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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刑侦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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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队全员整整忙了一整个下午,没人敢松懈半分。
自从陆湛被正式逮捕归案之后,队里所有的重心全都压在了整理他的口供和涉案物证上。陆湛牵扯的案子远比大家最开始预判的要复杂,不单单是单纯的运毒贩毒,背后还牵扯了多起地下交易、人口牵连、黑灰产业链勾结,所有零散的线索堆在一起,越梳理越让人心里发沉。
办公室里,几个刑侦队员围着办公桌坐成一圈,手里拿着笔录纸、物证登记册、通话记录流水单,逐条核对信息。
张正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满桌的资料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周亦瓛。
“周队,陆湛的所有口供我们已经全部复盘三遍了,前后没有翻供,关键信息全部对上了。但是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他交代的所有上线、下线、中间人,有大半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备案。”
周亦瓛靠在桌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冷静沉稳。
“具体说,哪里对不上。”
“陆湛只负责汕尾到本地的中转运输,他不接触终端散卖,也不接触核心制毒人员。”张正涛指着桌上的一份人员关系图谱,“他口供里提到,本地有一个固定团伙,专门接手他运送过来的货,拆分分销,同时私下接单,做特殊定制的混合型毒品交易。这个团伙,是完全游离在我们之前监控名单之外的。”
旁边的□□接过话头,接着补充。
“还有物证这边,我们从陆湛的车辆、租住窝点搜出来的残留包装物、毒品稀释辅料、交易记账纸条,比对了近三年所有已破获的涉毒案卷宗,没有任何匹配记录。这就说明,这个团伙作案极其谨慎,几乎零失误、零留痕,一直隐藏在本地,从来没有暴露过。”
周亦瓛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继续串并比对,查近三年全市所有涉毒隐案、未破积案。只要作案手法、交易模式、毒品品类有一丝相似点,全部合并归档。”
“明白。”
“还有。”周亦瓛抬眼,语气加重了几分,“不止涉毒案,把全市近半年的非正常失踪案,全部调出来,逐一筛查。”
这话一出,几个队员都愣了一下。
王浩忍不住开口提问:“周队,失踪案和贩毒案,关联性这么强吗?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两者挂钩啊。”
“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周亦瓛语气平稳,逻辑清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留意数据,近三个月,本市登记在册的自愿离家出走、失联、人口失踪案例,比去年同期翻了整整三倍。普通失踪不可能出现这种爆发式增长。”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普通家庭矛盾、个人出走,都是零散发生,不会集中爆发。这么高密度的非正常失踪,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黑团伙控制拘禁,要么就是被吸纳进地下灰色产业链,和毒品、非法交易捆绑在了一起。绝对不是单一独立的个案。”
江海快速调出后台数据,一边滑动电脑页面一边汇报。
“周队您说得没错,我刚调取完系统数据,光是本月,全市无理由失踪人员就有十七人,年龄集中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大多是独居青年、无固定职业人员、外来务工人员,都是社会关系简单、失踪之后不容易被快速发现的人群。”
“这就是目标筛选。”周亦瓛沉声道,“团伙专门挑这类人群下手,可控性高,暴露风险低。通知下去,启动串并案调查机制,扩大全域排查范围,联动辖区派出所、社区网格,逐人摸排失踪人员社会关系、近期行踪、社交轨迹。”
“收到!马上落实!”
几个人立刻各司其职,开始加急整理案卷、调取数据、下发排查通知,整个刑侦队进入了高强度的攻坚状态。
所有人都在忙着新线索、新案情的突破,唯独周亦瓛心里还挂着一件最重要的事。
宋时笙。
自从昨天办公室剧烈毒瘾发作之后,宋时笙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就一直不稳定。
前几次戒断反应都在稳步好转,唯独这一次峰值爆发得格外猛烈,对身体和神经的损耗极大。后续虽然没有再出现彻底失控、剧烈剧痛的发作状态,但残留的后遗症一直缠着他。
持续性的心慌、焦虑、烦躁、失眠,随时随地会冒出来的毒瘾心痒,反反复复侵扰他的状态。
稍微用脑过度、稍微情绪紧绷、稍微疲惫一点,浑身就会发软发虚,心里空落落的发痒,焦虑感铺天盖地压过来,让人坐立难安。
周亦瓛不敢让他独自待在队里,更不敢让他继续跟进高强度案情。上午宋时笙勉强撑着处理完一点侧写辅助工作,整个人就已经脸色发白、状态透支。
所以下午忙完第一轮线索梳理,周亦瓛直接把手里的工作全权交给队员对接,提前带着宋时笙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警局的嘈杂和紧绷氛围,相对更适合宋时笙休养平复。
宋时笙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懒的,没什么精神。他不用强撑着工作、不用维持专业冷静的状态,卸下所有伪装之后,身体的疲惫和心底的不安全都暴露了出来。
他坐姿松散,微微蜷着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腕,那里还留着昨天手铐轻微的压痕。
残留的焦虑感还在持续作祟。
脑子里时不时就会窜出乱七八糟的念头,心底隐隐发痒,克制不住地想去胡思乱想,情绪忽稳忽乱,没办法彻底平静下来。
周亦瓛倒了一杯温白开水,递到他手里,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半点工作上的严肃感,全是温柔的安抚。
“喝点水,缓一缓,别想案子,也别胡思乱想。”
宋时笙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还有点轻微的虚抖,他轻轻抿了两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微压下去一点心底的躁动。
他抬眼看向周亦瓛,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疲惫的哑意。
“队里的线索,都梳理清楚了吗?是不是又出大案子了?”
