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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满堂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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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梁生毕竟见惯风浪,一秒没迟疑,捡起桌上的牌将所有牌码往前一推,笑着说:“抱歉各位,舍弟没见过什么世面,我来替他的位置,别扫了各位的兴。”
这种情况,钱已经是最不值一提之事。
他压声训斥着:“丢人现眼的东西,站后面去!”
卞珺卓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卞梁生身后。
这方算表过态,谢峥那头急流勇退,直接盖牌,江序手里的方片A2往台面一撇,定局。
卞珺卓面如死灰。
卞梁生输了也是一脸和气:“江先生好手气,我输的也不冤,各位看的也过瘾,这些钱输也值了,伊老板,桌上的筹码待宴席散后我自会结清。”
按照流程,输钱方是要将钱汇入到中间方也就是饭店,再由饭店统筹算好账扣掉台费再打入赢钱方账户里。
伊明诗没空应,她忙着跟江序讨要彩金,一连几局手气不佳,急需转运。
彩金都是赏给看客的,不过江序不吝啬让她高兴,随手抓了把筹码送她面前,面额大小不一。
伊明诗高兴的不得了。
赢了这么多,对其他人也不可能没有表示,都是有身份的人,给钱太没新意,知道伊家竞了一批86年份的木桐,江序让她打包给在场每人送一支记到他账上,这就又照顾了伊明诗的生意。
“童童呢?别人可以,童童可不够。”伊明诗开口替苏童要赏,苏童是荷官,不能像打发别人一样打发了,她的彩金要远比别人重才行。
苏童苦笑了一下,她什么都不要,只求江序别找她算账就行了。
江序从座椅上起身,先前穿的外套中途脱了,现在身上是一件浅色暗纹马甲,只见他在一堆筹码池里挑挑拣拣,里面筹码多且混的散乱。
和他给伊明诗的时候眼都没眨,前后区别都不用有心人对比。
苏童没在意那些看过来的带着怜悯的目光,神色镇定。
其实她也不需要江序打赏,她不图这个,她什么都不图,就图他开心,不过他刚才又抓住她说谎,应该不会多高兴。
江序找的时间过于久,神色认真且耐心,拨动着桌上的筹码,逐渐地,大家脸色变了。
直到他将挑选好的筹码送到苏童面前,一共六个颜色不一。
这边筹码设置的简单,没有那么多面额,一共就六种颜色六个面额,10、20、50、200、500、1000。
单给出去都不算多,可它合起来又有一个说法——满堂彩!
是一种极度的好运与认可,轻易不会给出去,又是一男一女,这个举动就很难让人不往歪处去想。
文莱的赌桌上并没有这种讲法,苏童也不理解大家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变得奇怪,她很有礼貌的接过筹码,客气道谢:“谢谢江先生。”
苏童手垂在桌下,握住手里的贝壳筹码。
江序看向卞梁生说:“卞少行长按原本筹率结账就可以,不用翻了,方才只是同二少开个玩笑。”
后面快要昏死过去的卞珺卓听到不用赔十倍钱立马活了过来,要是让他爸知道他赌输这么多钱,他小命都得完。
卞梁生瞬间心却比赔了钱还要沉。
江序打出去那么多彩金,又送那么多好酒,池子里筹码大半又都是他自己先前输的,这样一算,他赢的也不多,那他图什么呢?
自然有他的目的。
江序看向他身后抖成筛子的人,说:“也有件事请卞二少帮忙,苏小姐离国五年刚回来,对这边的人和事物不太了解,她胆子小,以后场合上看到了请二少避让些,别吓到她。”
苏童安静站在那里,嘴唇抿紧,手心里的筹码握的发疼。
所以,什么牌局,江序兜这么大圈子,是在警告卞珺卓离苏童远一点!
卞珺卓还未能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就被他哥一把抓住大力扔撞在台桌上,命令他去给苏童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再骚扰她。
“就站这儿道。”慢悠悠的声音。
卞珺卓吓得不轻,想不通明明是苏童在赌场蹲他,怎么就变成他骚扰她了,还有,她有这么硬的关系,干嘛求他带她进来啊?有病似的!脸上还是赔着笑脸,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被道歉的人沉默不语,也不表态接不接受。
也没什么好表态的,在苏童过往人生经历里,卞珺卓这种小儿科都算不上一难,她都没记在心上。
可这回有人记了。
散桌后,伊明诗挤到苏童身边抵了下她的肩,挤眉弄眼。
苏童好笑,知道她的意思,也不驳她。
伊明诗觉得没劲儿,掌心摊开在她面前。
“什么?”苏童问。
“筹码啊,我拿去给你兑钱。”江序大方,今天赌桌上的筹码是100倍率的,算下来,就那一把够买个顶奢包了!
