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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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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市局专案组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所有外勤队员全都出去落地排查线索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宋时笙和周亦瓛两个人。桌上摊满了陆湛的个人心理侧写报告、历年相似失踪案卷宗、还有整理出来的排查名单,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整张桌面。
宋时笙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可肩膀的弧度却透着藏不住的垮态。他从天亮忙到深夜,一整天都在沉浸式拆解陆湛的扭曲人格,深挖对方病态的原生创伤和犯罪动机,高强度的精神输出,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更难熬的是,身体里的戒断反应从来没有停过。
白天精神高度集中,强行压下了所有不适感,一旦工作节奏放缓,那种磨人的煎熬就瞬间席卷全身。不是剧烈的绞痛,是绵长的、磨人的酸软和心慌,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缠得人喘不过气,一点点蚕食着他所有的意志力。
他指尖微微发颤,捏着笔的力道越来越松,最后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周亦瓛就坐在他斜对面,一直默默看着他,把他所有强忍的疲惫和难受全都看在眼里。他全程没有打扰,等宋时笙彻底停笔,才轻轻开口。
“写不动就别写了。”
宋时笙抬了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有最后一部分收尾,把陆湛的行为预判写完,外勤那边排查才有精准方向。”
“剩下的我来整理。”周亦瓛起身走过来,伸手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笔,“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正常人的精神和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宋时笙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指尖,沉默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不一样。这个案子特殊,陆湛的心理太隐蔽,一点偏差都不能有。我不亲自收尾,我不放心。”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没办法保证精准判断。”周亦瓛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时笙,你是侧写师,不是铁人。精神透支叠加戒断反应,你的判断力会出错,强行撑着,只会适得其反。”
宋时笙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起身。
他太清楚这个案子的残忍,多拖延一天,就有可能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陆湛藏在暗处,偏执又疯狂,只要没被抓获,就随时会再次作案。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可身体的痛苦不会因为他的坚持就消失。
心慌的感觉越来越重,心跳忽快忽慢,四肢发软发麻,连坐着都觉得费力。脑子里一半是凶案现场的蜡像、标本、驯化酷刑,一半是戒断带来的濒死空虚,两种极致的煎熬交织在一起,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微微垂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了闭眼。
周亦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轻轻蹲在他身侧,视线和他平齐。
“很难受?”
宋时笙闷闷的应声:“嗯。”
“是疼,还是虚?”周亦瓛追问,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他。
“不疼。”宋时笙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疲惫,“就是熬得慌,心里空,浑身没劲,脑子也乱。白天分析案情的时候还能撑住,一闲下来,就撑不住了。”
周亦瓛指尖贴着他的脉搏,能清晰感受到紊乱不稳的跳动,眉头瞬间皱紧。
“戒断反应叠加重度精神疲劳。”他低声道,“医生早就说过,戒毒最忌讳熬夜、高压、精神内耗。你现在三样全占了。”
宋时笙缓缓睁开眼,眼底没了白天的冷静理智,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脆弱。他抬头看着周亦瓛,语气带着一点近乎无助的坦白。
“周亦瓛,我有点不想熬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重石砸在周亦瓛心上。
他从来没有从宋时笙嘴里听过这种话。哪怕之前毒瘾发作疼到浑身发抖、彻夜难眠,哪怕被毒素折磨得情绪崩溃,宋时笙从来都是咬牙硬撑,从来没有说过放弃。
周亦瓛的声音瞬间放得极致温柔:“跟我说,怎么不想熬了?”
