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谈判 案子虽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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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虽已了结，醉春楼却再也无法回到往昔，一夜之间，两位管事尽数离世，虽然姑娘们对两人并无多少情分，但如今缺了她们，楼中运转却立时失了往日秩序，姑娘们六神无主，索性关门歇业，如今已是第三日。
起初倒还好，难得清闲，众人反而轻松了几分，堂上的惊吓还没有过去，众人对各种八卦乐此不疲，马顺之死，虽已有官府定论，但人心各有猜测，哪里禁得住，至于王春娘，更被编排出诸般说法，版本纷纭，五花八门。
可不过数日，众人心里渐渐不安起来。尤其是那几位洒扫婆子悄悄溜走之后——走时连声招呼也无，直到大半日无人打扫，这才发觉人早已不见。说来也怪不得她们，谋生而已，手停口停。如今醉春楼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便是想告辞，又该向谁开口？
洒扫的人一走，其余留下的也就渐渐松懈下来。院中很快显出杂乱之态。墙边几盆栀子无人照看，花枝蔫了几朵，零落在青石地上，也无人收拾。
姑娘们之间的谈话，也从往日的闲言笑语，渐渐转为为些琐事生出的龃龉。众人表面尚且克制，心里却各自为前路发愁。
其中青儿尤其的慌乱，毕竟马顺死在她的房中，虽然表现上与过去无恙，但青儿能够感觉到，总有几道探究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令她坐立难安。
青儿隐约明白，肖晋手中握着她的认罪书，却迟迟不发作，反将她放了回来。个中缘由，她也猜得出几分。只是她不敢去问沈君艳，一来自己认罪，连累了她，心中有愧；二来，她不知沈君艳为此付出了什么，更不敢追问。
沈君艳这几日一直待在房中，安静得出奇。她反复想着肖晋留下的那张字条——“夺取醉春楼”，不由轻轻叹气。
王春娘在世时，最信任的便是她。楼中大小事务，多半交到她手里，她也在这些年里暗自留心，把账目、人情、客源、进退分寸，一点一点都学了个明白。她并非没有想过出路，等再攒上几年银钱，寻个机会脱身，自立门户，总好过在王春娘与马顺手下提心吊胆地熬日子。
更何况，她对王春娘那一套做法，从来不曾真正认同。醉春楼这些年的路子，在她看来，早已走偏了。若换她来掌，她自有另一番章法。她也曾想过，若有一处地方由她做主，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只是她从未料到，这个机会会来得这样快，原以为，至少还需五六年辛苦积攒，才能换来一线可能。如今命运却将她骤然推到了台前。
她沉默片刻，想到醉春楼如今的现状，又不由叹了口气，眼下醉春楼内忧外患，人心涣散，地契又不在手中，这样一个烂摊子，要如何撑得起来。
正想着，外头忽然起了动静。
是赌坊的人上门了。
来人一开口便要见醉春楼的管事。姑娘们你推我搡，面面相觑，只得应道：“大官人，我们当家的前两日出了意外，已然离世，如今楼里……并无主事之人。”
那来使倒还算通情理，闻言劝道：“诸位还是尽快立个当家的。再这样一盘散沙，也不做生意，赌坊那边若是耐心尽了，少不得将你们逐个发卖，再把这楼一并转手。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你们。”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沈君艳坐在房中，将楼下的交谈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微叹一声，心道：“空想也不是办法，该来的总要来。”说着，略整了整衣冠，出门迎接。
“多谢官人提点，醉春楼感激不尽。” 一道温和清晰的声音自楼上传来。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沈君艳自屋中走出，缓步而下，至来人面前，微微一礼，道：“不知官人如何称呼？”
来人回礼，道：“在下赌坊中人，今日只是来传个话，请醉春楼新任当家前往坊上一叙。”说罢又打量她一眼，“你便是新当家？”
沈君艳神色平静，道：“楼中方遭大变，姐妹们尚未定心，让官爷见笑了。”说罢再施一礼，不卑不亢。那人看在眼中，倒生出几分好感。
她续道：“至于新任当家之人，尚在商议之中。奴家沈君艳，今日先代为应下此邀。待约定之日，自会由新任当家亲自登门。”
来人点头称是，颇为满意，遂递了请帖，告辞离去。
人一走，姑娘们便围拢上来，看着沈君艳手中的帖子，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沈君艳眼含笑意地看着众位姑娘，道：“好了姐妹们，偷闲也得有个限度，日子总要过，醉春楼也不能一直关着不是？不如我们现在便去大堂，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个对策，如何？”
