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审讯室 ...

  •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平稳,没有多余杂音,只有录音笔轻微的运转声。

      宋时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脸色看着比白天安稳了不少,唯独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散不开的疲惫。他刚刚结束长达四个小时的侧写推演,把陆湛隐藏在所有凶案背后的完整作案逻辑,一点点拆解、梳理、还原,彻底扒了出来。

      周亦瓛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听着,手里捏着记录本,将宋时笙说的每一句关键信息,全都精准记了下来。

      “陆湛的作案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单纯的杀人藏尸,他有一套固定、完整、绝对刻板的流程,三步,一步不差。”宋时笙抬眼,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熬过精神消耗的沙哑,“第一步,也是最残忍、最耗时的一步,活体驯化。”

      周亦瓛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具体怎么操作?”

      “入室控制,精准制服受害者,不造成致命外伤,甚至会刻意避开所有会留疤、会损伤皮肤和五官的伤口。”宋时笙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完全是专业侧写的冷静状态,“他的核心目的从不是杀人,是改造。控制住人之后,会把受害者长期囚禁在密闭空间里,时间最短半个月,最长三个月,足够他完成整套驯化流程。”

      周亦瓛皱起眉:“囚禁之后做什么?”

      “彻底剥夺受害者所有自主行为。”宋时笙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不准说话,不准有情绪波动,不准哭不准笑,连皱眉、眨眼的幅度都要被他强行纠正。所有自主动作全部禁止,他会手把手强制受害者固定坐姿,固定站立的姿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他都会用极端方式强行统一。”

      “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态,每天高强度规训,一点点磨掉人的本能。”宋时笙继续说道,“普通人的人格、意识、自我认知,全都是靠日常的情绪、思考、自主选择堆砌出来的。他就是针对性摧毁这些东西,把人所有的思想全部掐灭,让受害者慢慢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喜怒哀乐,忘记怎么自主行动。”

      周亦瓛指尖微微收紧:“说白了,就是把活生生的人,驯成没有自我的木偶。”

      “对,就是这个意思。”宋时笙点头,“不是摧毁□□,是磨灭灵魂。驯化成功的标准很简单,受害者不会再有任何自主反应,不会反抗,不会恐惧,不会求救,让坐就坐,让站就站,全程机械僵硬,像一具还在呼吸的空壳活人,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意识,彻底变成静态的人形载体。”

      “这一步完成,他才会进行第二步,塑躯。”

      周亦瓛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塑躯的具体手法,和我们现场看到的蜡像一致?”

      “完全一致,而且非常专业。”宋时笙道,“陆湛懂化工、懂人体防腐、懂塑形定型,不是业余爱好者的胡乱操作。他会在受害者还有生命体征、躯体完整无损、皮肤状态最好的时候,进行全套封蜡定型处理。温度、蜡质厚度、涂抹的层次全都精准把控,保证躯体不会腐烂、不会变形、不会褪色。”

      “他的心理执念很偏执,也很病态。”宋时笙抬眼看他,“他觉得人活着就是不断衰败的过程,会变老,会长皱纹,会变丑,死后会腐烂发臭,会被所有人忘记。他接受不了这种无常,所以他要用蜡封存。”

      “他想要的不是尸体,是永恒的完美。”宋时笙语气没有起伏,“他要留住人最年轻、最干净、体态最完美的那一刻,把所有衰老和腐烂的可能性全部锁死,用蜡身定格成永远不变的样子。”

      周亦瓛沉默了几秒,低声问:“那第三步,你刚才提到的塑魂、标本收藏?”

      “这是他整套仪式的收尾,也是他自我满足的核心环节。”宋时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塑躯完成,完整蜡像成型之后,他会精准摘取受害者的心脏和眼球。手法极其精准,不会破坏蜡像的整体形态,完全是专业外科操作水准。”

      周亦瓛眼底冷意翻涌:“摘取之后做标本?”

      “对。”宋时笙道,“经过多重防腐、固化、定型工艺处理,做成独立的精品标本。每一颗心脏、每一对眼球,都和对应的人形蜡像一一匹配,单独封装、分类陈列。蜡像是他留住的躯体,标本是他留住的‘灵魂凭证’。”

      “对他来说,这不是杀人藏尸。”宋时笙缓缓总结,“这是收藏。他把一条条鲜活、完整、鲜活的人命,彻底剥离生机和人格,拆解重塑,变成属于他的、永久不变的静态藏品。整套驯化、塑躯、塑魂,三步闭环,就是他所有案件的完整作案逻辑,无一例外。”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亦瓛把所有内容核对记录完毕,合上记录本,转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宋时笙。他能看出来,宋时笙虽然全程保持冷静专业,但这种深度共情病态凶手心理的侧写,本身就极度消耗心神,再加上体内残留的毒素影响,人看着格外虚弱。