“太累了。”宋时笙眨了眨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白天要逼着自己代入凶手的病态心理,去看最扭曲的人性,拆解最残忍的作案方式,每天都在接触黑暗。晚上还要受戒断的罪,身体和精神,没有一刻是轻松的。”
“我每天都在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伪装坚强,把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全都吐露出来:“破案要熬,戒毒也要熬,两件最累的事压在一起,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
周亦瓛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抚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
“我知道你累。”他字字清晰,温柔又坚定,“我全程都看着的。看着你白天顶着精神高压拆解案情,拯救潜在受害者,晚上独自扛着戒断的炼狱,没人替你分担半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可是我怕。”宋时笙看着他,眼神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惶恐,“我怕我撑不住的时候,毒瘾先把我打垮。我怕我精神错乱,判断失误,耽误了案子,放跑了陆湛,再有人因为我的失误遇害。”
“我更怕,我熬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失败。”
这是宋时笙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一边要对抗生理上的毒瘾依赖,一边要维持绝对清醒的理智侦破案件,双重高压日夜碾压。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周亦瓛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和疲惫,轻声安抚:“不会失误,也不会失败。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你保证不了的。”宋时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无力,“毒瘾在我身上,不受你控制,也不受我控制。它说来就来,说折磨就折磨,我根本掌控不了。”
“那我就陪着你一起扛。”周亦瓛没有丝毫犹豫,“你掌控不了的,我帮你控。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替你顶。你不用一个人熬所有东西。”
宋时笙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尖微微发酸。
连日积压的疲惫、痛苦、迷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防线。他不是矫情,也不是脆弱,是真的太久没有松过一口气了。白天是专业冷静的侧写师,扛着整个案子的心理突破口,晚上是被毒素折磨的普通人,独自承受无人知晓的煎熬。
双重身份日夜拉扯,早就透支了他所有的承受力。
“我有时候真的想,算了吧。”宋时笙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的沙哑,“不戒了,也不硬撑着破案了。就放任自己,至少不用这么累,不用日夜煎熬。”
周亦瓛听到这话,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住,疼得厉害。
他太懂这种心态了。戒毒的人,最容易在极度疲惫的深夜萌生摆烂的念头。放弃只需要一瞬间,轻松又安逸,坚持却需要日复一日剥皮拆骨的煎熬。
他没有指责宋时笙,没有说教,只是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温柔地锁住他的眼睛。
“我不劝你坚强。”周亦瓛轻声说,“你可以累,可以抱怨,可以偶尔想放弃。你是人,不是机器,你有权利觉得难熬。”
宋时笙怔怔看着他。
“但是时笙,你听清楚。”周亦瓛的语气慢慢沉下来,温柔却无比坚定,“你可以暂时累,暂时松懈,但绝对不能真的放弃。你熬的所有苦,都不是白费的。”
“你熬戒毒,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以后能彻底摆脱毒素,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熬案子,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是为了终结陆湛的罪孽,不让更多人坠入地狱。”
宋时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湿意。
“我知道很难。”周亦瓛继续耐心跟他说,“全世界最难熬的两件事,戒掉心瘾、对抗黑暗,你现在同时在做。换任何人来,都未必能撑到现在。你已经比所有人都勇敢了。”
“可勇敢也会累。”宋时笙小声反驳。
“是,会累。”周亦瓛顺着他的话认同,“累了就靠我,不用硬撑。不用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坚强,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可以想偷懒,可以肆无忌惮说难受。”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人轻柔的对话声。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只有他们还困在无尽的煎熬和压力里。
宋时笙看着眼前一直温柔包容、始终坚定陪着他的人,心里积压的酸涩越来越满。他撑了太久的独立和坚强,此刻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主动靠近周亦瓛,眼神带着依赖和无助。
“我真的快熬不住了。”
周亦瓛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疲惫到苍白的脸颊,再也忍不住。
他抬手轻轻托住宋时笙的后颈,动作温柔又克制,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在宋时笙没有丝毫躲闪、满眼信任的注视下,轻轻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亲吻。
没有慌乱,没有冲动,没有激烈的情欲。
只有极致温柔的安抚,和沉甸甸的心疼、坚定的爱意。
轻柔的触碰,温热的呼吸,一点点抚平宋时笙心底所有的焦躁、迷茫和疲惫。所有的煎熬、痛苦、想要放弃的念头,都在这个温柔的吻里,被慢慢抚平。
周亦瓛吻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停留几秒后缓缓分开,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别怕。”他低声呢喃,“我陪着你熬,熬多久都可以。”
宋时笙的眼眶彻底红了,眼底的湿意再也藏不住,轻轻落在睫毛上。
“周亦瓛……”
“我在。”周亦瓛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眼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难受就哭,不用憋着。想放弃的念头有也没关系,我帮你压下去。你只需要跟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够了。”
宋时笙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我怕我坚持不住。双重煎熬,太磨人了。”
“那就我拉着你坚持。”周亦瓛语气笃定,“你破案,我陪你查案、护你周全。你戒毒,我陪你熬戒断、守着你恢复。所有难熬的时刻,我都在,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陆湛的案子难查,没关系,我们慢慢查,哪怕多熬几夜,我陪着你。毒瘾难戒,没关系,一次熬不住就熬两次,一天熬不住就熬很多天,我永远陪着你。”
宋时笙看着他真挚坚定的眼神,心里那股濒临崩塌的意志力,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摆烂、想放弃。太累了,身心俱疲,看不到尽头的煎熬,足以击垮任何一个人。
可这一刻,被人稳稳接住情绪,被人温柔安抚,被人坚定偏爱,他突然就又能撑住了。
“我刚才差点就认输了。”宋时笙小声坦白,语气带着后怕。
“我知道。”周亦瓛没有半点责备,轻声道,“人之常情。长期高压叠加生理折磨,产生放弃的想法是正常的。你能撑到现在,还能守住本心,就已经赢了。”
“很多人在你这个处境里,早就彻底垮了。”
宋时笙轻轻抿了抿被吻过的唇,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心里空落落的地方,一点点被填满。
“你为什么总能这么稳?”他抬头问周亦瓛,带着真心的疑惑,“我每次快要垮的时候,你都能稳稳接住我。”
周亦瓛看着他,眼神温柔又认真:“因为我不能垮。你在往前冲,在扛所有人扛不住的压力,我是你唯一的退路和依靠。我要是乱了,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我必须稳,必须一直陪着你。”
宋时笙的心彻底软成一片。
他白天面对的是极致扭曲的人性、残忍冰冷的凶案,是世间最黑暗的恶。晚上面对的是身体最折磨人的炼狱煎熬,是摆脱不掉的毒素反噬。
可偏偏,他身边有最温暖、最坚定的爱意,有永远不会抛弃他的周亦瓛。
黑暗再深,煎熬再苦,也有人为他兜底。
“我不想放弃了。”宋时笙轻轻开口,眼神慢慢重新变得坚定,“我还能熬。”
周亦瓛看着他重新亮起的眼神,嘴角微微松弛,露出一点温柔的弧度:“真的能熬?”
