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小生楚

48、第四十八章 队里所

　　队里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韩智雅和齐泽易的结案材料。

　　审讯结束，笔录核对完毕，物证全部封存，埋尸现场的勘查报告也已经归档。所有人都默认，这起轰动全城的身份置换杀人案，到此彻底结束了。

　　办公室里人声嘈杂，大家低声交流着案情，复盘着这大半个月以来所有的疏漏和疑点。没人再觉得会有新的线索冒出来，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起双人协作的极端换命犯罪，个案独立，仅此一例。

　　只有宋时笙和周亦瓛，还坐在原位，翻看着两人完整的审讯录像。

　　屏幕里，齐泽易的声音平淡松弛，没有重刑犯的惶恐，反倒像是卸下了所有负担，随口配合着警方的所有提问，有问必答，态度格外配合。

　　队员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随口感慨了一句。

　　“齐泽易也算老实，全都交代干净了，一点隐瞒都没有，这案子算是彻底闭环了。”

　　这句话刚落下，屏幕里的齐泽易像是接话一样，漫不经心吐出一句极其随意的话，音量不高，混在审讯录音的底噪里，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

　　“这点小事而已，本来就不值当藏，比起圈子里其他人做的，我们这只是最稳妥、最不起眼的一次。”

　　就是这一句无心的随口闲谈。

　　原本还垂着眼翻看笔录的宋时笙，指尖骤然一顿。

　　他抬眼，目光瞬间定格在监控屏幕里齐泽易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原本放松的神情彻底收敛。

　　旁边的周亦瓛几乎是同一秒，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收紧。

　　办公室里依旧喧闹，没人注意到这短短一句话里藏着的惊天漏洞，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嫌疑人随口吹牛、故作高深的场面话。

　　只有他们两个，瞬间捕捉到了核心问题。

　　圈子。

　　其他人。

　　稳妥、不起眼。

　　这三个词，没有一个对应现在结案的单人个案。

　　周亦瓛直接拖动进度条，把刚才那句话单独截取出来，反复播放了两遍。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齐泽易那句轻飘飘的话，来回回荡。

　　“比起圈子里其他人做的，我们这只是最稳妥、最不起眼的一次。”

　　年轻队员凑过来，一脸茫然。

　　“周队，宋老师，怎么了？这不就是犯人瞎吹牛吗？很多嫌疑人被抓之后都喜欢装模作样，说自己认识多少人、做过多大的事，撑场面而已，没必要当真吧。”

　　宋时笙没有应声，眼神格外冷静。

　　“不是吹牛。”

　　他盯着屏幕里齐泽易的神态，一字一句开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炫耀，没有刻意夸大，就是单纯的随口对比。这种语气不是装场面，是真的见过、真的了解，是常态对比的口吻。”

　　周亦瓛点头，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他和韩智雅的置换杀人，策划周期八个月，缜密程度、反侦察能力、伪装手段，已经是我们近年接触过最顶级的精密犯罪。”

　　“如果连这种案子，在他嘴里都只是不起眼、最稳妥的小事。”

　　周亦瓛抬眼，眼底是极致的凝重。

　　“那就说明，还有更多、更夸张、更隐秘的同类案件，我们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放松感慨的队员，瞬间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同类案件？您是说……不止韩智雅这一起身份置换？”

　　“不是不止。”宋时笙嗓音偏沉，“是存在一个固定的隐秘圈子，齐泽易是圈内人，他们长期、批量运作同类型的身份互换，我们破获的这一起，仅仅是冰山一角。”

　　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原本以为只是两个极端恶人的单独犯罪，结果背后是一个成熟的黑色产业链，一个专门篡改他人人生、置换身份的隐秘组织。

　　周亦瓛立刻起身。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结案工作，全部作废，案件暂时不予闭环。立刻重新提审齐泽易，全方位深挖他口中的‘圈子’和‘其他人’。”

　　全队立刻紧急待命，原本松弛的结案氛围，瞬间变成高度紧绷的侦查状态。

　　二次审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开始齐泽易还想糊弄过去，只说是随口瞎说、吹牛撑场面，不愿意多提半个字。可在周亦瓛的层层逼问、证据推演、心理施压下，他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零碎的信息不断泄露出来。

