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襟见肘》黛木木

12、樟阿姨 课堂预

　　课堂预备铃叮铃敲响，沈杉南匆匆坐到座位上，桌角被林添城悄悄放了一张整理工整的数理错题归纳纸条，字迹清隽利落，把她总绕不明白的公式拆解得分明。

　　接下来整整十日，全班都浸在中考备考的紧绷氛围里。

　　早读课琅琅的背书声填满教室，沈杉南从前最头疼的数理，如今有了林添城定点帮扶。

　　午休别的同学趴在课桌小憩，林添城便拉着她坐在靠窗课桌，拿出草稿纸一点点推演题型，遇上她反复出错的考点，就放慢语速反复讲解，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顿一下，耳尖悄悄泛红。

　　沈杉南收起往日抵触数理的性子，埋头刷题、圈画错题，各科课本侧边密密麻麻记满批注。

　　许珍珍坐在斜前方，时不时回头冲两人挤眉弄眼，被沈杉南丢过去一个橡皮佯装制止。

　　白日在校的时光被试卷、背诵、随堂小测填得满满当当，放学铃响后林添城会顺路陪她走到小区楼下，叮嘱她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伤身。

　　十天转瞬而过，中考前夜。

　　暮色漫进沈杉南家的厨房，母亲姜琦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油烟裹着饭菜香气飘满全屋。

　　清蒸鱼、番茄炖牛腩、清炒时蔬，全是沈杉南平日里爱吃的菜式，姜琦细心盛好饭菜摆上桌，时不时望向玄关，等候女儿放学归家。

　　沈杉南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进门，扑面而来的饭菜暖意瞬间消解了整日备考的疲惫。

　　母女二人安静用餐，姜琦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柔声宽慰：“不用绷太紧，放平心态考试就好，尽力就够了。”

　　沈杉南“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饭。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你今天不是召开发布会吗？怎么回来了？”

　　沈杉南疑惑地看着姜琦，姜琦顿了顿眉眼弯弯：

　　“明天中考，作为你的母亲我自然要好好陪伴你。”

　　晚饭收拾妥当，沈杉南回到自己卧室，拉开书桌台灯，简单翻看了一遍易错知识点，便点开博乐软件。

　　好友列表顶端，许珍珍的头像正亮着在线状态，消息弹窗很快弹了出来。

　　【明天就要上考场啦！紧张到手心冒汗，你复习得咋样？和学霸添城今天有没有偷偷碰面？】

　　沈杉南指尖落在屏幕上，弯着眼敲字回复：

　　【书本都过了一遍，多亏林添城这十天帮我补数理，原先看不懂的题现在顺手多了。傍晚放学他还塞了祈福的幸运书签，叮嘱我们正常发挥。】

　　许珍珍秒回一大段文字，连发好几个激动的表情包：

　　【磕到了！考完中考咱们约着出去玩怎么样，顺便拉上林添城一起聚餐！这十天天天看你们课间凑在一起讲题，我都吃满狗粮了！】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暖光融融，两个小姑娘隔着屏幕絮絮闲谈，从考前忐忑的心情聊到考完试想去逛的小吃街，聊起这十天埋头苦读的点滴趣事，连日备考的焦灼，在轻松的闲聊里慢慢散去。

　　沈杉南指尖轻点屏幕，弯着眉眼敲下回复。

　　【我也盼着考完松口气呢，林添城之前随口提过城南新开的小吃巷，炸年糕、冰粉样样齐全，刚好凑齐三人一起去。】

　　许珍珍的消息几乎瞬间弹出，附带一连串蹦跳的可爱表情包。

　　【敲定敲定！那咱们考完首日一早就碰头，我还要当面好好盘问学霸怎么把你数理短板补上来的！】

　　沈杉南笑着趴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林添城白天塞来的书签，浅米色卡纸上面是他清秀字迹，写着平安顺遂，中考得胜。