他虽然人回了家,心里却还记挂着队里的工作,记挂着刚挖出来的隐秘团伙和连环案件。
周亦瓛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工作的事有他们处理,不用你操心。”
“可是我闲着不踏实。”宋时笙低声说道,“我总觉得这次的团伙不简单,藏得太深了,牵扯的东西肯定比我们看到的更多。”
“再难的案子,有我顶着。”周亦瓛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笃定,“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养,稳住身体,稳住状态。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宋时笙没有再反驳。
他确实没力气再操心太多了。毒瘾残留的后遗症太磨人,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是绵长、细碎、无孔不入的煎熬。
好好的时候,他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思维清晰、情绪平稳。
坏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心慌、焦虑、心瘾,瞬间就能把他的理智拉扯得摇摇欲坠,浑身难受得坐立不安,只能硬生生熬着、扛着。
他轻轻靠在周亦瓛肩头,闭了闭眼,小声呢喃。
“我感觉这次恢复得好慢,明明我已经很克制了,怎么还是反复难受。”
周亦瓛听着他委屈又疲惫的语气,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太清楚这种感受了。戒毒从来都不是熬一次剧痛发作就结束了,生理戒断只是最基础的一关,最难熬的就是后续漫长的心理戒断。
残留的毒素、受损的神经、刻进潜意识的成瘾记忆,会反反复复折磨人,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
无数戒毒失败的案例,都是倒在了这种绵长的反复里。
周亦瓛抬手,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背,轻轻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又安稳,耐心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正常反应,这次发作峰值太高,身体和神经都受了损伤,恢复肯定要慢一点。不急,我们慢慢养,慢慢来,我陪着你。”
宋时笙蹭了蹭他的脖颈,像个寻求安抚的小孩,依赖感满满。
“我有时候真的有点怕。”
“怕什么?”周亦瓛低头看着他。
“怕我一直好不了,怕我永远摆脱不掉这个东西,怕哪天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宋时笙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不安,“我不怕疼,我怕我守不住底线,怕我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这句话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他是心理侧写师,一辈子研究人心、剖析人性、把控情绪,可唯独把控不住自己被毒品摧毁的身体和心理。
这种无力感,比所有的疼痛都更让人崩溃。
周亦瓛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抱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给足他安全感。
“不会的。”
他低头,额头抵着宋时笙的额头,眼神认真又温柔。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任何人,经历你这些遭遇、这些折磨,早就撑不住了,只有你一直在咬牙坚持。你比所有人都坚强,也比所有人都清醒。”
“残留的反复都是暂时的,都会慢慢变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让你走回头路。”
宋时笙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沉稳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里满是自己的珍视和心疼。
连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安、焦虑,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他微微仰头,主动凑近,贴上了周亦瓛的唇。
吻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没有任何激烈的力道,只是单纯的贪恋和慰藉。
周亦瓛愣了一瞬,随即温柔回应。
室内安安静静的,没有案情的紧绷,没有抓捕的凶险,没有毒瘾发作的崩溃,只有两个人难得的、安稳的温存。
漫长又轻柔的吻结束之后,宋时笙微微喘着气,脸颊带着一点浅浅的薄红,整个人松弛下来,心底的焦虑散去了大半。
他靠在周亦瓛怀里,不想说话,就想这么安安静静待着。
周亦瓛抱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后腰的布料,感受着怀里人安稳的呼吸,心里却沉甸甸的,压着化不开的无力和愤慨。
他想起队里堆积如山的案卷,想起层出不穷的涉毒人员,想起无数被毒品毁掉的人生。
这么多年缉毒,抓了一批又一批毒贩,破了一起又一起大案,可永远抓不完、禁不绝。
永远有人为了暴利铤而走险,永远有人被诱骗沾染毒品,永远有人深陷毒瘾,再也走不出来。
无数人像宋时笙一样,被毒品彻底摧毁人生,日复一日活在煎熬和反复的痛苦里。
周亦瓛低头,看着怀里温顺安静、刚刚熬过极致痛苦的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心的疼惜和无奈。
“现在那么多人吸毒,根本戒不掉,我的宝贝儿啊。”
这句话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只有无尽的心疼。
他见过太多案例,多少人一朝沾毒,终身戒毒。生理的毒好戒,心里的毒,一辈子都难清。
无数人反反复复复吸,一辈子困在泥潭里,彻底废掉一生。
宋时笙听到这句话,鼻尖微微一酸。
