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途：大亨的掌心设计师》三棵树下看火车

8、第 8 章 护初心

　　日头挂在头顶正中央，宏远工地跟个密不透风的蒸笼似的，热气从脚底板往头顶钻，钢筋钢管晒得能烫手。
　　苏晴扎在建材堆里，额前碎发被汗浸得一缕缕贴在脸上，嘴唇干得发裂。她攥着纸笔，蹲下身核对钢管规格，指尖刚碰到滚烫的管壁，下意识缩了一下，没吭声，又继续低头记录——没别的，就是不想被老吴看笑话，更不想让顾晏辰为难。
　　老吴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眯着眼盯得紧，时不时阴阳怪气飘过来一句：“苏设计师，磨磨蹭蹭干啥呢？张头给的俩小时，可快到点了，真耽误了事，你可扛不住。”
　　苏晴没理他，手上动作又快了些。可太阳实在太毒，晒得她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发慌，站起身时脚步一晃，差点栽倒在堆得半人高的钢筋上。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盯工地的顾晏辰瞅见。
　　他心猛地一揪，啥也顾不上了，手里的施工清单往地上一扔，拔腿就往建材堆冲。“苏晴！”
　　几步冲到跟前，他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里带着急火：“你傻啊？撑不住不会停？是不是中暑了？”
　　苏晴靠在他胳膊上喘了口气，勉强扯出个笑：“没事，就是有点晒，再核对十几根，就完了。”
　　“完个屁。”顾晏辰语气有点冲，却动作轻柔地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牢牢护着，“这活儿本来就不是你的，他张海涛就是故意整你，你还真较劲儿？”
　　老吴见状，立马跳下来嚷嚷：“顾晏辰！你干啥呢？张头说了，这事不让你插手，你敢坏规矩？”
　　“规矩？”顾晏辰转头瞪他，眼神冷得发沉，“工地的规矩是安全施工、按规范来，不是给你们拿来公报私仇、刁难人的工具！”
　　他话音刚落，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停在旁边——张海涛回来了。
　　张海涛推开车门，晃悠着走过来，扫了眼脸色发白的苏晴，又瞥了瞥把人护得严实的顾晏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哟，顾施工员，这是演英雄救美呢？挺能耐啊。”
　　顾晏辰往前半步，挡得更严实了，语气沉稳却带劲：“张总，苏设计师是来优化图纸、配合施工的，核对全品类建材，不是她的活儿。你挑一天最热的时候，逼她在没遮没挡的地方硬扛，就是恶意刁难。”
　　“我安排工作，轮得到你插嘴？”张海涛脸一沉，语气嚣张，“这工地，我说话就算数！”
　　“工地不是你一个人的。”顾晏辰半点不怵，直视着他的眼睛，“高温天强制非岗位人员露天高强度作业，不合规范；之前你要往工地上拉不合格钢管，被我拦下，现在又来刁难人，张总，你心里没点数？真出了中暑、烫伤事故，这责任，你担得起？”
　　几句话，说得张海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遭几个干活歇脚的工人，也悄悄围过来瞅热闹。
　　“顾晏辰，你反了天了！”张海涛恼羞成怒，指着他的鼻子骂，“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我干不干，不是你一句话能定的。”顾晏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没松半分，“但我在这儿一天，就不能看着你胡来。要么，你收回让苏设计师核对建材的命令；要么，咱们就找项目部、找监理、找甲方，把这事摊开了说，看看是谁不讲理、不守规范。”
　　苏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顾晏辰的性子，看似沉稳，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护着的人，绝不会让其受半分委屈。她悄悄拉了拉顾晏辰的衣角，低声说：“别跟他吵太僵，我没事……”
　　顾晏辰没回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意思是“有我在，别怕”。
　　张海涛正想发作，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像什么话！”
　　众人回头，只见现场监理王监理，揣着保温杯，慢悠悠踱了过来，肚子挺得老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张海涛一见他，立马收了嚣张气焰，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王监，你可来了！你评评理，我让苏设计师核对建材，确保进场材料合规，也是为了工程好，结果顾晏辰百般阻拦，还当众顶撞我，扰乱工地秩序！”
　　倒打一耙的本事，他倒是练得熟练。
　　王监理扫了一眼围观的工人，又瞥了眼顾晏辰，慢悠悠开口：“小顾啊，张总是项目负责人，安排工作也是为了工程顺利推进。你一个施工员，管好现场施工就行，别动不动就顶撞上级，伤了和气，也影响干活。”
　　轻飘飘一句话，偏得没边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护着张海涛的。
　　顾晏辰心里一凉，面上却没露半分波澜——他早料到了，张海涛在这工地混了这么久，少不了上下打点，王监理能偏帮他，一点都不意外。但他没服软，语气平静地据理力争：“王监，我不是顶撞他，是就事论事。第一，苏设计师是设计方，核对建材不是她的岗位职责；第二，现在气温快四十度，露天连续作业，不合高温作业规范；第三，张总之前强令使用不合格钢管，被我拦下，现在安排这份活儿，用意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王监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咳一声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争了，都是为了工作。这样，建材核对换材料员去做，苏设计师先回去休息，小顾你也别多管闲事，好好盯你的施工。”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和稀泥，既给了张海涛台阶下，也把刁难的事轻轻揭过了。
