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迟而

4、第4章

　　廉朝祯熙五年秋天，整个冉安城都传遍了束家小姐和林家三姑娘一样染上了疯病。有人说是林家三姑娘的亡魂怨念未散，缠上了束家小姐，一时城中有姑娘的家中人人自危。束家人分外忌讳他人妄议家事，奈何流言蜚语难止，众口铄金之下，束家请来城东有名的道士来家中做法事。
　　束府，惟娘房中。
　　束夫人一把从书案上抽出几张纸，厉声质问束惟娘：“这是什么？！”
　　惟娘声音都在颤抖，伸手欲抢束夫人手中的纸。那是平日里景儿闲来教惟娘画的“漫画”和“涂鸦”。
　　束夫人抬手打了惟娘一巴掌，用力将几张纸撕成两半，“好的你不学，去学林家那疯子！现在是疯言疯语和画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下一步是干什么啊，你也学人家去自戕？”
　　惟娘的嘴角渗出丝丝鲜血，她捂着滚烫发麻的脸颊，止不住地咳嗽。
　　景儿扶着惟娘，帮她顺着气，却见束夫人带着几个丫鬟就开始翻找东西，想要找出更多惟娘疯魔的罪证。
　　“夫人。”其中一个丫鬟小桃从妆奁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件衣服，递给束夫人。
　　景儿猛地站起身，可夫人已经将衣服展开。
　　那是一条淡黄色的长裙，可以看出是用旧衣服改的，但是被裁切成从未在任何成衣店见过的式样：前襟的下摆直接被裁掉；束腰改成了蝴蝶形，长袖袖口精心缝制过了，宛如绽开的花瓣；即使针口生疏，可依然可以认出胸口处绣着两株随风飘扬的蒲草。
　　束夫人看见这件衣服，额角青筋跳起，愤怒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说着便抬手又要打惟娘。
　　景儿出手在束夫人的巴掌落下之前推开了她。
　　束夫人大惊失色，吓得连连后退。她看不见景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推了她，最后逃也似地离开了惟娘的房间。
　　景儿霎时脱力般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许久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看来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发挥了反作用啊……”
　　惟娘环抱着景儿，把脸埋在她的后背，眼泪浸染了她的上衣，“没有……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
　　景儿自嘲般地笑了，往日眸中的光彩枯萎殆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绝望。“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这世道的错啊……是我太天真了，竟然认为凭我微不足道的力量可以带你逃离？”她玻璃似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暧昧不清，“只可惜看不见你穿上这条裙子了……未来的女孩儿都喜欢穿这样的衣服，你穿上也一定很漂亮。”
　　惟娘泣不成声。她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大海中，漆黑的海水笼罩着她，竭尽全力挣扎却找不到支点，只能任由腥咸的泪水将身体中残存的一丝流火浇灭。
　　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真的很喜欢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