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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内廷公公 车轮声压到 ...

  •   车轮声压到祠堂门前时,灰还在飘。

      祠堂偏殿的烟贴着梁木往外钻,傅云亭的名帖被萧霁川夹在指间,纸边沾了水,软塌塌垂着。

      沈蘅君听见那句“当年为何替赵祁批了三日假”,指腹在平安钱旧磕痕上压了一下,铜边硌进肉里,疼意反倒把脑子磨清了。

      傅云亭选得真准。火未灭,证未封,内廷的人到门口。再把王氏牵进十年前赵祁失踪,定远侯府今晚每一句辩解,都能被写成“畏罪狡饰”。

      她心里把账拨了一遍。傅云亭敢带内廷公公来,手里必有一张能过宫门的帖子;他不进来,也能让侯府拒客失礼;他进来,祠堂灰、王氏、赵祁,全会被他顺手串成一条线。眼下不能拦人,也不能让他看见西库封存的细处。

      沈蘅君抬头看王氏。

      王氏站在祠堂门槛外,帕子里包着断佛珠,手背被灰蹭脏了一块。她没看傅家的名帖,只看沈蘅君肩头渗出的暗痕。

      “你回西厢包伤。”

      沈蘅君轻声道:“母亲,伤能等,傅云亭不能等。他若要看我慌,今日怕要白跑。”

      王氏把断珠交给桂嬷嬷,理了理袖口,朝萧霁川点头:“萧大人,祠堂走水,牵涉大理寺案。来客若入府,请从正门登记,人名、时辰、随从数,一项别少。”

      萧霁川把名帖递给少年杂役:“去正门。告诉门房,大理寺在场,拜客可入,随从留外。内廷传话的人,单独请。”

      少年杂役接过名帖,脚刚要迈,又回头看沈蘅君:“沈姑娘,若傅三公子非要带人硬闯呢?”

      青黛把食盒往怀里一抱:“那你就问他,安国公府来慰问是带耳朵的,还是带腿踩证物的。”少年咧了咧嘴,转身跑了。

      柳姨娘跪在台阶下,脸上的灰被泪冲出两道痕。沈蘅芷扶着她,手心按在她臂上,指尖陷进衣料。

      沈蘅君走到柳姨娘面前:“姨娘方才说,信上提过二妹妹会多一张供词。”

      柳姨娘抬起脸,喉咙被烟熏哑了:“大姑娘答应过,天亮前不送二姑娘进大理寺。”

      “我答应的是今晚。”

      “天还没亮。”

      “所以姨娘最好趁天黑,说点值钱的。”

      沈蘅芷抬头:“姐姐,姨娘已经说了东梁第三块瓦。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沈蘅君看她一眼,声音仍旧平:“二妹妹若想替姨娘省话,可以先说翠叶去哪儿了。”

      沈蘅芷的手从柳姨娘臂上滑下半寸:“我怎会晓得?”

      “那就听姨娘说。”

      柳姨娘喘了两下,像喉咙里塞着湿灰:“那封供词,妾身没见过。信里只写,二姑娘若不安分,供词会递到傅三公子手里。上头有二姑娘按印,有翠叶作证,说……说海棠簪是二姑娘亲手交给妾身,让妾身藏进采买旧账里的。”

      沈蘅芷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嘴唇张了张,却没吐出话。

      青黛气得差点把食盒掀了:“这也能按印?二姑娘又不傻,谁没事给自己脖子上套绳。”

      柳姨娘看着沈蘅芷,声音更哑:“傻的是我。沉香珠送来那日,包里夹了半张纸,说只是给傅家回礼留个收凭,二姑娘按的是收香的印。”

      沈蘅君的指尖停在袖口里。沉香珠、翠叶床下小包、傅家青线、旧签押纸。原来那包东西不单为栽翠叶,也为攥住沈蘅芷。傅云亭这人做局,连“被利用的人会反悔”都算进去了。这样的对手,才麻烦。

      她抬眼看向沈蘅芷:“二妹妹,收香的纸,你可还留底?”

      沈蘅芷咽了一下:“傅家小厮说,按了印便带回去入礼账。我当时……”她停住了。再说下去,就是承认她私收傅家小厮递来的香。

      王氏的脸沉了:“谁递的?”

      沈蘅芷垂着头:“灰帽小厮。袖口缝青线。”

      青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青线是他们安国公府的门牌么,哪儿都有。”

      沈蘅君看向萧霁川。萧霁川已经让案吏记下:“此供词若在傅云亭手里,他今晚带内廷人来,未必只为问王夫人。他要逼你们在祠堂火案里先处置柳氏和沈二姑娘。一旦内宅自乱,名册状便有了旁证。”

      王氏问:“旁证?”