“嗯。”宋时笙用力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案子还没破,凶手还在逃,我不能停。我的毒还没戒干净,我更不能认输。”
“刚才只是一时撑不住,现在好了。”
周亦瓛抬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稳稳抱着他,动作温柔又安稳。
“不用逼自己立刻满血复活。”他轻声道,“允许自己疲惫,允许自己低落,只要不放弃,就是赢。”
宋时笙乖乖靠在他怀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心慌和混乱彻底平息。
“我就是太累了。”他小声嘟囔,“每天一边想案子,一边身体难受,脑子根本歇不下来。”
“以后不许再这么透支自己。”周亦瓛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叮嘱,“案子重要,你的身体和心态更重要。没有什么案子,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和意志去硬耗。”
“可是晚一天破案,就有可能多一个受害者。”宋时笙低声道。
“我懂你的责任心。”周亦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但破案靠的是精准判断、稳步推进,不是透支身体。你把自己熬垮了,才是真正的耽误案情。”
“以后我们分工来。心理侧写、凶手预判你来,所有外勤排查、资料整理、人员调度,全部交给我和队员。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部分,其余的,全都交给我。”
宋时笙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轻轻应声:“好。”
戒断带来的酸软疲惫还在,身体的煎熬没有消失,只是心底有了底气,有了支撑,就不再觉得难熬了。
刚才萌生的放弃念头,像一场短暂的心魔,被一个温柔的吻、一段真诚的安抚,彻底驱散。
“还难受吗?”周亦瓛低头问他。
“还是虚。”宋时笙老实回答,“但是心里不堵了,也不慌了。”
“那就收拾东西回家。”周亦瓛直接做决定,“剩下的工作我明天处理,今晚必须休息。”
宋时笙没有再逞强,乖乖点头:“好。”
周亦瓛松开他,起身帮他收拾桌上的案卷,把所有资料分类整理好,规整摆放。动作利落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宋时笙坐在椅子上,安静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安稳。
他真的很庆幸,在自己最狼狈、最煎熬、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这段日子里,有周亦瓛一直在身边陪着他、护着他、拉着他往前走。
破案的高压,戒毒的炼狱,双重煎熬压身,但凡少一点陪伴和支撑,他早就撑不住了。
收拾完所有东西,周亦瓛回身看向他:“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我可以。”宋时笙慢慢站起身,脚步轻轻的,虽然依旧发软,但已经稳了很多。
两人一起关灯、走出办公室。
深夜的警局走廊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走出大楼,夜风微凉,吹散了办公室积压的沉闷气息。
坐进车里,周亦瓛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向副驾的宋时笙。
少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工作时的锐利和冷静,只剩下柔软脆弱的模样。
周亦瓛轻声开口:“时笙。”
“嗯?”宋时笙缓缓睁眼看他。
“以后再难受、再想放弃,第一时间告诉我。”周亦瓛认真道,“别自己憋着,别一个人扛。你所有的煎熬,都可以分给我一半。”
宋时笙看着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熬。”周亦瓛眼底满是温柔,“你熬的每一步,我都陪着你。你想放弃的每一秒,我都会把你拉回来。”
宋时笙的心头暖暖的,所有的疲惫都被温柔抚平。
“谢谢你,周亦瓛。”
“不用谢。”周亦瓛发动车子,平稳驶离警局,“我是你爱人,我该做的。”
车子平稳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路况空旷安静。
宋时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底慢慢恢复了澄澈和坚定。
他经历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双重煎熬。
白日对峙极致罪恶,拆解扭曲人性,在黑暗边缘坚守正义。夜晚对抗生理心魔,忍受戒断炼狱,在崩溃边缘挣扎求生。
这条路太苦、太难、太熬人。