      “结束了。”周亦瓛放柔了声音,“所有线索全部对接上了,剩下的交给专案组就行,不用你再耗着。”

      宋时笙轻轻“嗯”了一声,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动作刚动一半,指尖突然微微发颤,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他自己愣了一下。

      以往毒瘾发作,最先涌上来的是钻骨的疼,是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像被针扎一样的痛感,还有控制不住的心慌、焦虑和濒死感。但这次不一样,那种尖锐的剧痛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种酸软无力的麻意,顺着四肢慢慢蔓延上来,不算难忍,却让人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周亦瓛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腰,稳稳把人撑住:“怎么了?毒瘾犯了?”

      宋时笙靠在他怀里,微微喘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嗯,但是不疼。”

      “不疼?”周亦瓛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确认没有发烫发抖,“难受程度比之前轻?”

      “对。”宋时笙点头,乖乖靠着他,眼皮有点沉,“就是浑身软,没力气,有点空落落的。”

      周亦瓛心里瞬间松了大半。

      之前医生就说过,经过持续的药物干预和身体排毒,后期毒瘾发作的剧烈痛感会慢慢消退,从尖锐的剧痛变成虚弱、酸软、乏力,这是毒素在逐步代谢、身体在好转的征兆。

      “没事,是好转的反应。”周亦瓛扶着他慢慢站直,语气温柔安稳,“不用硬撑,我们现在回家,不吃药,不硬扛,慢慢缓。”

      宋时笙没有反驳,整个人几乎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乖乖跟着他走。

      警局楼下的车停得很稳,周亦瓛把人安置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全程车速放得极缓,平稳开回家里。

      推开家门,室内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周亦瓛先把宋时笙扶到沙发上坐好,拿过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你坐着歇着,别动,我去给你切点水果,补充点糖分,身子能稳一点。”

      宋时笙点点头,安安静静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难得格外乖巧。

      他这会儿脑子很清醒,没有混乱的幻觉,也没有剧烈的痛感,就是毒素轻微反扑带来的酸软,让人莫名缺乏安全感,心里空落落的,只想贴着身边最安稳的人。

      周亦瓛走进厨房,动作利落。

      洗干净新鲜的草莓、橙子和苹果,削皮切块,剔除果核,摆进干净的白瓷盘里,又拿了小叉子插好,全程动作轻,没有一点声响,生怕吵到他。

      几分钟后,他端着水果盘走回客厅,蹲在沙发边,拿着小叉子递到宋时笙嘴边:“吃点,慢点吃。”

      宋时笙微微张嘴,小口咬下果肉,清甜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身体里那股沉闷的酸软感,舒服了不少。

      他一口一口慢慢吃,周亦瓛就一直蹲着,耐心喂他,时不时抬手轻轻揉一下他的手腕,帮他缓解指尖细微的发麻感。

      “有没有好一点?”周亦瓛问他。

      “嗯,好多了。”宋时笙轻声答。

      一盘水果慢慢吃完,身体里那股无力的麻意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疲惫。

      天色彻底暗下来,家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噪音。

      周亦瓛收拾好盘子,洗干净手,回来的时候,看到宋时笙已经靠在沙发上,眼神软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依赖的模样。

      “累了?上楼睡觉?”周亦瓛伸手拉他。

      宋时笙顺势起身,乖乖被他牵着手上楼,走进卧室。

      房间里光线柔和,很适合休息。

      周亦瓛帮他脱了外套,拉过被子准备让人躺下,刚松开手,手腕就被宋时笙一把攥住,攥得很紧,一点都不肯松开。

      周亦瓛低头看他:“怎么了?”

      宋时笙不说话,只是伸手拽着他,身体往前靠,直接贴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抱得牢牢的。

      和平时不一样。

      以往宋时笙大多是内敛的,就算依赖,也会有所克制,不会这么直白粘人。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毒瘾缓和之后,情绪彻底放松了,整个人粘得厉害。

      周亦瓛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想抱抱?”

