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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解离状态的记忆 创伤幸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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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温叙白离开的第五十六天。
沉香别院午后的日光依旧温顺,被遮光层滤去所有锋芒,安静得近乎死寂。
一通加密线上问诊电话,直接接入沈知予的手机。
听筒里是第三方心理医师中立、客观,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专业声线。
躺靠在藤编摇椅上,沈知予安静地听着医师的声音。
不是叙白在暗示她不该活着,是身体在警告,要她脱离过度沉溺负面情绪的状态。
电话挂断,房间瞬间落回沉静。
摇椅轻轻晃出细碎的“吱呀”声,像在无声碾碎她所有侥幸与挣扎。
良久,沈知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腕骨处一道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疤已经褪成浅褐,那是那场车祸留下唯一确凿、看得见的伤痕。
就是这只手——有一点真的受过伤,却远不足以解释全部的溃败。
门外传来陆时衍低沉的嗓音,克制而轻柔。
“沈知予,我能进来吗?”
“陆时衍,你也藏着自己的心理创伤,对吧。”
隔着一道镂空的门,沈知予没有准许陆时衍进房间。
在脱口而出的言语落定后,她听见了对方加重的呼吸。
“我觉得,你过多忽视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短暂的静默后,陆时衍的反问如期而至,精准戳中她最深的症结。
“那你呢?活成温叙白期许的模样,走他规划的调香师道路,这真的是你沈知予想要的人生吗?”
沈知予对此早有预料,只轻轻嗤了一声,裹挟着满心疲惫与无力
“嘁,先不说调香,现在我连自己的手都不能控制,问这些不觉得过分吗?”
“对不起,我没想……”
她好像摸到他的思维逻辑了,但是,只感到厌倦。
“你的道歉说的太多,对我造成的伤害不能简单就揭过去。”
察觉到她的抵触,门外的陆时衍适时收敛锋芒,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温和迁就。
“你初来沉香别院那天遗落的香稿,我替你收好了。需要我现在还给你吗?”
沈知予沉默片刻,只剩满心无力。
“……我现在连最基础的《调香师入门手册》都看不进去,稿子暂且放你那里吧。”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跺脚声,伴着孩童软糯又气鼓鼓的控诉。
“活该,小舅舅连门都进不去!”
急促的拍门声接踵而至,沈知予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笑九木,笑九木,能让阿黛拉进去吗?”
她放缓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温柔婉拒。
“抱歉,阿黛拉,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
极轻的一声笑,落进她耳中。
是陆时衍在笑?
还是,长久紧绷的神经太过疲惫,生出的虚妄幻觉?
下一秒,阿黛拉愤愤不平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舅舅坏坏哒!有什么好笑的!阿黛拉进不去都是小舅舅的错!”
门外的陆时衍低低出声,带着纵容的温柔。
“那阿黛拉想让小舅舅怎么补偿?”
“游乐园!阿黛拉要去游乐园玩!”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下一句却避开了亲自陪同的安排。
“我让陆伯陪你去。”
孩童的疑惑软糯又直白,天真撞破了所有人的克制与伪装。
“为什么小舅舅不爱出门?还有笑九木,也躲着不见人。”
没有回答阿黛拉的问题,陆时衍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游乐园,不去了吗?”
“去的!我要鹿啵啵陪我去!”
“陆伯。”
“好的少爷,我现在就带小小姐前往游乐园。”
陆伯带走了阿黛拉,但陆时衍没有离开的意思,那股子烦人的松木香还在。
周遭终于再度归于平静,院落重归沉寂。
隔着一扇始终未开的镂空木门,沈知予只看见他紧抿的唇线。
“陆时予,为什么阿黛拉,一直叫我笑九木?”
“你觉得笑九木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的问题,这个人总是用反问来作答,像是辩论赛一样,回合制。
“我和阿黛拉不熟,不太能懂她的思维逻辑。”
“你不喜欢阿黛拉对你使用这个称呼吗?”
