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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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黄昏，天气却依然十分炎热。巨大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万物，公平而残酷。
束府院中，梅树枝头，数不清的帷幡高悬，地上燃着几个火盆，将原本便热极的空气烧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惟娘被几个丫鬟押在院子中央，不断挣扎着，却毫无办法地看着道士将景儿做的长裙像扔垃圾似的丢进正中间的火盆。鲜红的火焰疯狂吞咽着长裙，爆发出阵阵谑笑。
道士又将已经被撕成碎片的画纸尽数丢进火盆，随后一手将铃铛摇得叮当作响，一手继续朝火盆里洒符纸，口中还念念有词。
“魂兮归来，从太虚兮。魂兮归去，诸孽伏除。”
“归夷，归夷。”
道士的每一声铃响，每一个音节都使被禁锢在术阵中的云景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潺潺鲜血从她七窍流出，顺着微微颤抖的小腹淌下，将衣服染成深色，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匍匐在地，等待着她的最终判决。
……
那道士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便向我走来，小菊捏着我的脸，迫使我张开嘴，小兰便端着一碗符水欲将之强行灌入我的口中。
呵呵……真是可笑。这两个丫鬟从小跟着我长大，有多少次，我向她们伸出援手，将她们从不公的泥沼中救起。如今她们却要亲手将我的手折断。
符水涌入口中，黏稠又粗糙的液体锁住我的咽喉，渗着苦味，伴随着针扎一样的痛楚，沿着喉咙刺入五脏六腑。
啊……啊啊……好疼啊……
一阵反胃感袭来，我仰起头，脖颈崩成一道痛苦的曲线。我想张口吐掉符水，却被几个丫鬟强行抓住头发捂住嘴，只好艰难地吞下符水，像吞下千万根烧红的银针。
“啊啊啊啊啊！！！！！！”符水下肚后，身体里像燃起了一团火，将五脏六腑全部烧成一滩烂泥，一滩仍在猛烈跳动的烂泥。
疼……真的好疼啊……
我的意识在飘吗？好像快要失去知觉了。这里在干什么？好多人啊好热闹。他们都是来看我的吗？我好像看到我的父亲和母亲了，还有小莲、小桃、小菊和小兰，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都不开心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做得不够好吗？真的很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儿是谁？她看起来好难受啊。为什么我都感受不到我的手脚了，我的心却还这么痛呢？
她看向我了，她的脸为什么这么模糊呢？她好像在哭，她的嘴巴在动，她在说什么？
对……对不起？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她是谁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瘫倒在地上，双手抱着疼得要裂开的头。
“年年消散了啊。这是她带给她的朋友最后的礼物，她希望她的朋友可以带上她的眼睛，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隐隐约约，我好像又听到了一个声音悄然缠绕上我的耳朵，有些熟悉，又难以捉住确切的记忆。
年年，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的朋友会愿意代替你，继续待在这狭窄又黑暗的囚笼之中呢？
她即将化作蒲草自由地飘散了，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强行将她束缚在你千疮百孔的人生中呢？
我明白了，我那忽然出现的虚幻的如一缕阳光的朋友，我那夸口要带我逃离深渊的朋友，我明白了，一直都是我拖累了你呀，我在这腐坏的土壤中扎根太深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疼到仿佛被撕裂的身体越来越轻了，但我感到非常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我看向你，你已经渐渐不动了，彻底倒了下去。你的脸最后朝着我的方向，最后地看我一眼，但我已经看不清你的五官的轮廓了，我用尽力气也没能将你的样貌留在我脑海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为了惩罚我将你拖入泥潭？
好难过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该放你走了。和我相遇，真是你生命中最大的不幸了。
但和你相遇，真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运啊。
……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夜幕，沉重的空气缓缓开始流动。一阵风轻轻吹动束惟娘的发梢，吹向不远处云景儿逐渐变得透明了的尸体。
寂静的院子中，束惟娘呆立了良久，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过身面向众人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跪下，双手抚地，俯身。
咚。
众人吃了一惊，束夫人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咚。
咚。
她笑了。
鲜血从她眉心流下，在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就让我，独自面对所有这一切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