      “侯府为遮旧部名册,先逼庶女,后烧祠堂。街上会这么传。”

      沈蘅君抬手按住肩头,布料下湿热一点点扩开,她却没挪开手:“萧大人,傅云亭带来的公公,能问几句话?”

      “能问,不一定答。”

      “那就让他答该答的。”

      萧霁川看她。沈蘅君把食盒从青黛怀里接过,递给桂嬷嬷:“这盅参汤,帕子,碎瓷,半月戒印,香灰青泥,全按祠堂火案封。柳姨娘暂押王氏院,不进大理寺,不回自己院。二妹妹回西厢,不见外客。”

      沈蘅芷抬头:“姐姐,你要拿我换什么?”

      沈蘅君停了停:“换你今晚闭嘴。”这句话落得干脆。沈蘅芷脸上那点倔硬裂开一条缝。她扶着柳姨娘的手松了,又很快抓回去。

      柳姨娘反倒笑了一声:“大姑娘果然会做买卖。”

      “姨娘教得好。您拿二妹妹的命跟人讨价,女儿看多了,也学会了半成。”柳姨娘嘴唇动了下,没再出声。

      正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先是靴底踏过湿砖,再是门房压着嗓子的通报:“安国公府三公子到。”

      火后的祠堂门前,所有人都往两旁退了半步。水桶被挪到墙根,湿被堆在香房外,灰烟被夜风吹得一歪,正好扑向来人。

      傅云亭穿着月白长衫,外披素青斗篷。衣摆没沾泥,鞋面干净得过分。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内廷青褐衣的中年公公,手里拢着拂尘,鼻翼皱着,显然嫌这地方脏。

      傅云亭进门先看王氏,再看祠堂烧黑的梁,最后目光落到沈蘅君肩头:“蘅君妹妹受伤了?”

      沈蘅君没接他的关切,只行了半礼:“傅三公子深夜来得快。前院报走水到如今,半盏茶都没满,国公府的车马却到了侯府门口。看来贵府的马,耳朵比常人灵。”

      青黛低头咳了一声,差点没忍住。

      傅云亭神色稳稳的:“城中有人传侯府祠堂走水,内廷刘公公正奉差路过安国公府,听闻定远侯府牵涉旧部名册,忧及旧勋声名,便同我一道来问安。”

      那刘公公抬起下巴,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拇指摩挲着尘柄:“咱家奉司礼监传话,今夜只问一句。王夫人,当年赵祁替军器监运旧料失踪前,听说你批了三日假,可有此事?”

      王氏还未开口,沈蘅君先向萧霁川看了一眼。萧霁川站到半步前:“刘公公,祠堂走水案由大理寺现场封证。内廷若问十年前军器监旧料,可出司礼监关防文书。”

      刘公公眼皮往下一搭:“萧少卿,咱家传的是话,不审案。”

      傅云亭跟着温声道:“萧大人不必多虑。王夫人一句有或无,便能免去外头许多猜测。”

      沈蘅君把袖中平安钱松开,指腹留下一道红印。一句有,王氏牵进赵祁;一句无,若旧账里有批假记录,便是当场撒谎。傅云亭把路铺得窄,窄到只能摔下去。

      她忽然开口:“傅三公子,刘公公问的是母亲批假。你为何替外头猜测着急?”

      傅云亭看向她:“我与定远侯府毕竟有议亲之谊,不忍见侯府遭谣言所累。”

      青黛在后头小声嘀咕:“那您可真会疼人,专挑伤口撒盐,还怕盐不够细。”

      刘公公拂尘一抖:“放肆。”

      沈蘅君回头:“青黛,退下。”青黛立刻闭嘴,抱着空手站回桂嬷嬷身旁。她脸上写满不服,脚倒很听话。

      沈蘅君再看刘公公:“公公恕罪,丫鬟粗笨,不懂内廷问话规矩。只是我也有一问,内廷传话,只问王夫人,还是也问傅三公子?”

      刘公公打量她:“沈大姑娘要问什么?”

      “傅三公子既带公公来,想必也愿替公公解惑。今夜大理寺刚在西库窗下封到旧库铜钉一枚,旧账纸一片,上刻赵祁字痕。傅三公子人在外头,却先问母亲批假。敢问,傅三公子从何处听来赵祁之名?”