他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只有亲身经历过戒断的煎熬,亲身扛过毒瘾的反复,才知道戒毒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难。
难到无数人穷尽一生,都跨不过去。
他抬手,轻轻抱住周亦瓛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开口。
“我不想变成那样。”
“你不会。”周亦瓛立刻应声,语气笃定无比,“别人戒不掉,是因为没人守、没人陪、没人等。我陪着你,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多久我都陪你熬。”
“我一定会彻底戒掉。”宋时笙小声笃定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周亦瓛承诺。
“我信你。”周亦瓛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安抚,“不急,慢慢来,我永远信你。”
两人安安静静抱了很久。
宋时笙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连日熬夜、忍痛硬撑的疲惫全部翻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整个人懒洋洋靠在周亦瓛怀里,不想动弹分毫。
短暂的居家温存,是他在无边黑暗煎熬里,唯一的安稳和救赎。
而周亦瓛抱着怀里安稳休憩的人,脑海里再次闪过队里的线索、隐秘的犯罪团伙、激增的失踪案件。
新的大案前兆,已经越来越明显。
潜藏在这座城市暗处的黑色产业链,盘根错节、隐藏极深,牵扯的人数、案件、交易网络,远超他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这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守着怀里的人,让他多安稳一刻、多轻松一刻。
外面的黑暗、凶险、罪案,全部由他来扛。
他只愿他的侧写师,能慢慢走出泥潭,彻底摆脱折磨,往后岁岁平安,安稳顺遂。
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宋时笙的状态缓和了很多,心慌焦虑的感觉彻底褪去,人也精神了一点。
他从周亦瓛怀里抬起头,语气认真地开口。
“你跟我说说队里的线索吧,我不高强度用脑,就听一听,帮你简单梳理一下逻辑。”
周亦瓛本来不想让他碰案情,怕他劳累反复。
“不用,你好好休息就行。”
“我躺着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听听案子,转移一下注意力,反而更踏实。”宋时笙看着他,“我有分寸,不会累到自己。”
周亦瓛拗不过他,只能妥协。
“那我简单跟你说,不许费神多想,听懂就行。”
“嗯。”
“陆湛这条线彻底做实了,本地存在一个长期潜伏的连环犯罪团伙,以新型混合毒品交易为核心,同时牵扯人口控制、隐秘黑产。”周亦瓛缓缓叙述案情,“团伙分工极其隐蔽,上下层级完全隔断,下线不知道上线身份,跑腿的不知道核心据点,所有人只负责自己手里的单一环节,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被连根挖出。”
宋时笙认真听着,轻轻点头。
“这种组织结构,是典型的成熟大型黑产团伙模式,反侦察能力极强,专门规避警方常规排查手段。”
“对。”周亦瓛继续说,“而且结合近期激增的非正常失踪案,我基本可以判定,失踪人员大概率被这个团伙吸纳或者控制了。要么被胁迫运毒、跑腿,要么被当成新型毒品试药的对象,用来测试药效、调整配比。”
听到试药两个字,宋时笙眸色微沉。
这也是新型混合毒品能不断更新、毒性越来越强的根本原因。
丧尽天良的毒贩,会抓无辜普通人活体试药,不断调试配方,制造出成瘾性更强、戒断更难、对人体摧毁性更大的毒品。
而他自己,就是新型混合毒品的受害者。
“这个团伙的核心人物,心理素质极强,极度谨慎、极度冷血,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宋时笙冷静分析,“长期隐匿作案,零失误、零暴露,说明反社会人格特征明显,掌控欲极强,喜欢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看着所有人被他拿捏、摧毁。”
“和你预判的侧写方向一致。”周亦瓛应声,“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不是单一贩毒案,是一整条跨区域、多罪名、连环作案的恶性犯罪链条。串并案之后,我们要查的不仅仅是贩毒,还有非法拘禁、人身伤害、非法交易、涉黑操控等一系列案件。”
“突破口在哪里?”宋时笙问。
“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失踪人员。”周亦瓛道,“活人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找到失踪人员的行踪轨迹,就能顺着线索摸到团伙的外围链条,再逐层往上突破,摸到核心层。”
宋时笙微微蹙眉,认真梳理逻辑。
“失踪人员集中在低社交、低绑定人群,说明团伙筛选目标有固定模板,他们有专门的人负责物色目标、诱骗控制、对接输送。我们可以从流动人口管理、租房管控、夜场兼职、线上陌生社交这几个渠道重点排查。”
“我已经让队员全部跟进了。”周亦瓛揉了揉他的脸,“好了,就说到这里,不许再想了。逻辑梳理完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宋时笙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案情。
他知道周亦瓛会处理好一切。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戒毒,养好身体,尽快恢复状态,早日重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并肩查案,捣毁这个藏在暗处的毒瘤。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家里的灯光温温柔柔的。
没有警局的紧绷压抑,没有案情的凶险冰冷,只有两个人彼此依偎的安稳。
宋时笙靠在周亦瓛怀里,心里的不安彻底消散。
哪怕前路还有无数煎熬,哪怕戒毒的路还漫长难熬,哪怕即将到来的新案凶险重重。
只要这个人陪着他,他就什么都不怕。
周亦瓛低头看着怀里安静温顺的人,眼底满是温柔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