她说这话时，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掠过，似是不经意地在其中几个姑娘身上各自停留了一瞬。这几日，她并非只是闭门不出，有些姐妹，她私下里已经探过，另一些，她也趁着闲聊在旁听了个大概。各人内心想法，她心里早已有了底。
慧珠、翠仙儿、姣姣三人，态度最明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其余人各有各的盘算：有人对她不甚服气，有人对醉春楼旧有的做法早生不满，也有人早已另觅去处，只待一个时机抽身离开；更有甚者，已有相好在外，正借着这一场混乱，盘算着压价赎身。
唯有青儿，近来格外安静。沈君艳最清楚她经历了什么，因此也未曾去打扰。青儿与她向来交好，实在没有必要再行试探。
“君艳你最熟悉楼中事务，不如就由你来做主，我们听你的就是了。”
说话的是慧珠。她精于珠算，素日里替王春娘打理账目，与沈君艳同掌事务，来往最多。两人虽谈不上亲厚，却彼此知根知底。她清楚沈君艳的为人，也看得出她的分寸与野心——眼下局势，若论谁最适合接手醉春楼，确实非她莫属。如今先一步表了态，既是站队，亦是押注。
沈君艳不等旁人插话，迅速接过话头，点头道：“既如此，我权且当一回话事人，我们姐妹们都齐聚大堂，我们一同商议，看看怎么走出醉春楼的困局。”
众人应声而去。
不多时，楼中姑娘齐聚大堂。连同尚未开脸的月华在内，共九人。
人一到齐，沈君艳便径直走到首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有几位姑娘对视一眼，神情微妙，沈君艳只做不见，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都是自家姐妹，我也没必要绕弯子，我沈君艳想接下这醉春楼，成为新的当家，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一落，便有人出声反对。
慧珠与翠仙儿当即为她分辩。两人都是楼里有些年头，资历摆在那里，说话自有分量，也不肯绕弯子。慧珠语气不急不缓，却条理分明，一句一句把利害摆开；翠仙儿则更直，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点不耐，谁若反驳，她便当面顶回去，毫不客气。
姣姣坐在一旁，始终不多言。她年纪轻，资历浅，平日里便爱咬文嚼字，带着几分矜高，此时也只是偶尔插上一句。声音不高，语气淡淡，却每每落在要害处，像是随手一拨，便把对方的说辞掀了个底朝天。几次下来，对面的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月华年纪尚小，只静静听着，神情有些紧张。青儿近来心神不定，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未曾开口。
沈君艳始终不插话，只安静专注地听着。不想双方越来越激动，场面几乎失控，沈君艳这才示意双方安静，说道：“诸位姐妹的意思，我已听明白。”
“支持我的，是看重我的为人与能力，也因我熟悉楼中事务，认为我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是不是？”
“至于有所顾虑的，”她微微一顿，“一是对我的能力尚无信心，我年纪轻，确实难服众；二是担心身契一旦落在我手中，将来难有保障。”
那几位反对的姑娘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沈君艳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仍旧温和，却添了几分锋利：“既如此，可有哪位姐妹，此刻便要与我争这当家之位？若有，现在便站出来，我愿意与她公平一争。总不能心里想着要做当家，却连在今日站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话音落下，大堂一时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下的醉春楼，局势混乱，风雨未定，这个时候接手，既要担责，又要担险。心中各有盘算，却没有一个人当真迈出那一步。
沈君艳看在眼里，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顺势收住了话头：“既然无人相争，而醉春楼又不能无主，不如这样，我们不必急于今日定论。眼下最紧要的，是先稳住局面。”
她抬眼看向众人，神色平静而笃定：“我先以代当家的身份与赌坊谈判，若我能拿回醉春楼的地契，这个当家，便由我来做，如何？”
有人点头，也有人仍在迟疑。
沈君艳唇角微扬，笑意却淡了几分，语气不紧不慢：“既想得权，又不肯担险，这样的好事，只怕世上难寻。”她目光在众人面上掠过，语气冷了几分：“若实在不愿见我当家，也不必勉强。另寻去处也好，自赎离开也罢，姐妹一场，大家好聚好散。”
这一番话落下，大堂中一时无人再言，众人心中各有计较，却也再无反对之声。
此事，便算默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