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南的雾》黛木木

13、小猫 日子慢

　　日子慢慢过去了，沈杉南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翻阅高中所学的知识，会的就试一下题干，不会的就落下回头再做。偶尔她会翻翻博乐回许珍珍消息，但许珍珍一心扑在林征身上没时间聊天。

　　无奈，她只好将不会的题拍给林添城。

　　林添城正在家里玩游戏机。

　　少年眉头微蹙，盯着屏幕前的动漫人物百思不得其解。桌子上放着一瓶柠檬气泡水，他时不时喝一口，全身心投入进游戏里。

　　手机传来了“叮”地一声，屏幕亮起。

　　少年皱了皱眉，将游戏机甩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消息，是沈杉南的消息。

　　【那个……我现在有道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后面附赠了小猫可爱表情包。

　　挠头的姿势却挠了挠林添城的心。

　　【你把题干发过来我现在看看。】

　　少年放下手机喝了口气泡水，他能想象到沈杉南做题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扬起了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没过几分钟的功夫，沈杉南发来了一张图片，林添城打开图片看了两眼。

　　这是一套高一综合压轴难题，林添城拿了笔和草稿纸坐在地上打起了草稿。

　　一位少爷居然如此接地气。

　　“已知 f(x)=\log_2(x^2-2ax+a+2)，若定义域为\mathbb R，求a的取值范围。”

　　林添城盯着题目复述了一遍，他有了点头绪。

　　他将想法写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中途好几次烦躁地抓头发。

　　终于他写出来了答案：定义域为\mathbb R：\boldsymbol{-1
　　他立即将手机开机却发现沈杉南没发一条消息干扰他做题，他有些诧异，但只持续了几秒。林添城点开语音开始讲题，语句清晰还有点微醺的感觉。

　　另一边的沈杉南见林添城久久不回复以为他不会做正准备做下一道题对方却弹来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沈杉南连忙带上耳机听了起来。

　　“已知函数 f(x)=\log_2(x^2-2ax+a+2)，要是定义域是全体实数，求a的取值范围……”

　　林添城的声音磁性好听，近距离听甚至有点橘子味漂浮在鼻翼间。像清晨夏日的柑橘炸出来的果汁。浓郁，香甜。

　　她顾不上声音开始按照林添城的思路去写题，不出意外地写对了。她拍了张照片转发给了林添城，有点骄傲地发了个炫耀表情包。

　　做完题的林添城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收到了沈杉南的回复。

　　表情包。

　　又是一只小猫。

　　不，两只。

　　林添城盯着沈杉南的自拍头像点了点屏幕，无意间触发了“点点对方头像”的消息，脸蛋瞬间涨红。

　　他将手机熄屏侧躺在沙发上，身旁的灰色毯子被他拿来当靠枕垫着有点憋屈。

　　两只小猫，一只白色的，一只我的。

　　林添城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毯子里，鼻尖蹭到布料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才勉强压下那阵翻涌的燥热。

　　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映着他泛红的耳尖，聊天框里“你戳了戳沈杉南”的提示像一道滚烫的烙印，烫得他几乎要把手机丢出去。

　　他不是故意的。

　　假的。

　　只是刚才指尖滑过屏幕，目光落在她的头像上，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按了什么，直到那行带着撒娇意味的小字弹出来，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沈杉南那边，正对着自己的作业照片沾沾自喜，等着看林添城的回复。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只等来一句“他戳了戳你”。

　　她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删了又改，最后发了个歪头的小猫表情包，附带一行字：

　　【？林添城同学，你这是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林添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点没平复的喘，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我……我手滑了。”

　　沈杉南咬着笔杆笑，故意逗他：

　　“哦？手滑？滑两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少年有些无措的呼吸声。

　　“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被背景里的空调声盖过去：

　　“我刚才……在看你头像。”

　　“看我头像？”

　　沈杉南的声音软下来：

　　“看我头像干什么？”

　　“没干什么。”

　　林添城飞快地否认，却又忍不住补充：

　　“就是……觉得你头像的猫，和你发的表情包，有点像。”