      “嗯。”宋时笙闷闷点头,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没褪去的虚弱,“你别走开。”

      “不走,我就在这。”周亦瓛轻声哄他。

      得到回应,宋时笙还是不放心,抱得更紧了一点,双腿也轻轻蹭着贴过来,整个人完全挂在他身上,半点空隙都不留。

      周亦瓛无奈又心软,只能顺势躺倒在床上,把人稳稳搂在怀里,盖好被子。

      两人躺下之后,宋时笙的黏人劲儿一点没减。

      正常睡觉各睡各的就好,但他今晚格外依赖,只要两人之间稍微分开一点点缝隙,他立刻就会察觉,马上伸手捞回来,重新死死抱住,脑袋紧紧靠着周亦瓛的脖颈,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呼吸全都洒在他颈间。

      周亦瓛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不安,不是恐惧,不是难受,就是单纯的、想要极致贴近的依赖。

      他抬手轻轻拍着宋时笙的后背,低声开口:“我不动,一直抱着你睡,不分开。”

      宋时笙小声应着:“不行,一点都不能分开。”

      “好,一点都不分。”周亦瓛顺着他的意思哄。

      话音刚落,宋时笙像是终于安心了些,微微蹭了蹭他的脖颈,闭紧眼睛,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腿也轻轻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完完全全依附在他身上。

      只要周亦瓛稍微动一下身子,哪怕只是轻微调整睡姿,宋时笙都会立刻收紧手臂,抱得更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别挪。”宋时笙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软意,“就这样抱着。”

      “不挪了。”周亦瓛彻底稳住身形,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今晚全程这样抱着你睡,不动,不离开,行不行?”

      “行。”宋时笙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满足感。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平稳交缠的呼吸声。

      周亦瓛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眉眼温顺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皮肤,心里格外踏实。

      他很清楚宋时笙今晚的状态。

      长期被毒品侵蚀神经,哪怕毒瘾痛感减弱,神经受损带来的不安全感也不会立刻消失。身体不疼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放松,所有压抑的脆弱和依赖就全都露出来了。

      他不吵不闹,不难受不崩溃,只是单纯的粘人,需要极致的陪伴和拥抱,需要确认身边这个人一直都在。

      “还难受吗?”周亦瓛轻声问。

      宋时笙闭着眼,轻轻摇头:“不难受,就是想抱着你。”

      “那就抱着。”周亦瓛道,“以后每次难受、每次不稳的时候,都可以这样粘我,不用忍着,不用不好意思。”

      宋时笙闻言,悄悄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抱得更紧了。

      “周亦瓛。”他轻轻开口,小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

      “我刚才想陆湛的驯化手法的时候,有点怕。”宋时笙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坦诚的脆弱,“他磨灭人格的方式太彻底了,我代入的时候,有点恍惚。”

      周亦瓛的心瞬间一紧,抬手托住他的后脑,轻轻安抚:“我知道,我都懂。侧写这种极致摧毁人性的凶手,对你消耗最大。”

      “他是一点点磨掉人的自我,不是一瞬间摧毁。”宋时笙闷声道,“日复一日的规训,让人慢慢丢掉所有思想,变成空壳。这种慢慢消失的过程,比直接杀人更吓人。”

      “所以你更不用多想。”周亦瓛语气坚定,“他的这套手法,我们已经完全拆解清楚了,所有作案逻辑、犯罪心理、操作流程全部掌握,很快就能彻底锁定他的所有破绽,把人抓捕归案,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宋时笙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就算听懂了安慰,心里那点微妙的压抑还在,唯一能缓解的方式,就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靠着这份实打实的温度和安稳,抵消所有接触阴暗带来的不适感。

      “你别松开我。”宋时笙再次叮嘱,语气认真又软糯。

      周亦瓛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了个很轻的吻,声音温柔又笃定:“绝不松开。”

      “你半夜翻身也不行。”宋时笙得寸进尺,小声提要求,“翻身也要抱着我,不能让我们中间有空。”

      “好。”周亦瓛全部答应,“半夜不翻身,全程抱着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贴着你,不分开一丝一毫。”

      得到百分百的回应,宋时笙终于彻底安心。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和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毒瘾的酸软感慢慢褪去,残留的疲惫席卷上来,被安稳的怀抱包裹着,安全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眼皮越来越沉,抱着周亦瓛的手臂依旧没有半点松懈,死死搂着,保持着紧贴的姿势。

      周亦瓛感受着怀里人温顺依赖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白天的时候,他是冷静理智、逻辑缜密的专业侧写师,直面最扭曲残忍的凶案细节,拆解最病态的犯罪心理,滴水不漏,稳如磐石。

      到了晚上,卸下所有防备,褪去所有坚硬,就只是一个需要被好好抱着、好好安抚的普通人,会脆弱,会不安,会极致粘人,会直白索要拥抱和陪伴。

      “睡吧。”周亦瓛轻声哄着,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又安稳,“我一直陪着你,一整晚都在。”

      宋时笙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埋在他怀里,彻底闭上眼。

      全程紧紧相拥,没有一丝分离。

      黑暗安静的卧室里,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用最踏实的陪伴,抵消所有黑暗带来的阴霾,抚平毒素残留的细碎不安,安稳沉入夜色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