　　没有完整的组织架构，没有明确的头目名单，可每一句零碎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个惊悚的真相。

　　这座他们生活、管控、侦查的城市里，潜藏着无数对被强制互换身份的人。

　　有普通人被精心挑选、被囚禁改造、被彻底顶替人生。

　　有无数的失踪案、悬案、人口莫名失踪的旧案，根本不是简单的失踪遇害，而是被圈内人彻底置换身份，真人被抹杀，赝品安稳存活在世间。

　　无数人的人生被人为篡改，数十年的真相被层层掩盖，看不见的黑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城市。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市局大楼只剩下刑侦队一层还亮着整片灯火，其余楼层全部陷入黑暗。

　　队员们带着所有新口供、新线索连夜整理建档，开启全城旧案筛查比对工作。繁杂琐碎的工作全部铺开，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忙完所有紧急部署，周亦瓛打发所有人轮流值班留守，让剩下的人先休整，偌大的刑侦办公室，最后只剩下他和宋时笙两个人。

　　喧嚣彻底散去，整层楼安安静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响。

　　连续高强度紧绷了十几个小时，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放松。

　　宋时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肩颈，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拿过两个水杯，接了两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走回办公桌旁，把其中一杯稳稳放在周亦瓛手边，语气软软的，带着日常的温和。

　　“周队喝水。”

　　整个过程自然又乖巧，和他平时冷静专业、条理缜密的侧写师模样截然不同，温顺得过分。

　　周亦瓛原本低头看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线索草稿，听到声音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的凝重和疲惫瞬间散去大半，染上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太了解宋时笙了。

　　这人天生不爱主动讨好、不爱刻意示好，平时做事独立稳妥，从不主动凑过来献殷勤。

　　突然这么乖巧体贴，百分百是心里藏了事，想哄着他答应。

　　周亦瓛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

　　“宋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体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宋时笙被一眼看穿小心思，一点都不慌乱，也不尴尬。

　　他站在桌边，垂着眸，指尖轻轻扣了扣自己的水杯，神态乖巧，就是不肯主动开口说是什么事。

　　他清楚周亦瓛的性格，越是主动直白讨要，这人越喜欢逗他，越是安安静静待着，对方越会软下来哄他。

　　果然，周亦瓛看着他抿唇不语、乖乖站着的样子，心里的柔软彻底被勾了出来。

　　连日办案的紧绷和沉重，在看到身边人温顺模样的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手，轻轻拉住宋时笙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人拽到自己身边站着。

　　力道很轻，带着十足的纵容和温柔，没有半点强迫的意味。

　　“不说是吧？”周亦瓛低头看着他，嗓音放得很低，带着哄人的调子，“不说我就不问了，那你今天的体贴，可就白费了。”

　　宋时笙微微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还是不肯主动交底，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点小小的执拗。

　　同居久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外人面前，他们是冷静专业的刑侦队长和顶尖心理侧写师，默契十足、沉稳克制。

　　私下独处，永远是周亦瓛哄着他、宠着他，一点点小脾气、小小心思，都会被无限包容。

　　周亦瓛看着他这副藏着小期待、偏偏嘴硬不说的样子，无奈轻笑一声，彻底放软了态度，耐着性子一点点哄。

　　“乖，跟我说，想要什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还是想回家之后让我迁就你什么？”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宋时笙的手腕，动作温柔又耐心，一点点瓦解他的执拗。

　　“我们两个，不用藏着掖着，你想要的，只要不违规、不耽误正事，我都依你。”

　　温柔的耐心铺垫到位，纵容的语气彻底给足了底气。

　　宋时笙终于绷不住那点小矜持，眉眼慢慢舒展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语气软糯又黏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和新翻出来的全城互换者的惊天黑幕无关，和工作案件无关，更不是请假休息之类的琐事，纯粹就是两个人私下的小小心愿。

　　他最近跟着周亦瓛连轴转办案，每天早出晚归，紧绷了快一个月。

　　两个人虽然同居在一个房子里，却每天都是深夜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各自赶去队里，真正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相处的闲暇时间，几乎一点都没有。