　　【你和刘征现在怎么样了？】沈杉南抱着试探的心问道。

　　【别提他了！他就是个死打篮球的，我给他表白了十六次，第一次他让我好好学习，第二次他让我长高点，剩下的你也能猜出来，气死我了！】

　　沈杉南看着消息笑了笑灭了手机屏幕。

　　房门被轻轻叩响，母亲姜琦端着一杯温牛奶推门进来，瓷杯氤氲淡淡的热气。

　　“别熬太晚，考前好好歇息，放平心态就好。”

　　姜琦把牛奶放在书桌一角，顺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

　　“知道了，妈。”

　　沈杉南仰头应声，目送母亲走出房间后，转头继续和许珍珍闲聊。

　　二人又说起备考十日里的闲暇日常，许珍珍吐槽前些天熬夜背历史知识点背到犯困，上课偷偷趴在桌角打盹被老师点名。

　　沈杉南则说起午休时林添城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拆解数理大题，遇上她钻牛角尖的难题，会换好几种解题思路开导她，偶尔课间悄悄递来一颗水果糖，安抚她刷题烦躁的情绪。

　　不知不觉窗外夜色更深，街边路灯晕开暖黄光晕，楼下偶尔掠过晚归行人的脚步声。

　　许珍珍发来消息说眼皮发沉要早睡养精神，互相道过晚安后头像暗了下去。

　　沈杉南退出聊天软件，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抿着，翻开手边课本草草浏览一遍重难点，没再强迫自己死记硬背。她把那枚幸运书签夹进语文书扉页，收拾好桌面试卷习题，熄灯躺上床。

　　脑海里掠过少年微红的脸颊、课间讲题时低垂的眉眼，连日紧绷的疲惫尽数消散，伴着对中考结束的期许，慢慢坠入安稳的梦乡。

　　次日天光微亮，便是奔赴中考考场的日子。

　　天光破开晨雾，姜琦早早在厨房忙活，煎了金黄的鸡蛋，温热的豆浆摆上餐桌，看见女儿走出卧室，连忙把装好备用纸巾、准考证的透明文件袋递过去。

　　“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考完回家我炖排骨汤。”姜琦伸手抚平沈杉南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满是温柔叮嘱。

　　沈杉南吃过早饭，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倚在自行车旁等候的林添城。少年背着简洁的书包，袖口挽到小臂，看见她走来，指尖递来一瓶常温矿泉水。

　　“怕你紧张口渴，一起走去考点。”

　　林添城耳尖带着淡淡的红，昨日送出的书签被妥善收在她书本里这件小事，让他暗自心安。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行，没多久碰上蹦蹦跳跳赶来的许珍珍，小姑娘攥着笔袋，一看见他俩就挤到沈杉南身侧，压低声音打趣：

　　“一大早就凑一块儿，不愧是小情侣。”沈杉南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推好友的胳膊。

　　考点大门前人潮涌动，随处都是奔赴考试的考生与等候的家长。

　　进场铃快要响起前，林添城停下脚步，轻声嘱咐：
　　“审题细心，别着急落笔。”
　　沈杉南点头，揣着书页里的幸运书签，和许珍珍一起走进教学楼考场。

　　两天考试转瞬而过，最后一门科目收卷铃声落下，考场里积压许久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考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校门，许珍珍一出考场就扯着沈杉南直奔校门口，林添城早已在树荫下等候，手里拎着两盒冰镇凉粉。

　　“兑现约定，出发城南小吃巷。”

　　林添城把凉粉分给两个女孩，坐上自家车，许珍珍很识趣地坐到后座，把前排位置留给沈杉南。

　　午后暖风拂面，街巷里飘着各类吃食的香气。

　　酥脆的炸年糕淋满甜辣酱，冰粉盛满山楂碎与葡萄干，三人坐在临街小桌前边吃边说笑。

　　许珍珍不停追问两人相处的日常，逗得沈杉南频频低头脸红，林添城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旁女孩身上。