沈知予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面上显露出厌烦。
“……总觉得,你们瞒了我一些事,但我只是沉香别院的客人……”
“我不想说。”
意料之外,陆时衍给了准确的回答,避开她的探知欲。
“OK,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谢谢你,让我客居沉香别院。”
“沈知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别院的食谱都很好,我没有修改意见。”
留在沉香别院的日子在流逝,沈知予渐渐平稳了自己的心情。
阿黛拉偶尔会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门外,把大小九九表背给她听。
陆时衍除了每日针灸,几乎不在眼前晃悠,但,松木香却常态留存在屋里。
没再翻阅《调香师入门手册》,那本《百年孤独》倒是让沈知予慢慢消解了无法聚焦注意力的问题。
虽然记不住上一段文字写了什么,但总归能沉下心态了。
“笑九木,笑九木,我和鹿啵啵来陪你吃饭啦!”
阿黛拉端着自己的饭盘跟着陆伯进了房间,小脸红扑扑的,欣喜得很。
“……嗯?你的名字是阿黛拉吗?”
靠躺在摇椅上的沈知予放下左手拿着的书,抬头看着进房间的两个人。
“陆伯?”
“沈小姐,您……先吃午饭吧。”
阿黛拉把小饭盘放在桌子上,手脚并用的坐上凳子。
陆伯怔愣一瞬,侧头看了一眼门外,然后,把木制小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沈小姐,您最近觉得怎么样?”
“……没有特别的地方,就总是感到很困倦。”
“没事哒没事哒,吃完午饭,笑九木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阿黛拉的话落定时,沈知予好像听见了一声满含担忧的轻叹。
“……”
她看向门口,属于陆时衍的标志性的松木香漫进来了。
“陆伯,是陆时衍在外面吗?”
“对哒对哒!小舅舅不敢进来!”
“……不敢进来?”
沈知予有点恐慌了,思绪变得纷乱。
不敢进来!
谁?陆时衍!
为什么?
他说过喜欢她,那是企图!
是男人对女人的觊觎!
她那些职业经历里,一线采访和维和纪实的过往里。
占有!索取!禁锢,诞育后代!奴役逼迫她向沉香别院奉献身心?!
“出……”
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陆时衍急切的声音。
“陆伯!带阿黛拉回房!”
眼看着陆伯一把抱起阿黛拉迅疾往门外走,沈知予伸手起身,重重的扑倒在地上。
“叙……白……”
艰难抬起头,她看着沐光站在门口的人。
“沈知予,我是陆时衍,我能进来吗?”
陌生的声音,看不清的脸,是她求助的那个人。
“陆……时衍?叙白呢?叙白为什么不在?”
“温叙白在不在,重要吗?”
他在说什么?谁不重要?叙白对她不重要?
不!叙白是她最重要的人!
“为什么不重要?你在说什么?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沈知予,你的记忆解离加重了。”
“记忆?解离?……叙白他……不在了……”
“沈知予,今天是温叙白离世的第六十九天。”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知予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软绒地毯上。
“……我还能失去什么……叙白,摄影的理想,调香师的路,记忆与自我。”
无力感迅速包裹,又迅疾退却,她奋力支起身体,颤抖的右手伸向站在阳光里的陆时衍。
“陆时衍,求你,帮帮我……”
“好,我帮你,我能进来吗?至少先把饭吃完。”
“可以。”
陆时衍缓步跨进门,上前扶起了沈知予,牵引她坐在放置木制小托盘的桌前。
“……那你也一起吃吗?”
看着桌上另一个小饭盘,她偏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男人。
“……”
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了,沈知予指着被扒拉了几口的小饭盘。
“这一份,不是你端进来的吗?”
陆时衍眼中浮出一丝慌乱,转瞬压下去。
“好,我吃。”
吃完午饭后,沈知予就晃悠悠地走到床边,没有脱掉鞋子就躺了上去。
“陆时衍,你谈过女朋友吗?”
“只是见过几次面,陪着吃饭看电影逛街,或许那不算确定恋人关系。”
沈知予侧躺着,目光并没有盯着他求证。
此刻只是随口一问,像水面浮起一片无根的碎叶。
“为什么?”
她轻声,几乎是呢喃,困倦的半眯着眼睛。
“你的条件很好,作为伴侣来看。”
“我的心定不下来。”
他的声音很低,刻意磨平所有汹涌的情绪,只留一层淡淡的空茫。
“会是我的问题吗?”
想到这个人对自己长达数年的挂牵,沈知予神情恹恹。
她不能想象,年少时的求而不得在时间的长河里,会发展成怎么样的状态。
“我喜欢叙白,我的心也是那种定不下来的样子。”
“不是。”
陆时衍的话落入沈知予耳中,像是催眠曲。
“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不肯填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填上,和任何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