看他,眼底温柔潮湿,轻轻点头:
“好。”
她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我好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
另一边。
雪夜里风很凉。
林添城走在沈杉南外侧,替她挡住所有穿堂寒风。两人并肩踩着薄雪,脚步轻轻,一路安静。
快到宿舍楼门口时,他忽然低声开口。
“沈杉南。”
“嗯?”
“高一快过完了。”
她抬头看落雪,轻轻应:“是啊,好快。”
他侧头看她,眼底藏着很深很软的情绪,压得极稳。
“以后三年,都这样好不好。”
“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
不是告白。
不是情话。
是少年最真诚、最朴素、最笃定的期许。
沈杉南心口轻轻一震,眼底温软,轻轻点头。
“好。”
那时的他们真的信。
真的以为,青春很长,来日很多,好友不散,爱人不离。
谁都不知道。
所有温柔热闹,都只是命运暴风雨来临前,短暂极致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