　　暮色徐徐降临，沈杉南到家时，姜琦早已炖好鲜香的排骨汤，饭菜摆满餐桌。

　　晚饭过后，沈杉南窝在卧室床上，打开博乐，许珍珍的消息接连弹来，两个人又细数今日出游趣事，顺带畅想即将到来的悠长暑假。窗外晚风卷着草木清香，连日备考的紧绷彻底消散，少年少女的盛夏，才刚刚拉开序幕。

　　八点多，她洗完澡穿着短裤短袖出门买宵夜。她在路上无聊地四处乱看，她没带手机，她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沈杉南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樟舒芬的店门口却发现店铺已经变成了“景平说”，她看了看四周瞟到了在路边哭泣的樟舒芬。她快步上前拍了拍樟舒芬的肩膀，听着她呜咽的声音有些心疼：

　　“怎么了阿姨，店呢？”

　　樟舒芬抬起红肿的眼睛，在看到沈杉南的那一刻眼里迸发出喜悦。

　　“被我老公转让了。”

　　沈杉南顿了顿有点吃惊，她拉起樟舒芬走向家的方向，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她的手。

　　“走，你当我家厨姨娘吧。”

　　“好！”

　　沈杉南牵着樟舒芬的手，一步步往家走。

　　晚风还带着小吃巷里甜辣的余温，樟阿姨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像一片被风吹得无措的叶子。

　　“杉南，我……”

　　樟舒芬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的。

　　“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煮点糖水，炒点家常菜，怕是……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沈杉南侧过头看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妈煮的汤也很好喝，不过你煮的糖水，我以前总偷喝，比她的甜。”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能陪着我们，就很好了。”

　　到家的时候，姜琦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温柔笑意。

　　她放下碗，快步走过来接过樟舒芬手里的布包，轻声道：

　　“樟姨，快进来吧，饭刚热好。”

　　樟舒芬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看着餐桌上的排骨汤和几道家常菜，眼眶又红了：

　　“我……我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能是麻烦呀。”

　　姜琦把她拉到餐桌边坐下，盛了碗汤递过去，“杉南早就跟我念叨，说你做的粉是整条街最好吃的。以后我们家的粉，可就都靠你了。”

　　沈杉南在旁边用力点头，把一块排骨夹到樟舒芬碗里：

　　“对，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厨姨娘，也是我们的家人。”

　　樟舒芬捧着温热的汤碗，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却不再是刚才的委屈和绝望，而是被接住的暖意。

　　她抹了把脸，笑着说：

　　“好，以后我给你们做一辈子的粉。”

　　夜里，沈杉南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樟舒芬轻缓的呼吸声，心里的某一块地方终于落了地。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林添城的对话框，指尖敲了敲，发了条消息：

　　「樟阿姨以后住我们家了。」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了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嗯”，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进来：

　　「明天带你去买新的衣服，城南的那家，你去年说穿着舒服。」

　　沈杉南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眼。

　　窗外的晚风卷着栀子花香吹进来，带着盛夏独有的热意，却一点也不燥。

　　她想起白天和许珍珍、林添城坐在小吃巷里的样子，想起樟阿姨哭红的眼睛和后来的笑容，想起姜琦递过来的那碗热汤。

　　原来，盛夏不只有燥热和蝉鸣，还有考完试的轻松、朋友的打闹、少年的温柔，和被接住的狼狈与不安。

　　她关掉手机，蜷进被子里。

　　连日备考的疲惫、担心樟阿姨的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晚风包裹了。

　　明天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凉席，有樟阿姨的糖水，有悠长的暑假，还有少年眼里藏不住的光。

　　杉南的雾，好像被这阵晚风吹散了一点。

　　第二日早餐。

　　一顿安稳的早饭落了尾声，碗碟收拾干净，屋子里还萦绕着虾仁与桂花糖清甜的余味。

　　樟舒芬彻底安定下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慢悠悠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眉眼温和舒展，再也没有昨日的慌张无措。

