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晴天》霁往

18、旧家崩塌，晚风换人间 家中父母决

　　“恋恋，走啦！今天天气还行，我们慢慢走回去！”
　　苏星眠背起书包，大步走过来揽住她的胳膊。

　　许知夏也收拾好书本：“一起吧，顺路。”

　　陆驰跟在后面，吊儿郎当：“斯年，走不走？打游戏。”

　　丌斯年目光落在游恋身上，淡淡摇头：“不去了，你们去吧。”

　　几人结伴走出教学楼。

　　冬日晚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响。

　　一路说说笑笑，苏星眠叽叽喳喳讲着网上的趣事，许知夏偶尔接两句，陆驰跟她互怼打闹，气氛轻松热闹。

　　快到分岔路口时，游恋停下脚步，对着几人轻轻摇头：“我不从这边走了，我回家啦。”

　　“那我们明天见！”苏星眠挥挥手。

　　“早点休息。”许知夏温柔叮嘱。

　　丌斯年看着她，轻声道：“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游恋点点头，轻声应好，转身走向那条熟悉的、破旧的老街。

　　越靠近家，周围的热闹就一点点褪去。

　　老旧居民楼灰蒙蒙的，墙皮脱落，楼道光线昏暗。

　　她还没踏上楼梯，就清清楚楚听见自家屋里炸开的争吵声。

　　是母亲游婉尖利的嗓音，带着积压了许久的崩溃：“林长弃！我真的受够你了！你天天酗酒、闹事、动手，这个家还像家吗？！”

　　紧接着是男人粗哑的怒吼：“受够？当初是你死活要嫁我！现在嫌弃我没本事了？游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心里从来就没待见你自己女儿！”

　　“我不待见她我能怎么办？我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我带着两个拖油瓶我这辈子都毁了！”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楼道里，也砸在游恋心上。

　　她站在楼下，背着书包，指尖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尖泛白。

　　拖油瓶。

　　原来在母亲心里，她和弟弟，从来都只是拖累。

　　屋里的争吵越来越凶，伴随着玻璃杯摔碎的脆响、凳子倒地的声响。

　　游恋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慌张害怕。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

　　吵了足足十几分钟，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死寂，沉沉的压在整间小屋里。

　　游恋沉默地上楼，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家门。

　　客厅一片狼藉。

　　满地碎玻璃，茶几歪在一边，零食杂物散落一地。

　　游婉站在客厅中央，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疲惫和死寂。

　　林长弃靠在墙边，满脸戾气褪去，只剩颓然。

　　两人看见门口的游恋，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游婉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无比决绝：“游恋，我和他，离婚了。”

　　游恋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早预料到了。

　　游婉看着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心里莫名更烦，语气带着不耐烦：“你也看见了，这个家彻底散了。我太累了，我不想再耗着了。”

　　“我打算离开这里，重新过日子。”

　　她抬眼看向游恋，字字冰冷直白：“你和小也，我带不动了。我养不起，也不想养了。”

　　游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微微发紧。

　　她早就知道母亲不爱自己，可真的从母亲嘴里听到这句抛弃的话，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她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游婉别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先凑活过吧。”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弟弟。

　　是常年在国外、很少联系的舅舅，游舟。

　　游婉迟疑了一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出来：“姐，我刚回国，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游婉瞬间红了眼，声音哽咽：“小舟……”

　　“姐，别难过。”

　　游舟的声音很稳，

　　“我刚落地，什么都知道了。你要离婚要走，我不拦你。”

　　“但是游恋和小也不能没人管。”

　　“我没结婚，没孩子，无牵无挂。两个孩子，以后我来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客厅彻底安静了。

　　游婉愣在原地，怔怔的，积压多日的压力瞬间卸了下来，眼眶通红，连连点头：“好……好，谢谢你，小舟。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个。”

　　游舟温声道，

　　“你安顿好自己就行，孩子交给我，我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我明天过去接他们。”

　　电话挂断。

　　游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游恋，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敷衍的柔和：“听见了吗？你舅舅回来了。以后你和小也跟着你舅舅过。”

　　“比跟着我，好过太多了。”

　　游恋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是啊，好过太多了。

　　不用挨打，不用受气，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在深夜里抱着弟弟偷偷发抖。

　　她应该开心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空荡荡的，酸得发堵。

　　哪怕母亲从未爱过她，可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家。是她熬过所有委屈、撑过所有苦难的地方。

　　现在，家碎了。

　　彻底没了。

　　当晚，游婉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她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没有叮嘱，没有看一眼两个孩子。仿佛这个困住她半生的家，只是一场需要立刻甩掉的麻烦。

　　空荡荡的老屋里，只剩下游恋和八岁的游也。

　　弟弟怯生生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姐姐，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游恋蹲下身，伸手轻轻抱住小小的他，鼻尖发酸，声音轻轻的：“不是的，小也。以后我们有舅舅了，以后有人疼我们了。”

　　游也埋在她怀里，小声嗯了一声。第二天午后。

　　舅舅游舟如约而来。

　　一身干净的衣衫，气质温和儒雅，眉眼温柔，看着姐弟俩的眼神满是心疼。

　　“恋恋，小也，别怕。”

　　他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以后舅舅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游恋抬眼看他，轻轻点头，眼底微微泛红。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

　　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两个孩子几件旧衣服、几本书。

　　车子缓缓驶离这条老旧脏乱的老街。

　　车窗向外倒退的，是住了好几年的旧楼，是无数个难熬日夜的缩影。

　　也是她青春里，最狼狈、最卑微的底色。

　　新家在干净整洁的小区，楼层向阳，屋子宽敞明亮，装修温暖简单，处处都是干净安稳的气息。

　　游舟把两间朝南的房间留给他们：“你们喜欢哪个就住哪个，东西缺什么跟舅舅说，都给你们买。”

　　游也好奇地跑遍整个屋子，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轻松笑意。

　　可游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整洁的街道、温柔的阳光，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终于走出了泥泞的深渊，拥有了安稳的生活。

　　可她隐隐清楚。

　　一切都变了。

　　她的人生，彻底翻篇了。

　　她不再是那个住在老街、满身灰暗、小心翼翼活着的游恋。

　　可她和丌斯年、和那群肆意明媚的少年之间，那原本就微弱平齐的平行线，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悄悄偏移了方向。

　　窗外晚风温柔，人间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