      傅云亭没急着答。祠堂前的水从瓦檐滴下来,落在他鞋前三寸处。他垂眼看了一下,往旁侧挪了半步。沈蘅君看见这个动作,心里冷笑——鞋干净,路也干净。傅云亭连灰都不肯沾,却要替侯府披一身脏水。

      傅云亭抬起头:“赵祁二字,钉墙状纸里已有人议论。沈姑娘不该问我。”

      萧霁川立刻接了话:“钉墙状纸未载赵祁。”

      傅云亭的手在袖中停住。刘公公侧头看他。傅云亭从容改口:“那便是我记岔了。大理寺门前人声嘈杂,许多话混在一处。”

      沈蘅君轻轻点头:“原来傅三公子听错了。”傅云亭看她。她接着道:“那就巧了。刘公公奉差路过安国公府,也听错了路,刚好错到侯府门前。今夜京城的错,倒挺会认门。”

      刘公公脸色不大好看:“沈姑娘,咱家来问王夫人,轮不到你绕话。”

      王氏开口了:“刘公公要问,我答。”她往前走了半步,裙摆扫过湿灰。“十年前,赵先生胞弟赵祁家中来信,说老母病重。赵先生向我告假三日,我批了。批的是赵先生的假,未批赵祁的假。”

      赵先生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怀里还抱着算盘:“公公,夫人说得对。老朽回乡三日,办的是赵祁衣冠坟,假条在旧人事册里,写的是老朽赵勤告假,不是赵祁。”

      刘公公皱眉:“你是赵先生?”

      赵先生苦着脸:“今晚第三回有人问老朽是不是赵先生。再问几回,老朽都快以为自己姓假了。”少年杂役在旁边憋得肩膀乱抖。

      萧霁川道:“大理寺可调旧人事册核验。”

      傅云亭温声道:“人事册在侯府,十年旧物,改动也未可知。”

      沈蘅君等的就是这句。她转向桂嬷嬷:“取王家旧铺的封匣。”

      傅云亭的眼底终于有了动静。很短,很快,被他垂眸遮住。桂嬷嬷应声去了。王氏看了沈蘅君一眼,没问。

      片刻后,桂嬷嬷抱来一只小木匣。匣子外头贴着王家旧铺的封条,封条边缘发黄,压着王氏母族旧印。封口有两道蜡,一道侯府,一道王家。

      沈蘅君向刘公公欠身:“公公既问十年前旧事,单看侯府册子,难免有人说自家替自家遮。王家旧铺当年替侯府发过赵先生三日路费,账在王家,不在沈家。此匣一直存在王家旧铺后库,今晚我从旧铺后巷回府时,老伙计交给桂嬷嬷,说夫人早备过旧档,以防账房人事有争。”

      王氏的手动了一下。她并未早备这只匣。

      沈蘅君垂着眼,指尖压着袖口。她赌的是王家旧铺的规矩。母亲掌侯府多年,凡与王家铺面有银钱往来的外账,必有副档。今晚她从王家旧铺后巷入府,老伙计说“夫人早让人递了话”,这半句话,便能借来王家的门。若匣中没有这页账,她就把傅云亭带来的问题拖成“需回铺查验”。拖到天亮,大理寺已有西库封存回条,也够了。

      桂嬷嬷用小刀挑开蜡封,取出一本薄薄的旧流水。纸页泛黄,夹着一张路费支条。

      赵先生凑近,念得磕巴:“景和十七年,二月初七,赵勤告假三日,支路费银一两二钱,王家旧铺代发……”他念到末尾,嗓子忽然卡住。

      沈蘅君看过去。支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淡得快没了:“同行脚夫赵祁,未领。”

      萧霁川伸手接过支条,放到灯下看:“赵祁未领路费。”

      傅云亭的袖口轻动了一下。

      沈蘅君胸口那团棉花被人狠狠按住。傅云亭要咬王氏批假,王家支条却显示赵祁当时并未从侯府领路费。换句话说,赵祁失踪那趟军器监旧料,不走侯府账。这页账救了王氏,也把另一个坑露出来了——赵祁的路,另有人付了钱。

      刘公公的脸色从王氏身上挪到傅云亭身上:“傅三公子,你带咱家来问王夫人,这账怎么说?”

      傅云亭轻叹一声:“旧账既在,王夫人自然清白。云亭也是被外间谣言所误。”

      沈蘅君把那页支条从萧霁川手边收回,放回白绢上:“傅三公子误得真巧。一误,内廷到门;再误,母亲受问;三误,祠堂火案还没封完,侯府倒先要自证十年前。若误会也能排队,您这队排得比顾记买布还整齐。”

      傅云亭看她,语气仍温:“沈姑娘对我成见太深。”

      “我对证据成见更深。谁不拿证据,我便看谁不顺眼。”青黛在后头用气音说:“姑娘这话该裱起来挂账房。”赵先生点头点到一半,被桂嬷嬷瞪了回去。

      萧霁川收好支条:“刘公公,王家旧铺支条,大理寺暂作旁证封存。内廷若要调看,明日可走文书。”