　　姜琦靠在窗边，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由衷地替沈杉南开心。

　　她方才全程安静看着林添城，陌生又清俊的少年让她暗自疑惑，却没有多问，只默默记在了心里。

　　沈杉南擦干净嘴角，转头对着两人轻声开口：

　　“妈，樟姨，我等下和朋友出去一趟，去步行街买几件新衣服，考完试一直没好好逛过。”

　　樟舒芬立刻抬头，温柔叮嘱：

　　“去吧去吧，夏天的衣裳轻薄好看，挑几件自己喜欢的，不用省钱。晚点阿姨给你炖绿豆汤解暑。”

　　姜琦点点头，顺势问道：

　　“哪个朋友呀？我好像没见过这位男生。”

　　沈杉南这才反应过来，姜琦从未见过林添城。

　　她弯眼笑着解释：

　　“是我同班同学林添城，还有我的好朋友许珍珍、林征，我们四个一起。都是玩得很好的熟人，你放心。”

　　姜琦了然的笑了笑，温柔嘱咐她注意安全，早些回家，便不再多言。

　　简单收拾了一下，沈杉南换了双小白鞋，跟家里两人道别后走出别墅。

　　楼下的树荫下，四个人已经齐齐到齐。

　　许珍珍穿着清爽的碎花短裙，活力满满地朝她挥手，眉眼弯弯格外灵动。

　　林征站在一旁，单手插兜，少年气十足，嘴里还念叨着步行街新开的服装店款式很好看。

　　而林添城就静静站在最侧边，一身干净的白T恤，身姿挺拔，目光遥遥落在走来的沈杉南身上，眼底盛满温柔的细碎笑意。

　　四人并肩走上街头，盛夏的风温柔拂过树梢，吹散了连日以来积压的烦闷。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热烈却不刺眼，街边的奶茶店、饰品店、服装店依次排开，满是青春热闹的烟火气。

　　许珍珍一路叽叽喳喳，拉着沈杉南冲进一家温柔风女装店。

　　琳琅满目的裙子挂在衣架上，浅色碎花、纯色短袖、宽松卫衣，各式各样的款式让人眼花缭乱。

　　“杉南！你试试这件白色连衣裙！超级适合你！”
　　许珍珍拿起一件仙气满满的长裙，塞进沈杉南手里。

　　林征在一旁打趣，说许珍珍皮肤白，穿浅色系一定绝美。

　　沈杉南笑着无奈摇头，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店外，只剩下林添城独自站在窗边。

　　他安静看着街道风景，目光却始终下意识停留在试衣间的方向，耐心等候。

　　没过多久，沈杉南推门走出。

　　纯白的连衣裙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形纤细，眉眼干净温柔，长发随意垂在肩头，整个人像被盛夏的晚风揉过一般，干净又治愈。

　　许珍珍瞬间眼前一亮，连连夸赞好看。林征也忍不住点头，直言这件衣服是今日最佳。

　　林添城抬眸的瞬间，眼底的笑意骤然加深，眼底盛着满满的温柔，轻声开口：

　　“很适合你。”

　　简单四个字，却让沈杉南耳尖微微发烫，她微微低头，抬手扯了扯裙摆。

　　几人接着又逛了好几家店，沈杉南挑了几件简约百搭的短袖和一条浅色牛仔裤，许珍珍收获满满，林征帮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任劳任怨。

　　中途休息的时候，四人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买了冰镇的柠檬水。

　　酸甜冰凉的液体入喉，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许珍珍靠在沈杉南身边，絮絮叨叨聊着暑假的计划，林征偶尔接几句话，气氛轻松又热闹。

　　沈杉南侧头看着身边的三个伙伴，看着明媚的阳光，看着来往的人群。

　　从前总被压抑、焦虑、不安裹挟的日子，好像都彻底翻篇了。

　　她有了安稳的家，温柔陪伴的樟阿姨，贴心的姜琦，还有永远陪在身边的挚友，和眼底永远为她温柔的少年。

　　风轻轻吹过，带走所有阴霾。

　　沈杉南抬眼望向远方，嘴角扬起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原来大雾散尽之后，真的是满目盛夏，满目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