苏童侧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轻轻摇头,说暂时不换。
伊明诗困惑,正想问她为什么不换,筹码不换钱,那跟石头有什么区别,就听有人在门外喊她,说要送客了,她只能匆匆跟苏童道了声别。
赵准在一楼大厅被卞梁生叫住,他满心疑虑,不问个清楚,只怕今晚睡不好觉。
来之前他问过卞珺卓,苏童是郑家的人,是她主动找上卞珺卓带她来赴宴,虽然这很说不通,但卞珺卓被吓破了胆,不可能说谎。
他直觉,赵准知道些什么,他今天全程对苏童的态度就很不同。
大厅空旷,卞梁生像处在什么困境里,周身低迷又言语诚恳:“苏童的身份,还请赵总给个明示。”
赵准沉吟了:“卞少行长,你前段时间帮我解决了资金问题,我心存感激,欠你一份人情,也真心劝告你,那位苏小姐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身份,但以后说不准,卞少行长最好跟我一样保持敬畏之心,奉作上宾。”
汴梁生心里咯噔一下子,赵准说的很隐晦,他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方向,但又不敢往上面想。
“是卢少?还是……”
赵准见他还不开窍,摇头直言:“据我所知,江总正在追求她,不过,苏小姐似乎对他避之不及。”
卞梁生一惊,半天没反应,像石化了,良久生硬的说:“赵总确定不是在说笑话吗?”
赵准一副你觉得我可有闲工夫逗你的表情。
卞梁生背后起了层汗,他信的,也只有这样才解释的通那些矛盾。
“所以外面传言郑家回国,赵总一直不表态。”
赵准圆滑,撇得干干净净,“我表什么态?舟市每年回国企业那么多,我还管这个?我倒听说郑文豪走的时候欠你们银行一大笔钱,这回回来你们也算债有主了。”
卞梁生已经够乱了,实在是听不得再加罪名,苦笑:“赵总就别拿我开涮了,那点钱,江总今天在赌桌上抹掉的都不止这个数了。”
赵准也笑:“是么?”
那还真是有趣呢。
苏童本该回去了,伊明诗走后,房间里就剩她和江序,她有点忐忑,虽然觉得江序不至于就要在这里盘问她。
他确实不会,只询问她要不要回家,苏童点了点头,两人走到门口,突然就冲进来一个人,对着江序就下跪,一顿磕头痛哭。
苏童被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岿然不动的他怀里。
江序一个手护在她身后,冷眼扫过地上的人,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安抚。
她没那么胆小,只是突然……前后路都被堵死,一时还很难站开,只能肩膀贴着他胸口听跪在地上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着江序高抬贵手。
来人是孙茂荣,前段时间在基金会疯狂敛财,被江序逐出名单,上了江晟的黑名单就很难在舟市混下去了,公司也开不下去,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求葛老不行,又来求江序。
苏童见他一个头一个头往地上磕,声音很实,额头很快往外流血,她眼中亦无波澜,她从不同情恶人,他们会哭,只是因为害不了人。
江序见状皱着眉,叫苏童先出去等他,他待会出去。
苏童不知道他的待会是多久,目测不会短,就去了趟洗手间。
苏童在外间洗手台前洗手,走过来个男人,她身子往旁边让,抽纸迅速擦干手,纸扔进篓里。
正要走,“苏小姐还没跟江总一起回去?”
她转头,视线对上身后的男人,男人外表恭良,嘴角常年性的上扬,笑意温和,不像真心的,更像是披着伪善皮囊的豺狼。
是谢峥,牌桌上坐在苏童左手边的男人,他一说话就被苏童认出来,他就是屏风后面的人!
苏童看着他,他亦看向她,目光甚是磊落,至于心里有没有鬼,得揭开面皮才知道。
苏童沉着应对:“明诗忙,托江先生送我一程而已。”
“能把江总当司机,传出去,苏小姐真是要被全舟市的千金小姐羡慕死了。”
苏童莞尔,不想多说,点头离开。
“苏小姐,”谢峥再次叫住她,“舟市是个水很深的地方,圈层交集错综复杂,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永远的利益,大厦倾覆也是一夜,何况小鱼小虾,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嘴要严,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相信苏小姐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原来在这里堵她是为了警告她。
应该是他也没有料到她会跟伊明诗江序有什么交情,所以慌了。
他知道苏童认出他了吗?不重要,他能看穿她与伊明诗和他们这类人本质的不同,越是底层爬出来的人,生存欲越强,手段越脏,不可告人的事越多,她跟伊明诗也并非交心。
苏童今天应付了很多事,精神已经处在半疲惫状态,实在不想再跟人周旋,把话明说:“谢先生,规则我懂,既然葛家先向郑家伸了援手,同在一条船上,我自然希望这条船开的稳开的远。”
至于他跟葛家勾连在一起想做什么,她并不感兴趣,就像他说的,舟市很复杂,每个人为了生存长远都会结成小团体,最典型的就是江、陈、伊三家,组成了顶层最稳固的三角形,相互信任、相互依托。
她只是一个小角色,那些事情与她沾不上边,也就不操那份心。
谢峥见苏童是个识趣的,便也省了番心思:“那就期待郑家未来在舟市立足鼎盛。”
苏童虽然厌恶这种装腔作势的虚伪,嘴上还是道着谢,带着笑意目送,等人走远了才舒了口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