可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轻易认输了。
因为有人爱他、等他、陪着他,有人愿意接住他所有的脆弱和崩溃,有人愿意陪他熬过所有无人知晓的苦难。
刚才那个深夜里温柔的亲吻,是安抚,是救赎,更是不离不弃的承诺。
是告诉他,黑暗有尽头,煎熬有结果,他不必孤身一人,风雨前路,永远有人同行。
回到家,周亦瓛停好车,先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伸手扶着宋时笙下来。
“慢一点。”
宋时笙顺势靠着他,脚步轻缓地走进家门。
屋内安静温暖,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压力和阴暗。
周亦瓛帮他脱下外套,挂好衣物,转头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人:“先洗澡还是先睡觉?累的话直接躺。”
“洗个澡吧,洗完舒服点。”宋时笙轻声道。
“好,我给你放热水。”
周亦瓛走进浴室调好水温,温度刚好适宜,不会过热刺激身体,也不会过凉加重不适感。
“可以了。”他出来轻声道,“有事随时喊我,我就在外面。”
宋时笙点头,拿着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连日积攒的压抑。身体的酸软依旧存在,心里却彻底通透轻松了。
他站在热水里,闭着眼回想今晚的情绪波动。
那一刻的崩溃和放弃欲是真的,此刻的坚定和自愈也是真的。
人对抗的从来不是毒瘾、不是凶案、不是外界的黑暗,很多时候,对抗的是自己心底的懦弱和绝望。
而周亦瓛,就是他战胜所有懦弱的底气。
洗完澡出来,宋时笙头发微湿,整个人清爽了不少,脸色也稍微回暖了些。
周亦瓛拿着干毛巾,主动走过来,帮他轻轻擦拭湿发,动作轻柔细致。
“吹干再睡,别着凉。”
“嗯。”宋时笙乖乖低头,任由他打理。
吹风机的低鸣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温柔又安稳。
吹干头发,周亦瓛收好吹风机,回身就看到宋时笙已经躺倒在床上,闭着眼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他走过去,轻轻躺下,侧身看着身边的人。
宋时笙察觉到他躺下,立刻主动靠过来,轻轻钻进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安安稳稳贴着他。
此刻的他,没有半点侧写师的冷静锐利,只是一个熬了太久、需要依靠、需要安抚的普通人。
“周亦瓛。”他闷闷地喊。
“我在。”周亦瓛伸手搂住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我明天可以继续工作。”宋时笙小声说,“我已经调整过来了,不会再心态崩盘。”
“不用逼自己紧绷。”周亦瓛轻声道,“明天起来状态好就跟进案情,状态不好就休息。案子不急一时,你的状态最重要。”
“不行,不能拖。”宋时笙认真道,“陆湛的排查范围已经锁定了,越早筛查,越早锁定嫌疑人,越早结案。”
“我知道你责任心重。”周亦瓛无奈又心疼,“但你要记住,坚持不是硬撑,坚强不是透支。你可以努力,但不能拼命。”
宋时笙蹭了蹭他的胸口,温顺应声:“我知道了,我会量力而行。”
周亦瓛低头,看着怀里温顺依赖的人,轻声开口:“今晚是不是差点被双重煎熬打垮?”
“是。”宋时笙坦然承认,“白天看尽人性之恶,晚上承受戒断之苦,两种煎熬叠在一起,真的很容易让人心态崩。”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着崩。”周亦瓛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你心态崩一次,我就安抚你一次。你想放弃一次,我就拉你回来一次。不管多少次,我都有耐心陪着你。”
宋时笙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头,轻轻蹭了蹭周亦瓛的下颌,声音软软的:“有你在,我就熬得住。”
“那就一直有我。”周亦瓛低头,在他额头轻轻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睡吧,我陪着你,今晚安稳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嗯。”
宋时笙彻底放松下来,闭紧双眼,稳稳窝在他的怀里。
身体的煎熬还在缓慢延续,前路的压力也并未消失。破案的硬仗还没打完,戒毒的长路还没走完,双重煎熬依旧会日夜伴随。
但他再也不会萌生放弃的念头了。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作战,不是独自煎熬。
有人懂他的苦,知他的难,惜他的坚持,陪他的漫长煎熬。
那个深夜里温柔的亲吻,成了他所有崩溃时刻的救赎,成了他熬尽风雨、踏破黑暗的最大底气。
长夜漫漫,煎熬未止。
但爱意绵长,陪伴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