　　沈杉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只猫。

　　她的头像，是她抱着家里的小白猫拍的，而她发的表情包，正是这只猫的同款动作。

　　她之前发过一次给他，他还说过“很像你”。

　　她没说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吞掉的叹息。

　　“沈杉南。”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她从未听过的、软乎乎的认真。

　　“你做的题，我看了。”

　　“啊？”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刚才发过去的作业照片。

　　“哦……那题我写对了吗？”

　　“对了。”

　　他说。

　　“步骤也对。”

　　“那还不是你教得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我刚才按着你说的思路，一下就通了。”

　　电话那头的林添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侧躺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她的声音，觉得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温柔了。

　　他想起刚才她发的表情包，两只小猫，一只白色的，一只……他的。他知道她的意思。

　　“沈杉南，”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你发的表情包，两只猫，是什么意思？”

　　沈杉南的脸一下子就热了。

　　她刚才发的时候，只觉得好玩，可被他这么一问，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两句话里藏着的小心思。

　　她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

　　“没什么意思。”

　　她硬着头皮，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就是觉得两只猫很可爱，发给你看看。”

　　“哦。”

　　林添城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那只白色的，是你家的猫？”

　　“嗯。”

　　“那另一只呢？”

　　他问。

　　“那只是谁？”

　　沈杉南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握着笔的手都在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可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

　　“随便找的表情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吗？”

　　“嗯。”她的声音小小的，像只受惊的小猫。

　　“可我觉得，”林添城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那只猫，像我。”

　　沈杉南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惊天动地。

　　“你……”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点颤音。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他的声音很认真。

　　“你看它的样子，和我像不像？”

　　沈杉南不敢看手机，她知道那只小猫的表情包，是她特意找的，一只灰扑扑的小猫，歪着头，眼睛圆圆的，和他每次被她逗得不知道说什么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只是觉得好玩，可被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小心思，早就暴露得一览无余。

　　“不像。”

　　她嘴硬。

　　“一点都不像。”

　　“哦。”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那好吧。”

　　沈杉南咬着嘴唇，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心里又乱又甜。她知道他在逗她，可她偏偏吃这一套。

　　她想挂电话，又舍不得，只能听着他的呼吸声，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和他的频率渐渐重合。

　　“林添城。”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为什么要点我头像？”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小声说：

　　“我……就是想点一下。”

　　“为什么想点？”

　　她不依不饶，像个抓住了小秘密的孩子。

　　“是不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的林添城，脸瞬间红透了。他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

　　“没有。”

　　“骗人。”

　　沈杉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就是想我了。”

　　“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底气。

　　“你有。”

　　她坚持。

　　“你就是想我了，不然你干嘛点我头像？”

　　林添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开。

　　他想承认，可又怕吓着她。

　　他想否认，可又怕她真的会信。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是，我想你了，我从刚才看到你消息的时候就想你了，我做题的时候想，发呆的时候也想，连看你头像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点一下，看看你会不会知道。

　　“沈杉南。”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认真，“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突然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自己一开口，就把那点藏在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怕吓着她，怕她会躲开，怕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嗯？”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期待。

　　“没什么。”

　　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

　　“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沈杉南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可又不敢逼他。

　　她知道他的性格，他总是这样，明明心里藏着很多话，却总是说不出口。

　　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

　　“好，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添城还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手机屏幕暗着，映不出他泛红的脸。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觉得刚才的对话，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点开聊天框，看着那行“你戳了戳沈杉南”的提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头像。

　　这次，他没有手滑。

　　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小字：

　　「你戳了戳对方，并说了句‘晚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笑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他的心尖。

　　而沈杉南，挂了电话之后，抱着手机，对着聊天框里那两只小猫的表情包，看了很久。

　　她知道他看懂了，他看懂了她的小心思，也看懂了她藏在表情包里的话。她抱着手机，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上的那只灰色小猫，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林添城。”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蝉鸣渐渐低了下去，只有晚风，带着夏夜的温柔，轻轻吹过窗沿。

　　沙发上的少年，和书桌前的少女，各自抱着手机，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一只白色的，一只灰色的，在月光下，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