　　宋时笙就是单纯想偷一点轻松的私人时间，不用看线索、不用审犯人、不用分析黑暗人性，就安安静静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好放松一次。

　　“就是最近太忙了。”宋时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天天都在忙案子，回家就是睡觉，睡醒就来队里，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闲话。”

　　“我不想这几天一直紧绷着，回家还满脑子都是线索和案子。”

　　他抬眼认认真真看着周亦瓛，把自己的小期待说得直白又纯粹。

　　“接下来排查旧案、深挖圈子线索的工作，下面队员可以分批跟进，不用我们两个时时刻刻盯着。咱们晚上早点回家好不好？不用加班，不用熬夜，回去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就是这么简单一件小事。

　　没有任何过分的要求，不偷懒、不耽误整体进度，只是想卸下工作的紧绷，拥有一点属于两个人的同居独处时间。

　　说完之后，宋时笙怕他不答应，又往前凑了半步，眼底亮晶晶的，语气格外讨好。

　　“就几天，等前期筛查工作结束，我们再全身心跟进。好不好嘛，周队？”

　　周亦瓛全程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一句。

　　听完所有话，他看着身边人满眼期待、温顺讨好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件事太小了，小到根本算不上请求。

　　下属分层履职、合理分配工作，本来就是他作为队长该做的统筹规划。高强度连轴转这么久，别说只是提前下班休息，就算是给他专门放两天假，都是理所应当。

　　他刚才故意逗他，也只是喜欢看宋时笙难得撒娇、依赖他的样子。

　　周亦瓛看着他，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温柔又笃定。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他们直面这座城市最深的黑暗，日日与罪恶对峙，可初衷从来都是为了守护安稳，不是为了透支自己、弄丢身边仅有的温柔。

　　再紧绷的工作，也不该挤占两个人仅有的独处时光。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宋时笙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温顺乖巧瞬间化作满满的雀跃。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伸手轻轻挽住周亦瓛的胳膊，整个人微微贴近他，语气又软又甜，带着十足的依赖和欢喜。

　　“周队最好啦！”

　　声音轻轻的，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温柔得能抚平连日来所有的疲惫和阴霾。

　　周亦瓛被他哄得心底发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宠溺至极。

　　“就这点小事，就把你收买了？”

　　“本来就是最重要的事。”宋时笙靠在他身侧，认认真真开口，“对我来说，好好跟你待着，比什么都重要。”

　　外界有翻不完的旧案，查不尽的黑暗，挖不透的隐秘圈子，藏不住的身份骗局。

　　整座城市暗流汹涌，无数被篡改的人生、被掩埋的真相，还在等待他们一点点撕开迷雾、公之于阳光。

　　全城互换者的惊天黑幕刚刚浮出一角，后续会有更多惊悚、复杂、颠覆认知的真相接连爆发。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依旧要奔赴黑暗、对峙罪恶、拆解层层骗局。

　　可无论外界风雨再多、黑暗再深，只要身边人安稳相伴，只要两个人还有片刻温柔独处的时光，所有的紧绷和辛苦，都有归宿。

　　周亦瓛低头看着黏在自己身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行。”他低声应着，语气全是纵容，“今晚就收尾手头工作，准时下班，回家。”

　　宋时笙用力点头，眉眼间满是轻松的笑意。

　　办公室的灯光柔和，褪去了所有刑侦办案的冰冷凌厉。

　　外面是尚未揭开的全城黑暗，是潜藏在市井烟火下、无数被人为错位的人生，是一个盘踞在城市暗处、肆意篡改他人命运的隐秘黑色圈子。

　　但此刻，这片只剩下两个人的小小空间里，没有案件，没有阴谋，没有层层堆叠的黑暗真相。

　　只有同居相伴的安稳，和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松弛。

　　宋时笙松开一点力道，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小口温水，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来被案情、黑暗、人性恶意填满的思绪，此刻干干净净，只剩下身边人的温度。

　　他侧头看着身边认真整理收尾材料的周亦瓛，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吵不闹，就这么陪着他。

　　不管外面即将掀起多大的风浪，不管这场全城互换的惊天反转，未来会牵扯出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