      刘公公甩了甩拂尘,面子挂不住,语气也淡了:“咱家只是传话。既然王夫人有账,那便罢了。”

      傅云亭却没走。他看向柳姨娘和沈蘅芷:“祠堂走水,蘅芷妹妹受惊了。”

      沈蘅芷的手一下抓住柳姨娘袖口,指腹在布上扯出褶皱。沈蘅君走到两人之间,挡住傅云亭看过来的路:“傅三公子慎言。夜深火乱,我二妹妹不见外男。”

      傅云亭温和道:“我只是关怀。”

      “关怀也要讲礼。隔着大理寺、内廷、祠堂灰,傅三公子这份关怀绕了太多弯,容易迷路。”

      傅云亭终于收了声。

      刘公公不愿再站在烟灰里,转身要走。萧霁川却抬手拦了半步:“刘公公留步。既奉司礼监传话,烦请在大理寺案簿上留名。今夜几时入府,问了何话,带何人来,照规矩记一笔。”

      刘公公脸一沉:“萧少卿要记咱家的名?”

      “公公传话是差事,大理寺记案也是差事。”少年杂役已经捧了案簿过来,笔蘸好墨,双手递上。刘公公盯着那支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末了,他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拿笔写下“刘喜”二字,写得又重又急,墨点溅到案簿边上。

      青黛瞄了一眼,小声说:“这字火气够大,拿去点灯都省油。”沈蘅君忍住没看她。

      傅云亭也写了名。落笔时,他袖中掉出一小片纸角,落在湿砖上,很快被水洇开。少年杂役眼疾手快,用竹夹夹起。傅云亭低头:“旧拜帖碎角,无用。”

      萧霁川接过,看了一眼。纸角上只剩半个“初”字,旁边有顾记账页常用的青色栏线。

      沈蘅君心口轻轻一沉。顾琳琅保留傅云亭每月初一亲自取布签收页,距下次初一尚有十二日。傅云亭身上怎会有带“初”字的顾记纸角?是旧签收,还是他已经动了顾记的账?

      她没伸手去拿,只对萧霁川道:“既从傅三公子身上落下,便请一并记入案。”

      傅云亭抬眼:“沈姑娘连碎纸也要收?”

      “傅三公子连夜路过都能问到十年前旧事,我收一片碎纸,也算礼尚往来。”

      刘公公已经不耐烦:“走。”

      傅云亭向王氏一礼:“今夜冒扰,改日登门赔罪。”

      王氏冷冷道:“不必。侯府今夜灰多,怕脏了傅三公子的鞋。”

      傅云亭的脚停了半息,随即越过湿砖,随刘公公往外走。

      门外车轮声远去,祠堂前压着的那口气才松开。几个提桶的婆子腿一软,坐到墙根,又赶紧爬起来,怕被主子看见失态。

      王氏转身看沈蘅君,目光落到她肩上:“包伤。”

      沈蘅君这回没再推。青黛扶住她,碰到她袖口的湿处,手像被烫着一样收了一下:“姑娘,您这是拿自己当旧账册封呢,漏了还不吭。”

      “账册漏页要命,我漏点血,先记账。”

      “这账谁赔?”

      沈蘅君看着傅云亭离开的方向:“傅家赔。”

      萧霁川把那片纸角封进小袋,递给少年杂役:“送去顾记,让顾琳琅认纸。别走正街。”少年杂役应了,又从怀里取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上拴着半枚破铜钱,边缘也有磕痕,只是磕在另一侧。

      “方才追墙外送包的人,在糖水车底捡的。那人换衣裳时落下。大人让我先拿来给你看。”

      沈蘅君伸手接过。她腕上的平安钱贴着皮肉发热,手心这半枚铜钱却凉得扎人。两枚钱纹路相近,年份相同,连穿绳的结法都出自同一种旧手艺。

      王氏也看见了,脚步停在祠堂门槛前。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半枚钱,指尖在红绳结上停住:“这结……这是我当年在王家旧铺请人打的平安结。一共打了两枚。”

      沈蘅君抬头:“另一枚给了谁?”

      王氏的唇动了动,声音被灰烟磨得发哑:“给了你父亲带回来的一个孩子。那孩子在府里住了三日,后来被人接走。你那时年纪小,只哭着要把自己的钱也给他,说他夜里总做噩梦。”

      沈蘅君掌心的半枚铜钱压在伤口牵出的疼上,整个人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她前世从未听过这个孩子。

      萧霁川看着那半枚钱:“孩子叫什么?”

      王氏闭了闭眼,像在一堆烧黑的旧纸里翻找名字:“乳名叫阿祁。”

      赵先生怀里的算盘砸到地上,珠子散开,滚进祠堂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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