　　张海涛立马顺坡下驴：“行，听王监的！苏晴，你今天先走吧，这事不跟你计较。”嘴上说得大度，眼底的阴狠却藏不住。
　　王监理满意地点点头，凑到张海涛身边，低声嘀咕了两句，无非是让他收敛点，别闹太大，随后就揣着保温杯，慢悠悠走了。那亲近的模样，落在顾晏辰眼里，一字不落记在了心里。
　　等人走了，张海涛狠狠瞪了顾晏辰一眼，咬着牙说：“顾晏辰，你有种！这次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说完，带着老吴，甩脸子进了板房。
　　危机暂解，苏晴松了口气，身子又晃了一下。顾晏辰连忙扶住她，语气软了下来：“别硬撑了，我带你去树荫下歇会儿，喝点水。”
　　两人走到板房旁的树荫下，苏晴喝了几口凉水，脸色才稍微缓过来。她看着顾晏辰，轻声说：“谢谢你，又让你替我出头了，还得罪了张海涛。”
　　顾晏辰摆了摆手，语气有点闷，却很认真：“谢什么，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你一直站在我这边，陪着我扛张海涛的刁难，帮我优化图纸，我护着你，是应该的。我就是看不惯他仗着自己是负责人，乱刁难人、乱搞违规操作。”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不过王监理今天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跟张海涛，是一伙的。张海涛敢这么肆无忌惮，不光是胆子大，是有人给他兜底。”
　　苏晴点点头，脸上没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坚韧：“我看出来了，他就是偏袒张海涛。以后咱们，怕是更难了。”
　　“难是难，但不能退。”顾晏辰攥了攥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以前我只想守住施工底线，不想把事情做绝，可现在看来，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王监理今天和稀泥，看似帮张海涛摆平了这事，其实也暴露了他的立场。”他压低声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越偏袒，越说明心里有鬼。张海涛违规采购、以次充好，他履职不力、包庇偏袒，这些事，我都记着。”
　　苏晴看着他，眼神亮了亮，语气坚定：“你的意思是，我们悄悄收集他们违规的证据？我可以帮你，图纸上的漏洞、材料进场的不合规记录，我都能留意。”
　　顾晏辰抬眼看向她，眼里多了几分暖意——他就知道，苏晴不是娇弱的小姑娘，她通透、坚韧，遇事不慌，是能跟他并肩作战的人。“对，悄悄收集，不打草惊蛇。”他说，“现在我们还弱，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只能稳住工人、做好整改，一点点攒证据，等攒够了，总有办法讨回公道。”
　　老周这时悄悄走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晏辰，苏设计师，你们没事就好。刚才那场面，我都替你们捏把汗。王监理那家伙，张海涛每个月都给他好处，能不护着？你们今天把张海涛得罪狠了，他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找你们麻烦。”
　　“我知道。”顾晏辰点点头，看向老周，语气诚恳，“周哥，以后工地上的事，尤其是材料进场、验收签字这些环节，麻烦你多留心，有不对劲的地方，悄悄告诉我。咱们现在，得拧成一股绳。”
　　老周立马点头，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老周虽然圆滑，但也知道什么是良心，什么是规矩。张海涛和王监理这么搞，迟早要出大事，我绝不会帮着他们坑自己人、坑工友。”
　　三人正说着，板房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张海涛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树荫下的三人，手里的搪瓷缸子被捏得咯吱响。
　　老吴凑在他身边，低声嘀咕：“张头，顾晏辰这小子越来越嚣张了，还拉拢了老周和苏晴，咱们真就这么算了？”
　　张海涛冷笑一声，眼神阴毒：“算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喜欢讲规范、护着人吗？我就让他知道，在这个工地上，我说的话，就是规范。等着吧，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主动滚蛋，让他护不住想护的人，守不住他的破底线！”
　　树荫下，顾晏辰似有察觉，抬头望向板房的方向，眼神冰冷。苏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顾晏辰点点头，收回目光，拿起地上的施工清单，语气平静却有力：“歇够了吗？歇够了，咱们再核对一遍优化后的图纸，整改不能停，咱们的底气，得自己挣。”
　　苏晴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歇够了，走吧，一起核对。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咱们都接着。”
　　老周看着两人并肩走向图纸堆放处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工地。
　　日头依旧毒辣，工地里的热浪没减半分，板房里的阴狠算计，不远处，几根合格的钢管已经被工友们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